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記得當時自己讓月魄發(fā)誓“要好好地活著”,他卻一字一句學說道——
“今生今世,月魄和洛不都要好好地活著?!?br/>
那誓言,令自己多么感動?。?br/>
特別是,當輪到洛不發(fā)誓時,不過是加了一句“若有違背,身首異處!”便嚇得月魄魂飛魄散,緊張地抓著自己的手,切切追問——
“‘三中’怎么可能只有‘一人’?”
之后他又對著天地拜了又拜,“求求天地,不要聽洛不剛才‘三中一人’的誓言,我只求她永遠好好地活著!永遠好好地活著!永遠好好地活著!”
“永遠好好地活著”被他說了三遍,聽得洛不哭笑不得,卻溫暖如春,香甜如蜜。
正撫著新月手鏈甜蜜回憶著,突然耳畔依稀飄來那久違的美妙歌聲,洛不驚喜地沖到窗前,望著天邊,用靈力傳音喚道——
“月魄!月魄!”
正哼著曲兒抱著小可愛往回走的月魄,聽見洛不親切的呼喚,激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洛不!是你嗎,洛不?”他驚喜地回應著。
“是我,是我,我好想你,月魄——”
“我好想你”這思念的話語竟情不自禁脫口而出,相思的淚水更是不受控制地從洛不臉龐大滴大滴滾落。
“我也是……自上次靈力傳音,我已經整整二十天沒有聽到你的聲音了,洛不,我也好想你……”
月魄歡天喜地地笑著,他不明白,明明是高興的事,怎么眼淚卻嘩啦啦而下。
突然,他的聲音弱了下來,小心翼翼問道,“還有三天,就是一月之約了,洛不……你會來嗎?”
就在月魄緊張地等待回答之時,一輪雄糾糾的太陽躍上了山岡,無人谷中一片燦爛。
“會……”
月魄似乎聽見了一個肯定的答案,無奈后邊的話語聽不清晰。
“洛不,洛不——”
可是,無論他再怎么呼喚,再怎么揪著耳朵傾聽,卻再也聽不見那個讓自己日夜思念的聲音。
再次中斷聯(lián)系之后,孤單立于窗臺之前的洛不,望著冉冉升起的朝陽,滿面晶瑩——
月魄,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見到你!!
只有噴薄而出的朝陽知曉,此時無人谷的上空亦回旋著同樣強烈的呼喚——
洛不,我一直都在等你!!一直??!在等你?。?br/>
而朝陽卻不知,在它躍上山岡之前的這個夜里,在那伸手不見五指的寢宮,孤獨地飄忽著一縷極微弱的青光——
“今日,她不在宮中,我才能偷偷地拜祭你,阿骨哥。”
幽魂的聲音無限惆悵,她在青光中隱約現(xiàn)出身來,竟是一只身著青紗的少女。
“難怪之前我一直對她說,讓我去扮那只小廚娘,她卻總也不同意……原來,她一直處心積慮地要置你于死地,我卻不知,嗚嗚嗚嗚……”
幽魂凄凄怨怨地哭了起來。
自那日知道真相之后,她眼前總是浮現(xiàn)幾百年前的那一幕——
“梅兒,”一只穿著素白玉紗襖的少年小妖,手里晃著一支青梅花兒,喜滋滋地對她說道,“我今日學了一個新鮮詞兒,挺有趣的?!?br/>
那個時候,自己還是一只少女小妖,對什么事都充滿好奇,“阿骨哥,什么詞呀,說與我聽聽?!?br/>
于是,阿骨將手中的青梅遞到梅兒手里,問道,“梅兒,你瞧這梅花好看嗎?”
“這梅花啊,顏色說白吧,又沒有雪花白,說黃吧,又沒有菊花黃,看上去一點兒也不精神,有啥好看的呀?!?br/>
“梅兒還是小丫頭,只知道雪花、菊花好看,卻不知青梅在阿骨哥眼中最美!”阿骨嘻嘻笑道,“青梅雖然樸素,配上竹馬,就是你與我的關系呢?!?br/>
“青梅配竹馬?啥意思呀?”梅兒聽不明白。
“梅兒還小,不懂,等阿骨哥出門后回來,做一只竹馬與你,你便明白‘青梅竹馬’這個詞的意思啦……”阿骨笑得神神秘秘的。
“出門,阿骨哥要出門嗎?”梅兒吃驚地問。
“嗯,明日陪爹爹出去辦件事兒,一個月后就回來啦。”
“一個月呀?”梅兒聽到回話,心里空落落的,悶悶不樂。
“怎么?嫌時間久了嗎?”阿骨故意逗他,“嘻嘻,梅兒莫非會想我啊?”
“切,我才不會想你呢,你去多久,與我有什么關系?”梅兒故意撇了撇嘴,轉身跑遠了。
第二日,阿骨離開時,梅兒雖沒現(xiàn)身,卻藏在村子邊的大樹后,偷偷目送他。
她記得,阿骨的雙眼一直在村子這邊瞟來瞟去。她知道他在等她出現(xiàn)??墒牵€有些氣惱呢,為什么要出去那么久啊,一個月三十天,沒有他陪在身邊,可教她怎么過呀?
最終,阿骨沒有等到她出現(xiàn),只好一步三回頭,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可是過了幾日,村子上空突然劃過一道可怕的紅光,撞上村邊的梅花嶺。自那日開始,村里便開始出現(xiàn)了瘟疫,先是一只老妖發(fā)了高燒,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去了。
接著兩三只、七八只妖陸陸續(xù)續(xù)出現(xiàn)了同樣的癥狀,一只只都倒下了。
青梅村雖是一個村落,卻歷史悠久,人口眾多。村落之大,堪比一個鎮(zhèn)。村里的妖人有二千多戶,上萬人,不到半個月,竟倒下了二三百只。
這些倒下之妖個個發(fā)高燒、咳嗽、胸悶、無力,還有的嗜睡、拉肚子,更恐怖的是一個月下來,“走”了二十多只。
可是,無論村長帶著族人怎么查、怎么治,既查不出患病的原因,又治不好病重的妖人。
直到有一天,族人們到青梅嶺下拜祭時,村里請的巫師做過法事之后,方才告訴族人們天機,原來是因為有異人侵入,青梅村若想不被滅族,必須鐵下心來做兩件事——
一是殺死入侵的異人,二是集中燒死已患病的妖人。
青梅村村長原本狠不下心來,可是三天之內,青梅村又倒下了上百人,“走”了三十多只妖。最可憐的便是,梅兒也在這三天之內,有了咳嗽、發(fā)燒、無力的癥狀……
妖人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下,只好痛下決心,將染上瘟疫之妖人,集中丟棄到離青梅村幾百里外的山谷……
當梅兒被捆住手腳、用白布包裹著抬走時,害怕得拼命哭喊著爹娘和阿姊??墒堑锖桶㈡㈦m哭得嘶心裂肺,卻被族人們死死地控制著,根本無法來救她。
當熊熊的大火燃起,山谷里一片鬼哭狼嚎,有些病得較輕的病人掙扎著想逃走,被擋了回來。
梅兒被捆綁得太緊了,好不容易爬起身來,卻又被到處慌亂奔跑的病人推倒在地,踩踏了幾腳。
其中兩腳狠狠地踩到了她的前胸后背,還有一腳踩到了她的頭,踩得她口吐鮮血,爬不起身來。
嗆人的濃煙彌漫過來,嗆得她吐不過氣。
梅兒害怕而絕望地哭著,眼看就要昏迷過去。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沖了進來,一把背起了她——
當梅兒再次醒來之時,已經躺在一片陌生的青梅花林之中,身上的繩索不知被誰解去。
從來沒有覺得青梅花香的梅兒,似乎第一次嗅到了它的芬芳。
當她輕輕側過頭來,發(fā)現(xiàn)身邊放著一只用竹子精心制做的小馬。只是這小馬仿佛在火中炙烤過一般,馬身薰得漆黑。
就在此時,她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是他——
梅兒用盡全身力氣,掙扎著抬起頭來,果真發(fā)現(xiàn)阿骨哥正用葉子捧著水,從那清麗的青梅花林之中走了過來。
雖然他那時的形象,仿佛從灰堆里爬出來一樣,原本素白的玉紗襖已經看不出本色,頭發(fā)被燒枯了許多,臉上、手上到處是灼傷,到處是水泡。
“梅兒,你醒了?”發(fā)現(xiàn)梅兒睜開了眼睛,阿骨高興地跑了過來,“渴了吧,快喝點水。”
“阿、阿骨哥”,剛喚出聲,梅兒的淚便涌了出來,欣喜、委屈、心疼、難過……百感交集。
“梅兒別動,先別說話,喝點水吧!”阿骨小心地將水滲入她的唇齒之間。
那平淡如常的水,從他指尖落入唇中,梅兒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好生甘甜與幸福。
但縱是如此,她依然感覺到——
自己的生命正在一點一點的消失,害怕的淚水從眼角滾落下去,“阿骨哥,我快不行了,好、好害怕……”
“別怕!梅兒別怕!”阿骨跪下身子,輕輕將她的頭放在自己雙膝之上,“阿骨哥會一直、一直陪在你身邊?!?br/>
“可是,他們說,我得了瘟、瘟疫,會傳染給你們的……”
“阿骨哥不怕?!卑⒐莿裎恐穬?,從地上拾起那只小小的竹馬,放在她手中,將她的手和竹馬一齊舉到她眼前,“阿骨哥說過,等我回來要做一只竹馬給你,快看,已經做好了?!?br/>
那小小的竹馬雖然被薰得黑不溜秋的,在梅兒顫抖著的手和恍惚的視線中仿佛活了一般,載著阿骨和自己在清雅芬芳的青梅林間跳躍著,歡聲笑語……
原來青梅竹馬是如此的快樂與美好!
“梅兒,我說過,我與你就是青梅與竹馬的關系,你不是問我青梅與竹馬是啥意思嗎?”阿骨含著淚笑著說道,卻聽梅兒輕輕吐出最后一口氣——
“真、真好……”
說完這句,她的手指在阿骨手中無力松開,那黑炭般的小竹馬悄然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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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銘兒鼎鼎】以此章紀念2020這個與眾不同的春節(jié):加油JM!加油HB!加油祖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