泉雅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滯了。
要想擺脫通敵的嫌疑,他無疑只能照做,可是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走進(jìn)去,一定會被打成篩子的吧?
他只好閉上眼睛,努力鎮(zhèn)定下來,待耳邊慌亂的心跳聲平定后,嘗試使用被加強(qiáng)的五感捕捉樓內(nèi)的一動一靜。
衣料的摩擦聲、槍的上膛聲、此起彼伏的呼吸聲,慢慢在他極佳的聽力中清晰起來。
泉雅驚喜地睜開眼??磥砜尚?!
他不敢松懈,繼續(xù)捕捉樓內(nèi)一切細(xì)微的聲響,聽聲辯位,逐漸在腦海中構(gòu)筑出了一張地圖,上面清晰地標(biāo)出了敵人的位置。
一層樓有六個人把守,手中都有槍。
于是在太宰的目光中,泉雅鼓起莫大的勇氣一步一步地走進(jìn)了大樓。
在踏入樓內(nèi)沒入陰影的瞬間,對疼痛和死亡的恐懼讓敏銳的五感在此時被放到最大,在他的大腦里,時間仿佛在此刻慢了下來。敵人扣動扳機(jī)的聲音和子彈的旋轉(zhuǎn)破空聲在他耳中變得格外清晰,優(yōu)秀的夜視能力輔以加強(qiáng)的視覺讓他得以看清樓內(nèi)的每個細(xì)節(jié),就連子彈的軌跡竟也無處遁形。
下一瞬間,泉雅做出了反應(yīng)。他身體微微一偏,險險避開了朝頭部飛來的子彈,只被切斷了幾縷頭發(fā)。
他眼睛微微一亮。成……成功了!
一發(fā)沒中,敵人加大火力,接連不斷的子彈從不同的角度破空而來。
有了第一次躲避子彈的經(jīng)驗,接下來他屏息凝神,憑借著被徹底激活的五感,在槍林彈雨中連躲避帶翻滾,直到太宰帶著人攻進(jìn)來,才順勢躲到了一處安全的角落,得以稍加喘息。一番下來雖身上多了不少子彈擦傷,但至少沒被打中過。
他一邊平復(fù)心跳一邊檢查著自己正不斷滲出血的傷口,發(fā)現(xiàn)先前的快速治愈力這次沒有生效,于是意識到應(yīng)該是只有死而復(fù)生時才會觸發(fā)速愈,換句話說,如果不是致命傷,他與普通人無異。
“挺能干的嘛?!甭牭秸f話聲,泉雅從思緒中抬起頭,正好看到太宰在槍林彈雨中散著步來到他身邊,點評似的道:“就是動作笨拙到能讓人哭出來的程度?!?br/>
泉雅呆住了,倒不是因為這番帶有嘲笑意味的話,而是因為剛剛太宰的人體描邊。
太不公平了,他明明已經(jīng)傾盡全力躲避子彈了還是不免受傷,反觀太宰,什么都沒做但是子彈就是能精準(zhǔn)而又巧妙地避開他。
md,他泉雅不才應(yīng)該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嗎???
一樓的守衛(wèi)被干掉后,太宰只對他撂下一句“哪涼快哪呆著”就領(lǐng)著大部隊去到了敵人的地下藏匿點,不出半晌,敵人殘黨的頭目就鼻青臉腫地被黑衣人用槍抵著上來,和一旁還在打著哈欠的太宰形成了鮮明對比。
剛來到地上,頭目不顧疼痛低聲冷笑:“呵……今天你們別想走出這棟樓了?!?br/>
“如果能因此死掉倒是不錯,但是就憑你,做得到嗎?”太宰懶洋洋地說。
“我已經(jīng)提前在一樓布置了數(shù)量可觀的隱形炸彈,肉眼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去死吧。”說著,頭目手伸進(jìn)懷中去摸炸彈起爆按鈕,卻什么都沒有摸到。
“還以為是什么計策,在找這個嗎?”太宰露出了一個無奈的表情,變戲法似的拿出了一個類似遙控器的裝置在頭目眼前晃了晃,“如此平平無奇的炸彈套路也太老掉牙了吧,你們這些舊時代的人老老實實地結(jié)束在過去不好嗎。”
“少瞧不起人了!”頭目被激怒了一瞬,但下一刻,他臉上再次攀上了陰暗的笑容:“我早料到會如此,于是留了最后一手,只要起`爆器和炸彈的距離過近,炸彈就會開始倒計時,也就是說從我們剛才上來的那一刻開始,你們已經(jīng)死了……去死吧,港口黑手黨!”
“原來如此,炸彈早就開始倒計時了啊?!碧椎恼Z氣就仿佛要往咖啡里加方糖一樣平常。
就在雙方僵持之時,泉雅突然從不惹人注目的角落里跑了出來,懷中還抱著一堆黑乎乎的硬件。
頭目看清了他懷里的炸彈,目眥欲裂:“不……不可能!什么時候?不對,你是怎么知道炸彈在哪的!”
“你會拆彈?”太宰眨了眨眼,覺得新奇。
不,他不會,他只不過是把所有的炸彈都找出來了而已。他一早就聽到了炸彈里微小的滴滴聲,在先前太宰帶手下去到地下后,他就開始行動了。
很快,太宰發(fā)現(xiàn)這堆炸彈還在運作,于是朝泉雅道:“做得不錯,現(xiàn)在把它丟出去?!?br/>
在頭目難以置信和太宰若有所思的目光中,泉雅抱著滿懷的炸彈跑到了大樓外,尋了一處無人的廢墟,卻遲遲沒有將其丟掉跑路。
因為就在剛剛,他突然冒出了很荒謬的想法。
他大概知道懷里東西的威力有多大,更何并不只有一個。要是被如此威力的炸彈炸成碎片,炸成灰,復(fù)生會不會因為身體無法治愈而終止?如果這樣,他就可以離開這個陌生而又危險的世界回去了。
泉雅覺得這個想法很可怕,但終究是腦子一熱,想回家的決心戰(zhàn)勝了恐懼,他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廢墟里,懷抱著炸彈,看著上面倒計時的數(shù)字一下一下地跳。
在數(shù)字即將歸零時,他默默抬起頭,看到太宰已經(jīng)出了大樓,還一反常態(tài)面色凝重地和他隔空對望。
看錯了吧。
“太宰先生,請不要再靠近了!”黑衣人手下拉住太宰。
下一刻,伴隨著震天的聲響,泉雅被爆炸吞噬了,接連的爆炸掀起的火光直沖云霄,熱浪翻涌,沖擊波揚起的石礫和灰塵漫天飛舞,遮蔽了視線,經(jīng)久不衰。
在漫天沙塵中,血肉碎片像磁石一樣緩慢地拼湊在一起,逐漸湊出人形。
泉雅恢復(fù)意識的瞬間,鼻腔內(nèi)充斥著火藥味,他意識到自己失敗了。
被炸死的瞬間并沒有覺得痛,真正開始感到痛不欲生是他剛恢復(fù)意識,身體還沒完全愈合的時候。他渾身上下都是傷口,骨骼和內(nèi)臟正在重新連接生長,隨后是血肉經(jīng)脈,最后是皮膚。
他用意識叫出了異能。
“我……不想要痛覺……”
“嘖嘖?!笨吹饺磐纯嗟卦诘厣项澏?,黑影乍舌道:“我不是告訴過你你不會死的嗎,意思就是不管你因何死亡,死狀再怎么凄慘,就算你被燒成灰了,也會一點點恢復(fù)生機(jī),何必自討苦吃呢?”
“不想要……痛覺……”
“不想要痛覺的話那好辦。”黑影慢條斯理地說,“痛覺隸屬于五感,失去痛覺,感覺也會一并消失,以后你就再也不會痛了,如何?”
泉雅強(qiáng)撐著意志力思考,要是失去感覺,那他與活死人有何區(qū)別?
他不能同意。
見泉雅不應(yīng),黑影繼續(xù)誘惑他:“只要你同意了,馬上就能解脫哦,怎么樣?事不宜遲……”
“滾?!?br/>
“好骨氣,你就繼續(xù)撐著吧。”黑影哼哼道,說完便消失了。
泉雅在地上蜷縮著,意識模糊中看到沙塵中一抹人影逐漸靠近,待那人影走到跟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他才認(rèn)出了對方。
太宰面上看不出情緒,淡淡道:“沒死成嗎,還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以為是什么煙花嗎?!?br/>
他話雖這么說,但看泉雅面色痛苦,還是讓手下送來了鎮(zhèn)痛劑,蹲下身注射進(jìn)了泉雅的體內(nèi),并觀察著對方的狀態(tài)。
直到看到泉雅蒼白的面色終于有所好轉(zhuǎn),擰在一起的五官也逐漸展開,太宰才撂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話離開了。
“我也很討厭疼痛?!?br/>
過了很久,泉雅的身體才完全愈合。即便身體已經(jīng)完好無缺,他的大腦和神情也依舊麻木,只呆呆地坐在原地放空,直到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晚,太宰結(jié)束了收尾工作,站在他面前叫了他好幾聲,他才微微回神了一點,大腦剛開始能思考,腦中卻只有一句話。
啊,好想回家,好想吃掉離開前還沒來得及吃完的泡面。
木然地穿上黑衣人手下遞來的衣服,盲目跟在太宰后面離開廢墟,走街串巷,直到他突然聞到了從路邊飄來的濃郁香氣。
太宰發(fā)現(xiàn)從剛才開始泉雅的腳步聲就消失了,他回頭,看見泉雅正在后方不遠(yuǎn)處直勾勾地盯著路邊的關(guān)東煮小攤挪不動步。
“喂,別看了,快點走?!?br/>
過了一會。
“謝謝惠顧!”
“為什么我要坐在這里陪你吃啊,明明一會把你扔給織田作后就要去喝酒來著?!碧鬃诼愤厰偳安粷M道,但在看到旁邊的泉雅一臉好吃到要哭出來的樣子,認(rèn)命地扶額,“……算了?!?br/>
過了一會,看著越摞越高的竹簽,太宰難得地覺得肉疼:“你是餓死鬼轉(zhuǎn)世嗎,差不多得了,已經(jīng)吃飽了吧?給我留點錢喝酒?!?br/>
泉雅才不管,他裝作聽不懂繼續(xù)狼吞虎咽,秉著一點報復(fù)心理,他一定要狠狠地宰上太宰一頓。
看他吃得很香,太宰也隨便拿起一串魚餅吃了起來,若有所思道:“森先生讓你跟著我,可是我不想要無用的部下,你也不是當(dāng)黑手黨這塊料。不如你找機(jī)會跑掉算了,我不會追查,這也算是兩全其美……”
話說到一半,看著泉雅臉頰鼓鼓地塞滿了食物,并一如既往地用清澈中帶著些許愚蠢的眼睛看著他,太宰煩躁地把頭埋在臂彎里,悶悶道:“真是的,我在跟個笨蛋一直說個什么勁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