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是在一個夏日的午后從夢中驚醒的。夢醒后,恍恍惚惚的坐在門前柳樹下的石頭上,看著陽光透過柳葉的間隙,灑下的斑斑駁駁的印記。那些印記,就像是夢中那些人被斬去頭顱時,灑下的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血。
夢里的時間,她想不起來了。只記得,日月交替了兩三次。夢里,小七只有七歲,她不知道怎么的和家人走散了,沒頭沒腦的闖進(jìn)了一個屠夫的家里。屠夫的家里,過的不好不差。屠夫長的眉清目秀,有一個和她年齡相仿的兒子。
屠夫的兒子名叫蘇溪,相貌和屠夫有三分相像,繼承了屠夫的清秀,卻比屠夫多了些陰沉。七月闖進(jìn)屠夫家里,第一個驚動的便是這位蘇溪。夢里,她被蘇溪回頭看她的陰狠的眼神嚇到,呆在原地,惴惴不安,一時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么。
七月闖進(jìn)屠夫家里的時候,蘇溪正站在自家的井邊,透過井口看著井里,聽到“吱”的門開聲,回過頭去,眼里的陰翳沒來的及收回。嚇得站在門口的七月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著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辦。
好在蘇溪看到是一個同齡的長相頗為可愛的小姑娘之后,那雙瀲滟的桃花眼里,才沒有了陰沉,取而代之的是好奇與渴望。
兩個小孩安安靜靜安靜的對看著,直到屠夫的到來,才打破這番局面。屠夫看了眼呆愣的兒子,又看了眼明顯被自己兒子嚇到的小女孩,搖了搖頭,慢慢踱到七月的面前,緩緩蹲下,滿眼慈愛地看著她:“我是你面前小男孩的父親,他是蘇溪,不過,我一般會叫他阿溪?!?br/>
眼前的屠夫不但沒有因為她的突然闖入責(zé)怪她,還向她介紹了他的兒子。小小的七月有種被信任的歡愉之感。她看了看眼前的屠夫,跑向蘇溪的面前,揚(yáng)起可愛的笑臉:“我是七月,很高興認(rèn)識你,阿溪!”
眼前的男孩,看向跑到他面前的七月,嚴(yán)肅的臉努力擠出一絲微笑,兩手緊緊的拽著衣角:“我是蘇溪”。話說完,手下的衣角拽的越發(fā)厲害了。
七月因為這個同齡的朋友,一時忘記回家的念想,任憑蘇溪,用那雙汗?jié)竦氖?,牽著她往河邊去了?br/>
孩子的友情來的莫名奇妙,待屠夫找到他們的時候,兩個小孩坐在河邊的柳樹下,正編著花環(huán)。屠夫愣了愣,眼中的不忍,一閃而過。
蘇溪看到父親,一向陰沉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笑,站起身來,看向屠夫:“父親!”,繼而彎下腰,扶起還專注于編花環(huán)的七月:“七月,我們要回家吃飯了?!?br/>
屠夫一手牽著一個小孩,夕陽將三個人的背影拉的好長。
晚飯在搖曳的燭火的籠罩下結(jié)束了。飯后,屠夫趁著蘇溪洗澡的時候,蹲在七月的面前:“我知道七月想家了。蘇溪很喜歡七月,七月能不能答應(yīng)叔叔,如果以后叔叔不在了,幫叔叔好好照顧蘇溪”。
七月越過屠夫的肩膀,看向門口蘇溪偷偷探出的腦袋,慎重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嗯,叔叔,我會的?!逼咴拢瑝粜押?,不止一次的想,如果那時候她不答應(yīng),是不是,就不會讓蘇溪連最后的一個親人也失去了,會不會就不會發(fā)生接下來的事情了。
第二日,七月按照屠夫指出的路,在蘇溪的陪伴下,走向回家的路。擔(dān)心了一夜七月的夢中的父母看到回家的七月,一顆心才穩(wěn)穩(wěn)的放下。中間的哭訴,自不用說。待將一切說清,時間已到午時。
七月的父母對沉默少言的蘇溪很有好感,想留蘇溪在家用膳。奈何,蘇溪著急回家。無奈,夫婦倆走不開,只得派了小廝,送了蘇溪回家,當(dāng)然少不了因為不舍玩伴而哭鬧的七月。
夢中的具體細(xì)節(jié),七月已記不清。她只記得,當(dāng)他們一行人,走到屠夫家門口時,已經(jīng)圍了一圈吵吵鬧鬧的人。
七月拉著蘇溪擠到人堆中,印入眼簾的是血,鋪天蓋地的血,淋漓盡致的灑在門前。屠夫站在血中,一臉冷然的看著呆在坑中那只露出個頭來的中年人,然后舉起手中的殺豬刀,瞬間削掉了那個人的腦袋。
七月嚇的一時失了聲,顫抖的手,本能的死死的撰住蘇溪的手,無意中,阻止了向前沖的蘇溪。
送他們過來的仆人,看到眼前的景象,代替七月,一手捂著蘇溪的嘴巴,一手緊緊抱住蘇溪。這個仆人,大概是這樣的場面見得多了,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能讓蘇溪跑到屠夫那去。所以,狠狠的抱住懷中掙扎的蘇溪。
人群很快被撥開,官兵魚貫而入。領(lǐng)頭的看到眼前的景象,臉上的震驚久久不散,大概是這領(lǐng)頭的,第一次碰到這么血腥的場面。
屠夫手中的刀,被血染紅。七月看著從刀上滴落的血,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跌出一個個悲傷的形狀。她順著血流的方向,才發(fā)現(xiàn)原來屠夫已經(jīng)殺了五個人了,那些人,一個個都被埋在地下,只有腦袋露出地面,如今,那些腦袋被屠夫削去,只剩下一個個顱腔,甚是恐怖。
屠夫站在血堆里,清秀的臉上,露出了解脫的笑。他透過人群,看向蘇溪,嘴唇蠕動,似是要說些什么,可是最終什么也沒有說,便拿起手中的刀,了結(jié)了自己。
這時候,圍上來的官兵,似乎才剛剛反應(yīng)過來。這也怨不得他們,他們居住的這個地方雖是不小,卻也不大,是從來沒有發(fā)生過如此慘案的。
領(lǐng)頭的嘴里一直罵著晦氣,卻也只能無奈的指揮著手下,將現(xiàn)場的尸體抬走。
人群漸漸散去。那個仆人帶著蘇溪和七月,隨著人流離開。一路上,蘇溪的眼淚流個不停。七月抬頭眼睛看向仆人懷里隱忍悲傷的蘇溪,耳中仔細(xì)聽著人群里討論屠夫殺這些人的緣由。
七月還沒聽出個大概,就見迎面跑來一堆官兵,手里拿著兩張畫像,粗略的瞧一眼人群,對一下手里的畫像。
仆人彎著腰,把蘇溪的臉埋在他的懷里,裝作毫無關(guān)聯(lián)的圍觀路人,從官兵身邊走過。七月緊緊的拽著仆人的衣角,亦步亦趨的跟著仆人向前走。路過官兵旁邊的時候,回頭就看見官兵垂直手里的蘇溪臉部的畫像。小小的七月一時,害怕不已。
三個人,以為躲過了官兵,剛要松口氣,誰料,身后傳來一個粗狂的聲音:“前面那三個人停一下!停下!快點(diǎn)!”
七月嚇的臉色蒼白,使勁扯著仆人的衣角,看著喊話的官兵一步步向她走進(jìn),心一下下跳的飛快。或許是腦海里害怕與逃離的意識太強(qiáng)烈,七月猛地從夢中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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