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日暮走在最后，回頭看了看在晨曦中書桌后低眉看著手頭資料的藍衣青年，本想倒轉(zhuǎn)回去說些什么，不過眼尖地看到連晉和飛燕、甄偵都在外面候著了，他只好作罷。

    在門口和甄偵擦肩而過的時候，后者扯了扯他袖子，遞給他一個小小的食盒，道了一句“別走遠”就進去了。

    蘇日暮這個時候也不跟他鬧，見他手上還有一個食盒，便點了點頭，“在外面等你?！?br/>
    然后擦肩而過，一人往里走，一人往外走。

    阜遠舟也沒給他安排具體的事務(wù)，蘇日暮心中有數(shù)便行，他隨便找了個亭子躺著，拎著酒葫蘆喝了兩口，再看看食盒里的早點，一晚上議事的煩躁盡數(shù)消散得干干凈凈。

    書房里。

    阜遠舟看著擺在他手邊的食盒，微微愣了愣。

    雪青衣袍的巨門子規(guī)笑了笑，“三爺若是熟了，爺回來的時候恐怕會罰下官們?nèi)客馀傻叫U荒之地住上個一年半載的。”   輕舟萬重山384

    沒想到對方會突然提起那個從昨天開始沒人敢隨意說起的人，阜遠舟怔神了一下，淡淡地笑了笑，“放心，皇兄不會這樣的?！?br/>
    他的皇兄那般認真的『性』子……最多就是拿一身冷氣出來嚇嚇人罷了。

    想到這里，他眼里的淡漠微微融化了一些，流『露』出了一線柔和。

    這樣的他看起來終于和原本的仁德君子有些像了，旁邊的幾人總算有了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心情放松了一些，接下來說起那些嚴肅的話題就沒有那么壓抑了。

    “既然辰州水軍已經(jīng)被拿下了，那么諸位覺得誰來掌管比較好？”阜遠舟小口地抿了抿溫度剛好可以入口的粥，目光仍然不離桌上的資料。

    因為范行知的死亡，唯恐遲則生變，所以連晉昨晚就先下手為強，讓護送“永寧王”的七千連家軍拿下了辰州的水軍兵權(quán)。

    也幸虧了范行知這幾年求神問仙的不作為，讓他拿得心安理得輕而易舉。

    但是這個水軍的掌權(quán)人卻是個頭疼的差事，現(xiàn)在能擔(dān)得起重任的都被連晉丟到邊境去防止大莽和沙番的開戰(zhàn)了，一時之間還真的沒辦法往回掉。

    就這個問題連晉和阜遠舟來回磋商了好一會兒，最后只是讓了一個資歷很深的官員暫代。

    不過在邊境問題上，飛燕和連晉倒是有了很大的分歧，作為武將，連晉自然是主戰(zhàn)的，他也相信他的連家軍會守住玉衡的每一寸國土的；飛燕是掌控玉衡暗地里的財源的，作風(fēng)要保守一點，她對如今玉衡的國庫和天儀帝的私庫都有個底，認為此時玉衡不能戰(zhàn)，一旦戰(zhàn)事拖個一年兩年，整個國家都會被拖垮的。

    京城那邊雖然收到了消息，莊德治和楚故坐鎮(zhèn)著議事殿，一時也討論不出結(jié)果來，甄偵是出了名的作壁上觀派，坐等連晉和飛燕他們二人爭得幾乎沒從斗嘴皮子變成斗武。

    眼看著飛燕的蝴蝶雙刀都亮出來了，阜遠舟才把空了的碗放在桌子上，碗底叩在桌面，發(fā)出輕微的碰撞聲。

    飛燕動作一僵，刷拉收起蝴蝶雙刀。

    連晉也干咳了一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輕舟萬重山384

    甄偵保持一貫的表情不變。

    阜遠舟淡淡地看著他們，“吵出結(jié)果了？”

    有那么一剎那的時間，飛燕、甄偵和連晉都輕微地愣了神，飛燕差點沒忍住喊了一聲“陛下”，兩個字滾到喉嚨里，才猛然反應(yīng)過來。

    這一幕……真的很熟悉，熟悉到他們無論是什么時候和天儀帝議事，阜懷堯都是這樣穩(wěn)坐不動地聽他們鬧完之后的結(jié)果。

    原來潛移默化這種東西這么可怕，可以讓一個人在離開另一個人的時候，變成另一個人的樣子來遏制從骨子里鉆出來的思念。

    好一會兒沒有聽到他們的回答，阜遠舟疑『惑』地“嗯？”了一聲。

    連晉如夢初醒一般道：“三爺是主戰(zhàn)還是主和？”

    阜遠舟聞言，雙眸微微斂起，“依本王看來，這一戰(zhàn)，能不能打起來，還是一個未知數(shù)。”

    ……

    馬車搖搖晃晃，終于轉(zhuǎn)悠到了稍微平坦的山路上。

    想來是為了避開各地秘密的搜捕，在宿天門門主和碧犀等人離開之后，阜懷堯便發(fā)現(xiàn)自己這一支隊伍一路走來，就沒有接近過官道，而且除了趕路的車夫，他方圓三米之內(nèi)就只有和他共一個車廂的阮鳴毓，估計是怕他會有機會借他人之手朝外面?zhèn)鬟f消息。

    他也不著急，該吃的吃，該睡的睡，無聊的時候就拿著車廂里堆放的書籍翻看了一番。

    有碎冰裝盆擺在車廂四角，夏日的熱氣不容易侵蝕進來，叫人心情不會煩躁。

    這里的書籍很多是山野神話志怪趣事，沒有政務(wù)紛擾，阜懷堯倒是偷得浮生半日閑，翻閱著以前沒時間看的東西，倒也覺得有趣。

    書里不少有寫到關(guān)于僵尸的傳說，嗜血，畏光，力量強大，阜懷堯多瞧了兩眼，心想也不知幾百年前聞人先祖創(chuàng)造出被聞人折傲命名為“血承”的毒，制造出來的會不會就是這些傳說中的僵尸。

    阮鳴毓除了昨天剛開始相處那會兒『騷』擾了他片刻之外，之后就進進出出了幾次，在車廂的時候也是埋頭疾書寫些什么，兩人倒是相處默默相安無事。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昨天阮鳴毓就默不作聲解了他身上的踅目蠱和偽蠱王的毒，也沒說是不是宿天門門主的意思。

    對此阜懷堯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也算是好事一件。

    等忙完了手頭上的事情，阮鳴毓就百無聊賴地躺在柔軟的皮『毛』上盯著坐在車廂里看書的白衣帝王，見他看了半天都沒有不耐煩的意思，忽然道：“美人兒。”

    阜懷堯也不排斥他的『亂』起外號，教養(yǎng)很好地放下書本看向他。

    阮鳴毓歪著頭盯著他看，問：“你是不是不記得我了？”

    “嗯？”阜懷堯有些不解，“天下宮的阮宮主，朕想朕的記『性』還是不錯的?！?br/>
    “你果然不記得的，真?zhèn)哪亍比铠Q毓撇撇嘴，“他們都以為我是因為范行知才認得你的，才怪呢，我不知道認識你多少年了！”

    阜懷堯微微不解地打量著他的容貌，“……朕似乎從未見過你?！?br/>
    阮鳴毓眼珠子一轉(zhuǎn)，忽然嬌聲喚他，語調(diào)出口委屈至極，竟是女子的聲音：“前段時日妾身夜夜為陛下彈琴，一雙手都彈得破了皮，陛下竟是認不得妾身了么？”

    對方話一出口，阜懷堯整個人就愣住了。

    這個聲音他雖然不算是十分熟悉，但是也不會陌生——這正是除了端寧皇后和已經(jīng)死了的華妃之外，后宮唯三之一的女子，珍妃！

    阜懷堯眼前浮現(xiàn)起那個粉紅宮裝嬌羞溫柔的妃子的樣子，怎么也沒辦法把她和眼前的風(fēng)流男子聯(lián)系在一起。

    對方實在驚訝的表情取悅了阮鳴毓，他愉悅地笑了幾聲。

    阜懷堯回過神來，覺得作為一個正常人（……），自己的妃子忽然變成男人這件事是需要好好吃驚一下的，于是他問道：“你就是珍妃？”

    阮鳴毓恢復(fù)了本來男子的聲調(diào)，“不，我只是借用了一下她的身份而已？”

    阜懷堯想了想，“珍妃是宿天門的人？”

    阮鳴毓也不忌諱，很是痛快地點了點頭，“門主對于玉衡早已經(jīng)是虎視眈眈，所以很早就準(zhǔn)備往你身邊『插』人，可惜不好辦，所以就打上了太子妃的位置的主意，”對于自家門主，他似乎不像是其他人那樣子帶著巨大的恐懼和敬畏，說起來像是一個局外人一樣，“那個什么珍妃的，她家是我宿天門安『插』在玉衡的探子，幾年前她老子就在你出宮的時候安排了一出佳人偶遇的戲碼?！?br/>
    默默記下他說的事情，阜懷堯努力回想了一下，但是還是沒有印象，“是什么時候的事情？”

    倒不是說他沒有遇到過珍妃，只是這種佳人偶遇的戲碼他作為太子的時候遇到了太多了，直到迎娶了花菱福之后稍微好上了一點，他真的不記得以前有沒有遇到過珍妃。

    阮鳴毓哀怨地道：“四五年前的事情，那時候我覺得有趣，就代替珍妃換了女裝去會一會你，誰知道陛下眼高過頂，居然沒把我放在眼里?！?br/>
    既然換了女裝，穿男裝的時候不認得也是正常吧，何況你也沒『露』出過真面目，兩者差距又那么大——阜懷堯?qū)嵲跓o辜，不知道該怎么應(yīng)答，只能轉(zhuǎn)移話題：“你經(jīng)常在宮里？”

    阮鳴毓『摸』了『摸』下巴，“也沒啊，就前段時間進宮去給陛下你彈琴彈了幾天?！?br/>
    阜懷堯默默地松了一口氣——自己的妃子一時是男一時是女，他是不是應(yīng)該謝謝阜遠舟早就打消了他踏足后宮的念頭了呢？那段時日是阜遠舟在啟祿殿受傷、他刻意疏遠自家三弟的時候，不是在端寧皇后的坤寧宮里喝酒就是留宿在珍妃宮里聽她彈琴，一直沒有越軌之為，所以也沒發(fā)現(xiàn)這個妃子的『性』別有什么偏差（……）。

    阮鳴毓在軟綿綿的皮『毛』上翻滾了一圈，伸了一個懶腰，“早幾年的時候，我倒是有去皇宮里走動，混進御書房的時候見著你，那時候我就在想，我真羨慕你啊?！?br/>
    阜懷堯被他的話拉回了心神，他不解地問：“羨慕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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