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潔的月光下,點著暖色調(diào)河燈的池塘中盛開著淡粉色的荷花,在朦朧的霧氣下讓池中央的小亭子,有種宛若仙境的浪漫。
亭中的兩道影子,一人白衣如雪風(fēng)華正茂、另一人墨染青衫溫潤如玉,好似是相熟的老友一般,一人訴說另一人聆聽。
“二公子,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餓其體膚,空乏其身……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便尻栃⌒囊硪淼膭窠獾馈?br/>
對于沐陽來說,無論這二公子在陶家到底如何的勢微,都不是他能夠去招惹的。若是今天他們倆的會面?zhèn)髁顺鋈?,相信僅憑剛剛陶陽對他“掏心掏肺”的那番話,便會為其招來殺身之禍。
于是在如此緊要的關(guān)頭,沐陽立即就抖了個機靈,將孟子大佬的《生于憂患,死于安樂》給聲情并茂的朗誦了出來,給這陶二公子灌下一碗熱騰騰的雞湯。
“好!好!好!沐先生當(dāng)真是有真才實學(xué)之人,你的這番話真是讓我熱血沸騰?。 碧贞柌蛔〉臑槠涔恼瀑潎@道:“沐先生如此大才,我定當(dāng)要敬你一杯!”
說罷,陶陽便左搖右晃一番,醉醺醺的起了身走到沐陽的身前,要向其敬酒。
見著舉起杯漸漸走近的陶陽,沐陽在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氣:果然我機智過人!
“陶公子謬贊了!”沐陽回敬道。
兩人俱是一口將杯中之就飲盡,對視了一眼之后便“心照不宣”的笑了。
這一場相逢,對陶陽來說其實也是一次偶然。當(dāng)他在為了大哥陶勝即將收復(fù)心腹武將,進(jìn)而離州牧之位更近一步而憂慮時,沐陽的出現(xiàn)便讓他計從心生。
雖然未對卓斷水有太多的了解,但是對于卓斷水目前正居于沐陽家中之事,陶陽倒是有所耳聞。既然他無法正大光明的去“染指”卓斷水,那么他也不會讓他的大哥輕松的就成功。
所以,當(dāng)沐陽出現(xiàn)在陶陽面前的那一刻,針對卓斷水與陶勝之間的離間計,頃刻間便在陶陽的腦海中形成。
而實施離間計的棋子,在陶陽眼中這主動送上門來的沐陽,便是不二人選!
這才有了陶陽出言挽留沐陽,并對其“掏心掏肺”、大吐苦水。
經(jīng)過剛剛的一番出言試探,陶陽對于沐陽大體上也有了一定的了解,特別是沐陽說出的那番“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話,更是點燃了他心中的壯志雄心!
這種喝悶酒居然都能撿到“寶”的遭遇,不免讓他心中竊喜,隨即就與沐陽“心照不宣”的笑了。
“沐先生既然能說出這番話,那么定然是一個胸懷天下之人,在坊間書寫《西游記》這等奇聞異事,想必也是懷才不遇才會出此下策的吧。”陶陽真誠道。
“公子此言甚是!都是為了生計啊?!便尻枱釡I盈眶道。
陶陽的話讓沐陽想起了剛剛穿越到異世界時的自己,那時候他剛剛得到這個奇葩系統(tǒng),本以為是穿越了還附帶金手指,一看就是做“龍傲天”式主角的劇本!
誰成想!這系統(tǒng)天天給他發(fā)布的任務(wù),都是鍛煉身體,給小朋友講故事這種。
雖然現(xiàn)在寫西游記的時候,逼格稍微高了一點,但是這也和系統(tǒng)介紹上說的頂級謀士相差甚遠(yuǎn)??!
在這里兩人的心中,其實都有種郁郁而不得志的情感,所以當(dāng)即就出現(xiàn)了一種叫做惺惺相惜的氣場。
陶陽見此便也不再猶豫,當(dāng)機立斷道:“沐先生如此大才,竟在豫州被埋沒至此!今日更是在陽微末之時,與我指點迷津,如若不棄!陽在此,懇請沐先生助我一臂之力?!?br/>
言罷,便向沐陽真誠的作了一輯,以示請求。
“啥?”沐陽眨巴了一下雙眼,懵逼道。
“你我既相識于微末之時,何不同舟共濟度過當(dāng)下,以期將來縱橫天下!”陶陽慷慨激昂道。
這番慷慨激昂的話,從陶陽這一身白衣如雪的翩翩佳公子口中說出,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違和之感。
這股英雄氣概,或許在陶陽的身上掩藏了太久,終于在今夜于沐陽面前爆發(fā)了出來。
一時之間竟令得沐陽的心靈也被其震撼,想跟隨眼前之人一起逐鹿中原、定鼎天下!
不過,也就只有這一瞬的沖動而已。
在前世作為一名萬能的IT“工程師”時。剛剛從學(xué)校畢業(yè)初出茅廬的他,曾經(jīng)被好幾任“雄才大略”的BOSS許下承諾,并為其規(guī)劃頃刻間走上人生巔峰的職業(yè)藍(lán)圖。
經(jīng)過那么多次的BOSS談話(洗腦)之后,沐陽也漸漸成為了職場上的“老司機”了,所以面對眼前意氣風(fēng)發(fā)的陶陽,他也不過腦子熱了一瞬而已。
如果陶陽與前世的BOSS一般,只是為了壓榨他的勞動力,而進(jìn)行剛剛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講。那么經(jīng)歷過N次,這般“吃一塹長一智”遭遇的沐陽,無論如何都不會再入這個坑了。
但是……倘若這陶陽身為這豫州之主陶應(yīng)的二公子,發(fā)自肺腑的真情流露了。
那么……
沐陽更是堅決不會同意的!
若真如陶陽所說,他的大哥陶勝坐穩(wěn)了州牧之位后,第一個要下手的就是他的親生弟弟。
那下一個死的,肯定就是沐陽這個與陶陽相識于“微末”之時,為其指點迷津并鼎力相助的肱骨之臣了。
既然已經(jīng)下了決定,那么再繼續(xù)猶豫不決也不是沐陽所為,他抬起頭剛想要義正言辭的拒絕。
結(jié)果卻是被陶陽求賢若渴的炙熱目光,將其已經(jīng)從肚子里面出來的話,又給卡在了喉嚨里。
無他。
這一刻,沐陽已經(jīng)清晰的感受到了,他明白了陶陽剛剛說的話是認(rèn)真的。
可是,他又有什么辦法呢?
在這個亂世之中,他也不過是一名會寫寫小說的百無一用書生而已。前世的IT工程師身份,在這里也發(fā)揮不了任何的作用。
因為,陶家可是豫州之主啊!
在這個亂世之中,豫州就好比是一個名為“豫州”的諸侯國,而他陶家便是這豫州的天!
而這一任的“天子”陶應(yīng),已經(jīng)立下了“儲君”陶勝。
若是陶陽想要戰(zhàn)勝其兄,非得用某個著名政治家的主張——槍桿子里出政權(quán)!
除非陶陽能夠在沙場之上,與陶勝一較高低,才有可能繼承這陶家的豫州啊!
“公子,非是我不想幫你,而是真的力有不殆啊?!便尻柎怪碜酉恋?。
聽得此言,顯然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陶陽也是怔了一陣。
可能因為,已經(jīng)不是被人第一次拒絕,所以他很快便平復(fù)了心情,滿嘴苦澀道:“沐先生何出此言?”
“公子被困之局,非大棋力者不能入局也。須有深謀遠(yuǎn)慮之智士,為公子決勝于廟堂之上。更需有驍勇善戰(zhàn)之將領(lǐng),為公子征戰(zhàn)沙場?!便尻栔毖缘?。
作為一個宅男,沐陽其實也不過是一個耿直Boy,陶陽以誠待他,他自然應(yīng)其以肺腑之言。
“哼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陶陽居然笑了,而且笑的很詭異,似是氣極了的自嘲,但笑聲中又滿含著狂放不羈。
邊笑著,竟還走到沐陽身邊,左手擦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笑的太過用力而擠出的眼淚,右手卻用猛拍著他的肩膀,贊道:“好一個非大棋力者不能入局也!說的好!”
“公子,恕我……”沐陽頹唐的話還沒說完,卻發(fā)現(xiàn)有一冰涼尖銳之物已經(jīng)頂在了他的胸膛前。
剛剛還在擦著眼淚,猛拍著他肩膀的陶陽,已經(jīng)用沾著淚水而潮濕的左手,握著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胸膛上。而陶陽的右手也停止了,拍肩的動作,改為搭著沐陽的肩膀。
在這升騰著霧氣模糊的夜里,如果不走到跟前,還以為只是兩個喝的爛醉的好友在一起勾肩搭背。
“沐先生,你剛才的話點醒了我。我以前一直不明白,為什么是同一個父親的兒子,別人叫他大公子,尊敬他,給他錦衣玉食。卻只叫我二公子,漠視我,只給我粗布麻衣。
現(xiàn)在我明白了!你知道為什么嗎?”
“因為他比我‘大’!”
“所以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那就是——讓比我大的人統(tǒng)統(tǒng)去死吧!”陶陽雖然手握著匕首面容猙獰,但他的話里的音調(diào)卻還是那么輕松寫意。
“我想你應(yīng)該很疑惑,我為什么那么肯定我大哥會對我動手吧?曾經(jīng)我愛過一個女人,曾經(jīng)我想將她娶過門,想按照父親的想法為家族開枝散葉。
但是你知道嗎?她居然是大哥派來殺我的人!
那一天,若不是天氣太熱,我的書童嘴饞先偷偷償了一口,她為我準(zhǔn)備的酸梅湯,現(xiàn)在在地下安眠的人就是我了?!?br/>
“所以沐先生,我想告訴你,陶勝他在陶應(yīng)睜只眼閉只眼的情況下,對我多次下了殺手,然而我卻活了下來。而且活得很好,沒有缺胳膊斷腿,更沒有身藏隱疾。那些殺我的人,卻都死了?!?br/>
陶應(yīng)的聲線一直很平靜,直到這一刻他猙獰的神色終于平靜了下來,聲音卻由平靜轉(zhuǎn)為了咆哮:“現(xiàn)在,我想告訴你的是!人如果不搏一搏,永遠(yuǎn)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能耐!沐陽!你現(xiàn)在只有兩個選擇,要么去死,要么跟我一起搏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