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藤上課時，一向坐在最里面一排的角落，算是最不起眼的位置。他個子不高，被前面的同學擋得連老師的臉都看不到，更別說黑板了。只能聽著老師的聲音，對著書本自學。

    他學習其實‘挺’專心的，但怎奈環(huán)境不好，知識點不懂的，也沒人教他，怎么學考試成績都不理想。平時也不太敢跟同學搭話。久而久之，老師同學都對他不上心了。

    他的頭發(fā)已經(jīng)有一個多月沒剪了，母親沒說，他也沒主動要求過。長長的劉海遮住眼睛，低著腦袋安靜地坐在位置上，襯得整個人由內而外地散發(fā)兩個字：孤僻。

    下了課，蘇藤默默收拾書包往外走，學校‘門’口出去十來米就有家書店，書店旁邊是個小巷子。路過書店時，蘇藤猶豫了一下，想進去買本新出的漫畫?！瘯男「褡樱锩娣胖阌缅X，夏如詩不會真讓他餓死，早餐錢什么的偶爾還是會給一給的。

    但是這個月剛買了本新書，錢不怎么夠用。爸爸給的錢存在存折里，他不想動。想了想還是決定等下個月再說。

    剛從書店‘門’口挪開腳，就被幾個兇神惡煞的學生堵在巷子口。

    蘇藤認了認，這個幾個學生，三個是他們班同學，兩個是外班的。

    他們班的杜雷長得最高，率先站出來，惡狠狠地推他，把他往巷子里面帶去。旁邊其實有路人，但是沒什么人上來幫忙。

    一個外班的小個子喊到：“杜老大，別碰著他！被傳染成娘娘腔怎么辦！”

    杜雷一個巴掌扇去：“說你蠢吧！只要不親嘴，娘娘腔是不傳染的！”

    外班小個子放下心來，也跟著推搡，一行人往角落移去。

    杜雷先發(fā)話了：“我看你不爽很久了！娘娘腔一個，還那么囂張，你自己說，要么留下十塊買命錢，要么讓我們打一頓?！笨粗K藤這小身板，杜雷又不屑道，“單挑群毆隨你選，群毆每人打你一拳，單挑就打到我滿意為止！”

    蘇藤心里不是不害怕的，想破腦袋也想不出自己哪里夠得上“囂張”這個詞。

    外班小個子在旁邊幫腔：“我老大看上的人你也敢搶，找死呢！”

    杜雷不愿意別人提到這個，覺得失了臉面，又是一個巴掌過去：“你給我閉嘴！”

    蘇藤哆哆嗦嗦地從書包的小格子里掏錢，杜雷懶得看他磨蹭，直接將書包搶過來翻。

    書包里的筆啊本子啊都倒了出來，籠統(tǒng)也才翻到三塊七，杜雷把錢掏出來放進‘褲’兜里，狠狠推了蘇藤一把，蘇藤一個趔趄往后倒去。

    “你個窮鬼！”杜雷很不爽，也不去管剛剛說的單挑群毆了，喊了句“給我打！”率先伸出手就要揍去。

    蘇藤往后倒時后背蹭到墻壁上，背上火辣辣的疼，這會兒幾乎是有些認命地閉上眼睛，等待即將到來的疼痛。

    “住手！給我停下！”一個稚嫩的男音響起，驚得眾人一愣。

    就這一個愣神的工夫，程熙已經(jīng)沖到杜雷面前。他身高比杜雷還高些，光是站著就能威懾住人，更不提他本來就皮實，上輩子還因為興趣學過一段時間的徒手格斗，這么小陣仗的打架不在話下。

    程熙一來就看見他家蘇藤被人壓在墻角揍，心里那股怒火是別提了。手下發(fā)了狠力，直接往杜雷臉上打去，一拳過去，杜雷痛得嗷嗷叫喚起來。

    杜雷哪受過這樣的痛，指揮那群小弟：“打??！打死他！”

    小弟們都太弱，程熙先是撈著蘇藤讓他站好，這才回身噼噼啪啪將一通同齡人揍得哇哇‘亂’叫。

    蘇藤驚呆了，程熙在他心目中頓時上升到一個全新的高度。他蹲在一旁，雙手捧著腦袋張著嘴看程熙利落地將一群人打趴下，直到杜雷抹著鼻涕說：“不打了，不打了，我認輸……嗚嗚，你欺負人……”

    程熙這才停下，手點著杜雷腦袋：“以后還敢欺負我哥不？”

    杜雷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程熙問蘇藤：“放他們走還是留下再給你出氣？”

    蘇藤看那群人眼淚汪汪的，不知道怎么覺得有些好笑，嘴角揚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放他們走吧?！?br/>
    程熙這才大發(fā)慈悲地揮手：“滾吧?！?br/>
    杜雷一伙兒忙不迭地跑了。程熙才站定在蘇藤面前，稍微低下頭湊過去看他，輕輕‘摸’了‘摸’他的臉：“哪里被打了？疼不？”

    蘇藤不好意思地低頭：“不……不疼?！?br/>
    “跟我還害啥羞?。《闶裁炊?，讓我看看！”程熙不依不饒地要看。

    “我還……還沒被打呢，你就來了?！碧K藤抬頭看向這個新弟弟。本來十月份的天，開始漸漸轉涼，套著校服都覺得有微微的涼意，但是程熙是小跑著找過來的，剛剛又活動了筋骨，這下額上都出了汗。他抬手用袖子在程熙額頭上抹了一把，將汗珠都擦去，“你累不累？傷著沒有？”

    “一點事兒沒有！”程熙大大咧咧地往臉上一抹，“那群傻子，沒什么好怕的。他們干什么要來惹你？”

    “我也不知道?！碧K藤覺得給程熙惹麻煩了，又把頭低下去。

    “別低頭。”程熙教育他，“男子漢就應該抬頭‘挺’‘胸’地走。我以前就是因為……”他突然頓住，沒再往下說，迅速轉換了話題，“你這頭發(fā)也夠長了啊，我?guī)闳ダ砝?。?br/>
    蘇藤點頭，蹲下去撿那散落了一地的文具。

    “這是你的包？”程熙恨恨地道，“早知道再一人給一拳。”

    “那個……謝謝你。”

    “別，以后別跟我客氣。一邊站著，我來撿?！?br/>
    “嗯?！碧K藤站在墻邊，偷偷瞅了眼彎腰撿東西的新弟弟，下意識抿抿嘴，想止住往上翹的‘唇’角。

    程熙把文具和課本都裝進蘇藤的小書包里，一把拎著書包就大步往外走去。

    “我……我自己來?！碧K藤看他一人拿了兩個書包，就伸手去奪自己那個。程熙懶得在這種事情上跟他計較，就讓他伸手，把書包帶子穿過他胳膊，幫他背好書包。

    蘇藤小臉一紅：“我自己可以的?！?br/>
    程熙看著他這紅著臉的小媳‘婦’模樣，竟然覺得看慣了也沒什么不好。

    兩人一前一后地往理發(fā)店走去，程熙在前，蘇藤在后，倒像是哥哥在領著弟弟走一樣。

    “師傅，給我哥剪個頭，剪短點就行?！?br/>
    理發(fā)師傅看這么小個孩子脆生生地說話，有些樂，就逗他：“帶錢了嗎？他是哥還是你是哥？”

    程熙白他一眼，從兜里掏出錢：“看著沒？”

    “喲，還是張五十的?！边@會兒物價便宜，剪個頭也就三塊五，五十塊對小學生來說算是一筆巨款了。

    理發(fā)師傅的水平還不錯，給蘇藤理了個清爽的短發(fā)，還剪出了層次感，一看就是個乖學生。這下程熙看著舒服了，問那理發(fā)師傅：“你叫什么名兒啊？下次剪頭發(fā)還找你?！?br/>
    理發(fā)師傅樂呵呵道：“王明，記住咯。今兒就少收你五‘毛’，給三塊就行。”

    這時夕陽都快沒影兒了，蘇藤有些緊張，長這么大一直是按時回家的，這下出了這么大差錯，肯定要惹媽媽不高興了。但是可能是因為程熙給了他安全感，不知不覺就跟著人走了。他看程熙還晃悠悠往前走，就拉拉他衣角：“我們走快點吧，都這會兒了?！?br/>
    程熙擺手：“怕什么，我在呢。”

    蘇藤也就不催了，老老實實跟在后面往回走。

    程熙問他：“我說，你媽為什么那么嫌棄你??？”這個問題他還真不知道。上輩子對蘇藤不在意，只覺得誰討厭他都是應該的，這輩子才覺得，這么乖一個小孩，做父母的哪能嫌棄成那樣。

    蘇藤卻不答話，跟個悶葫蘆似的。

    程熙見實在問不出什么名堂，也就罷了。以后有的是套話的機會，不急。

    兩人回到家，程偉權和夏如詩坐在沙發(fā)上等著。夏如詩臉‘色’很不好，一看見蘇藤就站起來，氣勢洶洶要開口問罪。

    程熙懂得先發(fā)制人，不待夏如詩開口就一臉驚慌失措地道：“爸爸，今天蘇藤挨揍了！就在那啥，咱回家那三岔路口，紅綠燈那塊！好幾個人呢！我回家的時候，就在紅綠燈那塊看見的！”成功地表演出因為害怕而語無倫次的樣子。

    “怎么回事？”程偉權對繼子，不管心底怎么想，面上總是要關心的。而且說實話，他還‘挺’心疼這個繼子的，懂事乖巧，不聲不響的。當年的事兒也不是孩子能做主的，怎么能往他身上怪呢。不過他從來不敢提這個，怕觸了夏如詩的忌諱。

    “你看看，他頭發(fā)都被抓壞了，腦袋好像還破了，醫(yī)生說要理個頭好看有沒有傷口。幸虧沒真?zhèn)０?，當時我就瞅見中間挨揍的像是我哥，我一去看，他們就都跑了。”程熙忿忿不平地描述著當時的情況，把事情講得越‘亂’越好，接著話鋒一轉，“夏阿姨，我們都餓壞了，就想著回來吃你做的飯呢?！?br/>
    兩個大人根本沒想這么小的孩子會撒謊，當下信了他的說辭。夏如詩對著程熙一向是和藹的，也不追究別的了，忙道：“那我這就去把飯菜端過來，都熱著呢，小熙等等，啊?！?br/>
    “謝謝夏阿姨?！?br/>
    這邊程偉權繼續(xù)問：“那現(xiàn)在沒事了？怎么遇到這種情況的？”

    程熙早就想好了說辭：“哥哥在他們學校老是受欺負，問他為什么他又不說，是不是因為他不愛說話??？一個朋友都沒有?！?br/>
    程偉權心里了然，這孩子本來就孤僻，出現(xiàn)這種狀況，其實也是做家長的太疏忽了。

    程熙觀察著程偉權的神‘色’，打蛇隨棍上道：“要不哥哥來我們學校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