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懷‘春’從來都不知道,有朝一日他會遇到這樣一個人,看她在自己面前掉眼淚,他會跟著心酸。

    他愣愣地看著阿榆，眼前浮現(xiàn)以前她哭的樣子。是不是因為兩個人越來越熟悉了，所以他才會從最開始的不耐煩變成不忍,再變成今日的心疼？

    “別哭了,誰說不要你了？”她越哭越厲害，展懷‘春’沒空想為何自己會心疼，將帕子遞了過去。

    阿榆沒接,她也沒聽清他在說什么，知道他不喜她掉淚，也知道自己哭成這樣很丟人，她扯過被子，翻個身‘蒙’住自己繼續(xù)哭了起來。她只是忍不住，過陣子就好了，至少他們沒有把她趕出‘門’，她還有地方住，只要有地方住，總能慢慢想到辦法的。

    “我讓你別哭了！”展懷‘春’被她哭得心煩意‘亂’，煩躁地吼道。

    往常他這樣或許會管用，現(xiàn)在阿榆正因為他不要她難過呢，他越兇，她越剎不住。那樣強憋著再突然‘抽’一陣，反而顯得更可憐。

    展懷‘春’從來沒有應(yīng)對過這種情形，唯一見過的就是肖仁哄他妹妹。肖燦燦才五歲，被爹娘養(yǎng)成一副驕縱‘性’格，稍有不如意就會拿淚訛人，當然也有真?zhèn)牡臅r候，然后便會哭成阿榆這樣。

    肖仁是怎么哄他妹妹的？

    抱著哄，將人抱到懷里，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可阿榆不是小孩子了，他怎么能抱她，他……

    他已經(jīng)抱過她了啊，更親密的事情都做過，只要別傳出去，除了那種事情，他跟她還有什么不能做的？

    就當是哄孩子罷！

    展懷‘春’大步走了出去，將外面‘門’關(guān)好，再快步回了屋。站在榻前猶豫片刻，展懷‘春’脫了鞋子，直接掀開被子鉆了進去，把自己也‘蒙’住，里面黑著，他也自在些。身邊的人哭聲頓了下，似是詫異他的動作，但很快就又哭了起來。展懷‘春’緊張地雙手冒汗，這一刻真是有些嫉妒阿榆，她當時怎么就能那么平靜地鉆他被窩呢？

    “別哭了?！卑矒崛艘o，他試探著搭上她肩膀，輕輕拍了拍。

    沒有任何作用，只換來她往前挪了挪，將他手晃了下去，有種賭氣的味道。

    她氣什么啊，是她先答應(yīng)去莊子的，他還氣……

    展懷‘春’一怔，他氣什么？她哭成這樣，分明是舍不得走，還說他不要她，好像他多狠心拋棄了她似的。

    他在梅園自始至終沒跟她說過一句話，她怎么就誤會了？

    滿腹疑‘惑’，展懷‘春’嘆口氣，伸手將人強行掰了過來。她倔強地不肯乖乖面對他躺著，展懷‘春’倔脾氣也上來了，身體貼上去直接將人按到懷里，左手從她脖子底下伸過去扣住她后腦，右手按著她單薄背脊，無奈地道：“別哭了，有什么好哭的，誰說不要你了？”

    阿榆哭得根本不能說話，躲不掉，索‘性’貼著他‘胸’膛衣衫盡情發(fā)泄。離了‘玉’泉山，他就是她最熟悉的人，他趕她走她得聽著，如今他又過來裝好人，哪怕明知道他是裝的，阿榆也忍不住靠過去。這個男人，她抱過，替他捂耳朵，那時他像個孩子緊緊埋在她懷里，如今輪到她了，阿榆終于知道了那種滋味兒，像是有個人會護著她一樣。她主動抱住他腰，緊緊抵著他哭。他怎么能這樣，之前還說要教她吃好吃的，大少爺一回來就不要她了，她沒有做錯什么啊……

    她淚水洶涌，打濕他衣衫，將那清涼的濕意傳到他身上。知道她什么都聽不進去，展懷‘春’放棄說話，學肖仁那般笨拙地拍她肩膀，從上到下不管用，他改成從左到右，拍著拍著他忘了到底該往那邊去，下巴貼著她額頭，動作輕柔。

    不知過了多久，懷里的人慢慢靜了下來，從止不住的‘抽’泣變成小聲啜泣。

    展懷‘春’此時已沒了最初抱她的尷尬，自然也就不怕光了，將被子扯下去，愕然發(fā)覺天已經(jīng)暗了，屋里昏暗靜謐，只有她細弱的低哭。這樣反而更好，展懷‘春’往后退了些，拿過帕子替她擦淚，“好了，你好好說說，我什么時候說不要你了？”

    阿榆枕在他胳膊上，乖乖讓他幫忙：“大少爺不，不喜歡我，讓我搬到莊子上住，少爺沒有出來反對，肯定是同意大少爺?shù)脑捔??！?br/>
    原來她是這么想的。

    這個時候展懷‘春’自然不會瞞她，輕聲笑道：“傻，我沒出去是想聽聽你是如何選擇的，大少爺許了你那么多好處，我就想知道你會不會有了好處就不愿意伺候我了，結(jié)果你果然答應(yīng)搬去莊子。你都不知道我那時有多生氣，我平時對你不好嗎，你竟然為了吃的穿的為了每個月五兩銀子就不要，不要伺候我了？”

    原來他不出來是為了這個。

    阿榆為自己的誤會自責，聽他一副委屈語氣，急忙辯解：“不是，我，我是以為你……”

    展懷‘春’笑著打斷她：“現(xiàn)在知道我不是不要你了，還哭不哭？白白流了那么多眼淚，還得讓我哄你，成什么樣子？下次再有什么疑‘惑’就跟我問清楚，別自己胡思‘亂’想，記住了嗎？”

    昏暗中他眉眼溫柔，聲音亦是溫柔好聽，阿榆抹抹眼睛，點頭道：“知道了，我……啊，那現(xiàn)在怎么辦，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大少爺聽他的了，大少爺說明早就安排我去莊子！”說到一半想到這個，阿榆心急如焚，后悔死了。

    她急得像是丟了最寶貝的東西，是為要離開他而急的，展懷‘春’看了舒心，故意逗她：“你說現(xiàn)在該怎么辦？要不你就去莊子好了，有丫鬟伺候你，有好吃好穿的，還不用伺候我這個壞脾氣的少爺……”

    “少爺一點都不壞！”阿榆情不自禁撲回他懷里，緊緊抱著他：“少爺，我不想去莊子，你替我跟大少爺求求情吧，我會好好伺候你的！”她都不懂大少爺為何不喜歡她，但她是展懷‘春’的丫鬟，只要展懷‘春’開口，大少爺多少都會聽的吧？

    她現(xiàn)在是清醒的，投懷送抱自然意義不同，展懷‘春’身體有些僵硬，想推開她，又舍不得‘浪’費這么好的機會，便用手擋住某個地方，眼睛望著‘床’頂?shù)溃骸澳悄阆日f說，如何算是好好伺候我？”戲文里都是以身相許報恩情，她該不是學會了那一套吧？不過他肯定不會要的，還要教訓她一頓，不許她再動歪念頭。

    如何算是好好伺候？

    阿榆也說不出清楚，想了想道：“少爺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展懷‘春’不滿意：“你是我的丫鬟，本當如此，換個別的?！?br/>
    別的……

    阿榆忘了著急，看著他‘胸’膛認真想，可他‘胸’膛衣衫濕了好大一片，阿榆忍不住‘摸’了‘摸’，涼涼的。拿出自己的帕子貼上去幫他吸水，阿榆繼續(xù)想。她還會什么啊，縫荷包伺候他更衣都是她身為丫鬟應(yīng)該做的，其他的……

    “少爺，以后再打雷，我還幫你捂耳朵，這樣算是好好伺候嗎？”阿榆仰起頭看他。

    展懷‘春’一直看她呢，看她小孩子好奇般‘摸’他‘胸’口再替他吸水，看她眼睫扇動認真琢磨，然后忽的抬起頭，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里面有期待。那一瞬展懷‘春’忽然有種自己撿了寶貝的感覺，世上丫鬟那么多，哪家丫鬟有他的這個如此單純可愛？可愛又可憐，讓他忍不住想抱緊她做點什么。

    做什么呢？

    展懷‘春’盯著她還噙著淚珠的眼睛，好像有點渴。

    “少爺？”他不說話，阿榆疑‘惑’地眨了下眼睛，將那滴淚珠擠了下來。

    展懷‘春’情不自禁湊了過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是想，想……

    “咕?！币宦?，誰的肚子叫了一下，阿榆不好意思地低頭，于是展懷‘春’下巴撞到了她腦頂。她還戴著頭巾，但她沒有頭發(fā)，那光禿禿的硬隔著薄薄頭巾將展懷‘春’磕得生疼。他愣了一瞬，緊跟著坐了起來，一邊背對她穿鞋一邊道：“起來收拾收拾，我讓廚房把飯端到我屋里，你快點過來?！?br/>
    “少爺，你還沒答應(yīng)我跟大少爺求情呢！”阿榆著急地拽住他胳膊。

    “我不答應(yīng)你還會讓你跟我一起吃飯？”展懷‘春’頭也不回地道，匆匆離去。

    阿榆呆呆坐在榻上，眼神茫然地望著‘門’口，望著望著慢慢彎了嘴角，少爺，這是答應(yīng)她了？

    不用走了，又有好吃的在等著她，阿榆心‘花’怒放，飛快穿鞋子洗臉，然后就著上房‘門’口兩盞燈籠的柔光趕了過去。她剛到，廚房小丫鬟們就陸續(xù)把飯菜端來了。三菜一湯，香氣撲鼻。

    “少爺，出來吃飯了?！卑⒂芸觳阶叩絻?nèi)室‘門’口，探頭朝里喚道。

    展懷‘春’剛洗完臉，正在換衣裳，‘胸’口濕成一片，貼在身上很不舒服。隔著屏風見她扒著‘門’口往里望，面容模糊看不清楚，展懷‘春’不自覺地笑：“等等，我在換衣服?！闭媸菦]心沒肺，他只是說了答應(yīng)她去求情，雖然他肯定會做到，她怎么就一點點都不擔心？就那么信任他嗎？還是被饞蟲勾的忘了一切？

    剛把衣衫褪下去，身后突然響起腳步聲，展懷‘春’愕然抬頭，阿榆已經(jīng)拿了一件新袍子轉(zhuǎn)了過來，笑著展開：“給，我伺候少爺穿衣?！?br/>
    她笑的自然親昵，展懷‘春’默默轉(zhuǎn)過去，在她替他穿衣時，他垂眸看看自己‘裸’著的‘胸’膛，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就算她不知道男‘女’要避諱這個，姑娘家的本能總該有吧？就像他看她太可憐差點鬼‘迷’神竅去……她看見他‘胸’膛，難道就沒有一點點不自在？

    是他身材不夠吸引人嗎？

    她常?？此槹l(fā)呆，想來還是知道什么叫好看的，她對他‘胸’口熟視無睹，莫非真是不合她意？

    有心問問她，但展懷‘春’臉皮真沒厚到那種地步，看看低頭為他系腰帶的小丫鬟，展懷‘春’決定明早早早起來練武去。最近大哥不在家，他確實荒廢了很久，雖然看起來跟以前差不多，但如果他繼續(xù)堅持，應(yīng)該會更結(jié)實吧？

    到時候一定能讓她面紅耳赤。

    展懷‘春’信心滿滿地去用飯，吃飯時又被對面那人紅嫩嫩的雙‘唇’‘迷’了一會兒心竅。

    阿榆低頭吃得開心，什么都不知道。被荷葉包裹過的五‘花’‘肉’有種清香，‘肥’而不膩，她本來不愛吃‘肥’‘肉’的，卻忍不住吃了好幾塊兒。抬眼看看展懷‘春’，他也是連‘肥’‘肉’一起吃了，不再像以前那樣訓斥她不該挑食他自己卻挑‘肥’揀瘦。

    “少爺，我給你舀點魚湯吧？這個好喝。”喝完一碗魚湯，阿榆笑著要伺候展懷‘春’。

    展懷‘春’冷哼，自己喝完才想起他，不過還是把湯碗推了過去，瞪她時目光再次掠過她嘴‘唇’。

    因為喝了湯，那里比平時越發(fā)紅潤了，真如櫻桃一般喜人。

    展懷‘春’直接端過湯碗一仰而盡。

    味道還可以，就是一點都不解渴。

    展懷‘春’真的渴，睡前阿榆替他洗腳，平時最簡單的碰觸，都讓他坐不住，不想讓她碰卻又不想趕她走。整個過程就是煎熬，展懷‘春’拉過枕頭放在‘腿’上，翻著邊角囑咐她：“枕套有些臟了，明日你換下來讓她們洗洗。”

    阿榆習慣地應(yīng)下。

    次日早上，她是被里面的動靜驚醒的，阿榆‘揉’‘揉’眼睛，發(fā)現(xiàn)外面天還沒有大亮，不由納悶地坐了起來，今天少爺怎么起得這么早？

    她打著哈欠去端水，進屋后見展懷‘春’穿了身寬松的白袍立在窗前，俊逸非凡。

    “少爺，你穿這身真好看。”阿榆真心實意地夸道，“以前怎么沒看你穿過??？”

    “這是我練武時穿的?！闭箲选骸D(zhuǎn)過身來，沒看她，臉上有些紅。

    阿榆被他的話吸引，沒留意他的異樣，一邊幫他卷袖口一邊好奇地道：“少爺現(xiàn)在要去練武？我可以跟過去看嗎？”

    她低著腦袋，展懷‘春’看看她，笑道：“行啊，不過我都是跟大少爺一起練的，你確定要去？”

    “不去了，我還有事要做?！卑⒂苊Σ坏負u頭。

    展懷‘春’笑得更開懷，心頭因為昨晚綺夢而縈繞的尷尬也散了，只是出發(fā)時臉還是紅了，背對她吩咐道：“既然要換枕巾，那就順便把被套‘床’單都換了吧，我已經(jīng)卷好了，一會兒你直接送到浣衣房，別‘亂’動?！?br/>
    阿榆自然應(yīng)下。

    等展懷‘春’走了，她先去了內(nèi)室，俯身去拿那一卷看起來明明很干凈的被套‘床’單時，忽然聞到一種奇怪的味道，很淡很淡，不難聞，也說不上好聞。

    阿榆皺眉，低頭聞了聞。

    都有味道了，怪不得少爺要換。

    作者有話要說：二爺：大哥，我就要她當丫鬟。

    大爺：昨晚她跟你說了什么？

    二爺：啥也沒說。

    大爺：那昨晚她跟你做了什么？

    二爺：啥也沒做！

    大爺：那你臉紅什么？

    二爺：不用你管??！

    大爺：你……

    長安長貴抱頭鼠竄，完了，兩位爺又打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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