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匪們作鳥獸散,紛紛出門去。只留下先前開車和劫持她來的人與那首領呆在這屋里。那首領不住地打量她。蘇婉兒覺得有些發(fā)毛,自己不會那么倒霉,像電視劇那樣先那啥后那啥吧?
倘若那樣,自己死都得設法拉這些人陪葬。蘇婉兒已經想好,如果出現那種情況,自己該如何處理。對付色狼的方法,她曾經琢磨過很多種。她曾用筆名給雜志寫東西,不是風花雪月的文字,全是如何走出困境,女子如何自省、自律、自立,對付色狼的N種方法……諸如此類的文字。同時給幾本女性雜志寫這種文字。一度,她還受到女子們的喜歡,雜志社還轉過不少讀者信給她。
如今,當年的理論怕要一一用以驗證了。那么,這男人如果是色狼該屬于窮兇極惡型。而自己如今的處境就是魚死網破、雙雙下地獄型。
她兀自在那里思索。這邊卻聽得那男人很不確定地問:“這娘們兒真那么有趣?”
“嗯,老三都郁悶了。”先前開車的劫匪回答,語氣里帶了笑意,是對那老三的嘲諷。
“老三抓的人,能讓他郁悶——,不錯?!蹦悄腥讼袷琴澝勒Z氣,拉了一把破舊的椅子在她面前坐下來,仿若在仔細端詳。
蘇婉兒懶懶地掃他一眼,又垂了眼簾,懶得搭理他。
“這神情,倒是很淡定??磥硗饨缡魅~瑾之極其寵溺你,所言非虛?!蹦悄腥苏f,語氣沒聽出別的意思。
“看你說話不俗,卻不明事理。這上下五千年的歷史發(fā)展證明。事情的真相豈是在大眾手中?”蘇婉兒神色語氣皆鄙夷。
“伶牙俐齒。不過倒是有趣得多。唔——,這五官倒真是靈秀美麗。雖然這短發(fā)真是敗筆?!蹦侨似奉^論足,然后往椅背上靠過去,椅子比較破,發(fā)出咯吱聲。這讓蘇婉兒疑心隨時會聽見“嘭”一聲,這椅子就會解體,那人會應聲倒地。但是等了許久,椅子沒有倒地,那人卻一直那樣看她。
“看夠了,就請出去。我有些累。想休息一會兒?!碧K婉兒懶懶地說,抬眉懶洋洋地看他。
那人不動,坐在椅子上看她,唇邊有隱忍的笑意,過了片刻。他也懶懶地開口說:“你這么有趣,我在考慮料理完我的事后,是不是將你帶走。”
“你以為你是孫猴子呢。”蘇婉兒話中諷刺。說完之后。她想怕能這樣跟劫匪說話,還用這么淡定語氣的就只有自己了。其實也是,當年自己還年少,看見銀座八樓那個男子的殞命。以及在那個小房間里的等待,早已讓她歷練出一份兒淡然。當然。如今的她可不奢望眼前的男人會像當年的四少那樣心善。即便他心善放過她,她也絕對不會對他有絲毫的好感。畢竟他要對付的人是葉瑾之。
想到葉瑾之,她一懶懶的心終于是提起來,想要問什么了。那人卻忽然湊過來,低聲問:“難道只有孫猴子才能帶走你么?”
“我的身份你不知曉么?明知故問。除非你能飛天遁地,否則,你連這小山坳都走不出,別說燕趙之地了?!碧K婉兒語氣平靜,卻全是傲氣與淡淡的諷刺。
那男人不怒反而是輕笑出聲來,說:“你太看得起葉瑾之了。你不知道一山還有一山高么?我要帶走誰。誰還能阻止得了?!?br/>
“自負是一個人敗落的開端。你在敗落路上走很久了。小心啊?!碧K婉兒語氣平靜,笑容懶懶的。她從來不是爭強好勝的女子,但就是忍不住奚落這人。
“確實有趣?!彼呛且恍ΑI焓痔鹛K婉兒的下巴。
蘇婉兒很厭惡陌生人的觸碰,但并不做嫌惡狀。只是平靜地看他,神情慵懶,緩緩地說:“請拿開?!?br/>
“如果我不呢?”他笑,居然有酒窩。
“隨你。我累了?!碧K婉兒輕聲說,閉上眼。是的,她懶得理會這男人,如今唯一要做的是趁這些人不備,弄開繩索,到時候能為葉瑾之做點什么就做點什么吧。畢竟如果他有事,自己也沒活路。
那人托了她下巴好一會兒也沒動,最后終于是有些無趣,說:“看你臉色好像真的疲憊。老五拿封口膠給封住,好好看管。我去瞧瞧姓葉的。”
那人終于放開她,帶了另一個人出去。那先前開車的劫匪拿封口膠過來。蘇婉兒只掃他一眼,也不說話。他也沒說話,將她嘴跟封住,又檢查了一下手腳的繩索,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來,十分敬業(yè)地好生看管她。
這人在這里,繩索怎么弄得開。蘇婉兒心里十分著急,閉了眼,忽然覺得自己枉了平素自詡聰明,這一刻是一絲辦法都沒有。
如果因為自己讓葉瑾之處理劣勢,那自己又將是一輩子都無法心安。
以前因為自己,大哥賠上了前途,亡命天涯。她就因此一直生活在自責與內疚中,大哥的事成為她一直以來隱秘的疼痛?,F在,她好不容易得到陳家這個身份,能幫助大哥扭轉局面,心里一直很高興。所以,無論是真嫁給葉瑾之,還是假嫁給他,她其實都不太在乎,因為自己終于可以幫助大哥,幫助爸爸,能讓大哥與爸爸過正常的日子。
如今,如果葉瑾之因為自己而陷入困境,甚至丟掉性命。那么,后果——
蘇婉兒心里微微嘆息。那后果她能預見,倘若葉瑾之不在,而自己能僥幸活下來,那么,她這一輩子都會在內疚之中,孤獨終老。
不能毀了自己的人生與前途啊。蘇婉兒直到這時,終于是著急起來,猛然睜開眼??吹侥侨俗谝巫由?,正在低頭看手機。
得做點什么。蘇婉兒東扭西扭的,發(fā)出嗚嗚的聲音。那人抬起頭疑惑地看她。蘇婉兒立馬露出痛苦的神色繼續(xù)發(fā)出“嗚嗚”聲。
那人頓了一下。還是走過來扯開她封口膠,問:“又什么事?”
蘇婉兒抿唇,很難為情地看看他,說:“那個——,那個,人有三急。”
“你想我放開你?”那人問。
蘇婉兒點點頭,說:“自然。你總不能——”她說到這里,低頭,臉倒是一下子紅了。心里卻是暗想:老娘也有奧斯卡天賦,以后得跟葉瑾之飆戲去??凑l更強悍。不過,一想到葉瑾之,她可就不怎么高興得起來。這人現在也不知道在哪里了,對這里的情況也不知能了解多少,是否有帶人來。畢竟這人這么多人。
“放開你,這件事——”那人說,似乎不樂意。
“就算你們下一刻要殺掉我。也至少給我一個體面。我是個女子。從小,我媽媽就教育我女子清白的重要?!碧K婉兒冷聲說,有點氣鼓鼓的。那人似乎還在猶豫,蘇婉兒又說:“況且我在能逃脫的京城地界都很配合你們。如今這樣的地勢。你們倒怕我一個弱女子逃走不成?”
那人似乎有點被說動,但還是說:“我去請示一下?!?br/>
“那你快點。這三急,相信你也懂的?!碧K婉兒說,聲音越發(fā)小,仿若很害羞。那人一言不發(fā)拉開門出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來,也不說話,只是動手解開她的手和腳的繩索。蘇婉兒心里一喜,想要站起來,但因為被綁得久了,小腿有些發(fā)麻。一下子站不穩(wěn)就往墻邊倒過去,虧得劫匪眼明手快將她拖住,她才沒撞到墻上。
“謝謝?!彼f。有些尷尬,靠著墻彎腰捶了捶小腿。
那劫匪站在一旁。冷笑:“見過這么多人質,你是第一個說謝謝的?!?br/>
“我家教好。做事情一分為二,一碼歸一碼。你們要殺害我夫君,取我性命,我自然恨你們入骨,恨不得拖著你們下地獄。但這事你幫了我,這一聲‘謝謝’理應如此。”蘇婉兒說,心里恨不得將這人劈死在地。剛才那一聲“謝謝”其實是她平素做人的本能,而她剛才心不在焉,正在想自己如何能幫葉瑾之。
“你真是啰嗦、迂腐得讓人發(fā)笑,又覺得可愛。行了,那邊是衛(wèi)生間?!蹦侨酥噶酥高@房間那虛掩的小門后。
蘇婉兒看了看,又假意說了一聲“謝謝”。那人不再說話,只在一旁盯著她,像是老貓盯著一只耗子似的。她走了兩步,又訕訕地笑笑,說:“那個,我想拿個東西?!?br/>
她指了指包。那人眉頭一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緊接著橫眉一豎,冷眸掃過來,喝道:“你別?;ㄕ小偩尤淮笠饬?。讓你一路都帶了包?!?br/>
“我耍什么花招?我在那邊護膚,你們的人就將我抓過來了。我還能怎么樣?”蘇婉兒也是眉毛一豎,走過去拿起包,還沒打開。那人竄過來,蘇婉兒往旁邊一跳,說:“別那么緊張,女人一個月總有那么幾天。如果你不嫌晦氣,你來打開這包,幫我拿?!?br/>
這句話很明確,她要拿的是衛(wèi)生紙和衛(wèi)生巾。大凡男人,大多數最忌諱的就是接觸這些,尤其是他們這些刀口舔血的,更對女人這類事是避而遠之。
“真他媽晦氣,包給我,你自己拿?!蹦侨肆R罵咧咧,一把將她的包奪過去,拉開拉鏈,也不看里面什么。蘇婉兒則是走過去,將一包衛(wèi)生紙,一包濕紙巾,一包衛(wèi)生巾拿出來。細聲細氣地說:“謝謝。我很快的?!?br/>
那男人似乎很不自在,將她的包扔在一旁,冷哼一聲,繼續(xù)抽煙。
蘇婉兒走進那扇門。那果然是一間廢棄的衛(wèi)生間,不曉得多久沒有使用過。馬桶破敗,顏色也看不清了。蘇婉兒連忙將濕紙巾拆開,看了看四周,似乎沒有攝像頭之類的裝置。她這才從衛(wèi)生巾的袋子里摸出拿一把隨身攜帶的折疊刀,那不是削鐵如泥的刀,甚至算不得正式的管制刀具。正因為如此,蘇婉兒才能時時帶在手提包里。不過,刀鋒很鋒利,如果用力一點,一刀斃命也是可以的。外面那個人,剛剛扶住自己的時候,自己完全靠在他懷里,可以清楚感覺到他穿了很薄的衣衫,不是那種有防護的表現。當然,自己不會傻得將這個人一擊斃命,必得控制了再說。
但這畢竟是第一次做這么大的決定,第一次要真正動這一刀。上一次在深寧,對付那個小混混,她也沒有這樣緊張。
她抬頭看墻壁上的破敗斑駁,感覺整個身子在微微發(fā)抖。她很清楚自己這一次行動的意義。正因為如此,她才害怕。
蘇婉兒,你不能緊張,你是強悍的,沒有什么可以把你打到。像很多次跌倒那樣,蘇婉兒在心中鼓勵自己。她靠著墻壁,盡量調整呼吸,卻又不敢呆太長的時間。于是,稍微一冷靜,她就理了理風衣,那把刀就放在衣袖中,猛然拉開門,大剌剌站在門口。
那在抽煙,一下子抬頭看過來,由于戴了墨鏡,看不清神色。
蘇婉兒也看他,撲閃了大眼睛,像是個小姑娘,有一抹害羞,然后低聲說:“謝謝,你綁吧?!彼贿呎f,一邊緩緩走過去,她甚至感覺到手在微微發(fā)抖,她很想伸手右手去握住自己的左手。是的,她是左手持刀。其實,她是慣用左手的人,只是小時候,媽媽不允許,她就活生生改過來。平素里沒有人看出她是左撇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左手多么順手,包括使用刀具的準確度。她一個人的時候,練習切菜的刀工都喜歡左右手換著來,看看哪一只更厲害。
那人也不說話,神色也看不清。蘇婉兒走到他面前,十分乖巧地站在那里,如同剛才她進屋任由被綁一樣。繩索在一旁,那人彎腰去撿。蘇婉兒想出手,但覺得勝算不大,于是站在那里。那人撿了繩索站起身來,催促她將手反剪到身后,蘇婉兒“嗯”一聲,像是要背手轉身,就在這一瞬間,她什么都不顧,使用了當年四少反復教她的那招,倏然轉身,速度極快。那鋒利的刀就在那人的脖頸動脈處。
“你?!蹦侨孙@然沒料到,只極其輕的一個“你”字。
“別廢話。我橫豎是一條死路。你們選擇這地形,就是要置葉瑾之于死地。我也橫豎逃不出,你要敢動一下,我不介意先滅掉你。”蘇婉兒低聲說,整個人一點都不發(fā)抖,反而變得異常冷靜。
“你一路配合,竟然打這個主意?!蹦侨苏f,似乎很后悔。
蘇婉兒也不放松警惕,又將那刀往他脖頸上進了寸許,說:“老虎不打盹,怎么謀虎呢。你也別生什么反抗之心,我割斷你脈搏的速度會比你反抗的快。”
那人不動,也不說話,就那樣站著。蘇婉兒則是在猶豫是不是將他直接解決掉,然后靜待葉瑾之來臨。但畢竟這不是殺雞殺魚,是殺人的事,即便這人可能一會兒就殺了自己。
“葉瑾之教的手法。我早該想到葉瑾之的女人不會是省油的燈?!蹦侨撕鋈徽f,語氣有些自嘲。
蘇婉兒懶得說話,心中暗想:呸,這才不是他葉瑾之教的。他那人除了欺負她,氣她,能做什么好事?
正在這時,聽得外面有人語,像是在很遠的地方。蘇婉兒暗想怕是葉瑾之來了,立刻問這人:“你們打算如何?”
“為何要告訴你?”那人倒也淡定。
蘇婉兒將刀推進一寸,像是有入肉的頓感,她聞到血腥味,那人微微吸一口氣。蘇婉兒心里也是一陣痙攣,不由得吐出短促一個字:“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