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文學(xué)之后，馮正乾一下子也來了興趣，不再跟田致雨討論當(dāng)官不當(dāng)官的事兒，轉(zhuǎn)而跟他討論起文學(xué)來。

    “致雨，上次你跟文舒提到過一位蘇東坡蘇先生，還念了一首他的《赤壁賦》，這位蘇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田致雨沒想到陸文舒把這件事兒告訴了馮正乾，心想這個小丫頭，出賣自己倒還是挺快的。

    不過田致雨這下可確實冤枉了陸文舒。

    她跟馮正乾提到這件事兒，是她懷疑這個蘇東坡是否真的存在，所以向馮正乾打聽。馮正乾也從來沒聽過蘇東坡這個人，但是對這篇《赤壁賦》倒是非常的欣賞。

    田致雨又把他對陸文舒的說辭跟馮正乾說了一遍。

    馮正乾沉思了一會兒，抬頭說道：“按說有這樣文采的人，怎么可能生存得如此默默無聞？光是這一篇文章都足夠他流芳千古了。還有你師父也是，他的那幾首詩都是絕佳的作品，怎么兩位堪稱文豪的人，老夫竟然從來沒有聽過他們的作品？”

    田致雨很好的掩飾自己的情緒，笑道：“伯父，歷史上說不定有多少這樣的能人異士，寫出過多少絕佳的作品，只是由于機緣巧合沒能流傳下來。別的不說，就說李太白吧，他一生的作品絕不僅僅是那一千來首詩，但是流傳下來的只有這么多，其他的作品都散失在歷史的長河里了?！?br/>
    馮正乾點點頭道：“也是，歷史上大名鼎鼎的三墳五典八索九丘，不也一樣沒能流傳下來嗎？想到這里老夫也深感心痛，要是這些典籍都能保存下來該多好?！?br/>
    見馮正乾不再懷疑蘇東坡和自己的師父是否存在，田致雨趁熱打鐵道：“所以要是有一套官方的書籍總覽，把天下所有重要的書籍都歸列在冊，對于文化的流傳是功地?zé)o量的一件事?！?br/>
    “是啊，要是真能做到這個，絕對是造福天下讀書人的事兒，只可惜要做這樣的事情，沒有巨大的人力財力物力，怕是很難辦到?！瘪T正乾感慨道。

    田致雨連忙道：“我在太原的時候認識一個叫做竇明遠的讀書人，他開了一家書局一家學(xué)堂，上次我與他聊天，他說他正在做一件前無古人的事兒，做成之后也是功地?zé)o量?！?br/>
    “哦？是什么事兒？”

    于是田致雨把那天跟竇明遠的談話原原本本告訴了馮正乾。

    馮正乾聽完之后果然非常感興趣，又追問了一些細節(jié)，然后說道：“想不到民間竟有人有如此魄力和決心，辦一件朝廷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兒。老夫真想給他提供一定的幫助，可惜太原太遠了?！?br/>
    田致雨道：“伯父有這個心就好，其實致雨覺得，如果讓民間有一定的財富和創(chuàng)造力，那些普通人往往可以做出更大的貢獻?！?br/>
    “比如說？”馮正乾好奇地問到。

    “首先是文學(xué)方面，我上次跟三位院長聊天，知道很多科舉不第的讀書人，最后無所依靠，生活窮困潦倒。如果這些人生活的衣食無憂，他們是否可能創(chuàng)造出更多好的作品呢？我想是很有可能的?！?br/>
    “但是怎樣讓這些人衣食無憂呢？”馮正乾反問道。

    “最近致雨也在思考這個問題，還沒有想到答案，但是我覺得總會有辦法的?！?br/>
    馮正乾思考了一下，沒有再問，而是說道：“你接著說?！?br/>
    “其次就是更主要的，我跟家里的兩位老農(nóng)聊天的時候，聽他們說余杭一代織造很發(fā)達，但是織造的作坊用的機器設(shè)備，還是幾百年前的東西，這些設(shè)備如果能有跨越式發(fā)展的話，不但節(jié)省人力，還能加快生產(chǎn)速度，豈不是兩全其美？”

    馮正乾苦笑道：“這個談何容易？這個世界上怎么會有如此先進的設(shè)備？”

    田致雨道：“很可能會有的。我看到江南河流眾多，每一條河流上都有很多取水的風(fēng)車，這些風(fēng)車?yán)盟鞑煌５剞D(zhuǎn)動，這其實就是一種很好的設(shè)備，如果能把水流換成其他提供能量的東西，把風(fēng)車換成其他做工的工具，完全可以實現(xiàn)設(shè)備的跨越式發(fā)展?！?br/>
    “哪里去尋找代替河流提供能量的東西？”

    田致雨道：“伯父你想一下，平日里咱們用水壺?zé)臅r候，水開了，水蒸氣會頂著水壺的蓋子上下跳動，這其實也是一種能量?！?br/>
    “這個能量太小了吧？”

    “那就可以制造出一個很大的鍋爐，鍋爐里裝滿水，下面不斷地?zé)穑屗序v，水蒸氣就可以源源不斷地輸出，它是否也可以推動風(fēng)車那樣的設(shè)備呢？”

    馮正乾思想屬于比較跳躍的，并不死板僵化，他聽了田致雨的話，自己沉思了一下道：“這倒是個思路，只是這期間肯定還有非常繁雜的步驟，這些都如何實現(xiàn)？”

    田致雨道：“我現(xiàn)在也只是有個思路，要是讓它成為現(xiàn)實，需要更多的人才?！?br/>
    “可是哪里去找這方面的人才呢？大家在學(xué)堂里學(xué)的都是文學(xué)，沒有幾個懂這些，也沒有幾個人愿意學(xué)這些?！?br/>
    田致雨馬上說道：“所以需要改變學(xué)堂教授的方式?！?br/>
    “如何改變？”

    “其實并不是所有學(xué)生都適合學(xué)習(xí)文學(xué)經(jīng)典，”田致雨鼓起勇氣道：“如果學(xué)校除了教授這些，還可以教授諸如算術(shù)這方面的知識，久而久之，總能誕生這方面的人才的?！?br/>
    “哪里會有學(xué)生喜歡學(xué)習(xí)算術(shù)呢？”馮正乾皺皺眉。

    田致雨點點頭道：“有的，上次三位院長帶了不少的學(xué)生，我在跟他們交流的過程中，發(fā)現(xiàn)有好幾個對算術(shù)非常感興趣的，只是三位院長認為算術(shù)屬于歪門邪道，不讓他們討論?！?br/>
    馮正乾笑道：“算術(shù)確實屬于歪門邪道，除了記個帳，還能有什么用?！?br/>
    “非常有用的，”田致雨道，他簡單介紹了一下數(shù)學(xué)方面的知識，又講了講最基礎(chǔ)的化學(xué)和物理，沒想到馮正乾竟然聽得津津有味。

    “所以如果這方面的知識學(xué)習(xí)的人多了，自然會產(chǎn)生這方面的人才，他們一旦能制造出各種各樣的設(shè)備，大大改善工作方式，那些作坊反過來會加大對這方面人才和設(shè)備的需求，久而久之，就會帶來全方面的變化?！?br/>
    馮正乾嘆了一口氣道：“你說的是很美好的，可惜現(xiàn)在的世界，怕是很難行得通?！?br/>
    田致雨點點頭道：“我知道的，要想讓那些父母讓自己的孩子學(xué)這些知識就很難了，讓那些讀書人以后從事這些行業(yè)難上加難。而且絕大多數(shù)學(xué)堂和書院也不會同意開設(shè)這樣的課程的?！?br/>
    “既然你知道這么難，為何還表現(xiàn)得這樣雄心勃勃呢？”馮正乾笑道。

    田致雨尷尬地笑笑，道：“我只是覺得有可能的話要嘗試一下，凡事事在人為嘛?！?br/>
    馮正乾想了想道：“我倒是有個方法，能讓你的想法在一定范圍內(nèi)嘗試一下?！?br/>
    田致雨連忙問到：“什么方法？”

    馮正乾又換上一副老狐貍的表情，笑著說道：“你去當(dāng)官，等你官足夠大，就可以做這個嘗試了?！?br/>
    田致雨無語，心想原來這個老狐貍在這里等著自己呢。

    而且還是自己不斷給自己挖坑，順著他的思路一路下來，最后將了自己一軍。

    “怎么樣？等你坐到三省六部那些頭頭的位置，你完全可以嘗試這些想法，不但可以在學(xué)堂和書院里推廣算術(shù)之類的，還可以在民間推廣這些，一舉兩得?！?br/>
    說完這些話，馮正乾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田致雨當(dāng)然知道這是事實，可是他也知道，就算自己當(dāng)上了宰相，要推廣這些還是有很大阻力的。

    歷史上哪一次變革不是困難重重？

    王莽，王安石，張居正，那都是一言九鼎的人物，最后不都是改革失??？

    田致雨可沒信心依靠一己之力改變這個社會。

    不過他還是說道：“伯父，等中秋過后，我就告訴你答案?！?br/>
    看田致雨不上套，馮正乾內(nèi)心不由道：這是個狡猾的小狐貍。

    大小兩只狐貍探討完科技，大狐貍馮正乾又笑道：“剛才跟你說了半天，差點忘了問你，那位蘇東坡先生可否還有其他作品？”

    田致雨一時無語，沒想到自己啰嗦了這么多，還是沒能轉(zhuǎn)移開這個話題。

    對這個未來的岳父，田致雨可不敢隨便糊弄，只得道：“其實蘇東坡老先生在赤壁的時候?qū)懥藘善恼?，前面那篇是《前赤壁賦》，還有一篇《后赤壁賦》也很不多?！?br/>
    “那快點念來，”馮正乾迫不及待地說到。

    于是田致雨把那篇《后赤壁賦》也念給了馮正乾。

    他聽后再次擊節(jié)稱贊，忍不住嘆道：“這是神仙一樣的人物，也許正是他的不愿為官，才讓他有了這樣灑脫的胸懷?！?br/>
    他又反復(fù)吟誦了幾遍這篇文章，接著問田致雨是否還能記住其他文章。

    田致雨能記住的蘇東坡的文章只有這兩篇，便道：“也許還有吧，但是致雨能記住的只有這兩篇?！?br/>
    馮正乾又忍不住嘆息道：“要是能有他全部的作品就好了，那樣老夫一定廣布天下，讓世人都知道我東陽并非文壇凋零，我們還是有文壇大家的?！?br/>
    要是蘇軾的所有文章，所有詩詞都公布的話，怕是東陽讀書人都會沸騰吧。

    自己不過念了他幾首詩詞，就已經(jīng)被稱作才華無雙，要是看到他的作品，怕是不知道該怎么稱贊他了吧。

    正當(dāng)馮正乾還要打探些什么，管家進來說老爺子喊他們?nèi)コ燥垼T正乾明顯意猶未盡，而田致雨則大大的送了一口氣。

    每次跟讀書人討論這些問題田致雨都小心翼翼地，生怕一不小心暴露出自己的真實水平。

    幸好他們沒有考自己四書五經(jīng)，也沒有讓自己寫些文章，否則露了馬腳，自己這個才子的地位可就不保了。

    兩個人在往外走的時候，馮正乾還在搖頭晃腦地回味著兩篇《赤壁賦》，等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變得嚴(yán)肅，直直地盯著田致雨。

    田致雨馬上又提心吊膽，不知道他要說些什么。

    只見他盯了田致雨一會兒后道：“你和文舒的事兒我知道，雖然我是她舅舅，按理說要阻止這種事發(fā)生的，不過既然發(fā)生了也就算了。但是你在明媒正娶敬楠之前，絕對不可以對她做出那種事兒?！?br/>
    田致雨連忙誠惶誠恐地答應(yīng)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