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巧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九惠說著話,手里繡著平日里柯熙媛用的帕子,一直注意著書房那邊的動靜。
“你看什么呢?”,九惠覺得七巧很可愛,特別是在柯熙媛心情不好的時候,七巧簡直就是化身為第二個柯熙媛,陪著心情不好。
“小姐叫木棉去書房伺候,這都有兩個時辰了!我怕她眼睛疼,也怕她手疼!”,七巧沒說的是,一天之中,這么長時間不見柯熙媛,她有些不習(xí)慣。而且,她們四個人中,除了自己擢升為大丫頭,剩下的三個里,只有木棉是最少機(jī)會接觸柯熙媛的。她怕木棉伺候得不好。
“瞧你那點出息!你現(xiàn)在可是這個墨竹院,除了小姐和羅媽媽以外最大的人了!在小姐心情不好,羅媽媽無暇其他的時候,你的職責(zé)應(yīng)該是看好院子!七巧,我們跟了小姐,很多東西必須得小心,要不就不是幫小姐,而是害小姐了!”,九惠怕七巧有時感情用事,反而誤了事。
“九惠,你說的我都知道,就是不知道小姐最近怎么經(jīng)常不開心!”,七巧嘆了口氣,終于是放下繡簍,掃了眼院子里的情景,又放下心看著書房。
“小姐本就聰慧!聰明的人,想的問題也就多一些!七巧,你太依賴小姐了,小姐又太過寵你!你應(yīng)該想著怎么保護(hù)小姐,給小姐做好后備,而不是計較此刻到底是誰伺候在小姐身邊!我想,小姐比你更清楚,此刻她讓誰伺候在身邊?!?,九惠想了想,覺得還是要和七巧挑明說。七巧雖然極其靈巧,人也聰明,卻喜歡在有些事情上面鉆牛角尖。
七巧則是沒想到自己的心情被九惠這么快看穿了,有些懊惱,卻又覺得九惠說得對。自己,的確是犯了大忌。在柯熙媛身邊。不是需要一個忠心的七巧,而是需要幾個像七巧一樣忠心的人。書房里面的那個是不是七巧不知道,可七巧知道,柯熙媛一定知道。
木棉慢慢地磨著墨。看著在紙上狂草的柯熙媛,忍不住驚奇,明明小小年紀(jì),可自家小姐的筆力實在是讓人驚嘆。
木棉掃了眼柯熙媛面前的字帖,也不知道是誰的字帖。只知道自家小姐一定很喜歡,每頁都臨摹了好多遍,根本就停不下來,似乎每次都會有不滿意的地方。盡管在木棉看來,一件事十分了得了,可柯熙媛還是不停地寫著,臨摹著。
“木棉,你看看這張!認(rèn)真看,不要只說好!”,柯熙媛喘了口氣。已經(jīng)好久沒有這樣寫字了。記憶全回來后,柯熙媛才知道,這一世的自己,最是喜愛寫字,尤其是當(dāng)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練字。雖然只有十四歲,一手字已經(jīng)極其漂亮。如今,擁有兩室的記憶,柯熙媛覺得自己的字似乎又到了另一個境界。
一筆一劃好似刀刻般雋永,卻又帶著一份行云流水般的灑脫。這份灑脫。是這一世的自己過去不曾有的。
木棉認(rèn)真地看了看,“真要奴婢說,奴婢就覺得小姐這幅字十分矛盾。明明刀刻般剛毅,卻又帶著女子般的柔情。奴婢也說不好??蓞s知道,一定是十分好的!”
柯熙媛忍不住笑出來,指著木棉說,“你倒是個有趣的丫頭!把你丟書房,實在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奴婢在小姐的書房很開心!奴婢這段日子讀了許多書。開了很多眼界。要是小姐不嫌棄奴婢偷懶,奴婢是很愿意為您守書房的!”,木棉學(xué)過些字,本也不多??蛇@一年來,除了柯熙媛過來練字外,她基本就是在這里認(rèn)字讀書。不說學(xué)富五車,但斷文識字她還是上得了臺面的。
“我看過你抄寫的賬簿,你的字還不錯!”,自從落水中毒后,柯熙媛辭去了庫房一職,王氏和盧氏都沒勉強(qiáng)她,倒是柯熙好,事情卻是多了許多??录胰硕〔⒉慌d旺,作為目前家中最大的女兒,柯熙好的確有太多需要做的?,F(xiàn)在柯家需要的,就是能干的人手。
木棉臉一紅,“奴婢沒有七巧姐姐能干,沒有九惠姐姐細(xì)心,更沒有芙蓉的潑辣,只能做些這樣的事情幫小姐分擔(dān),小姐不嫌奴婢沒用,奴婢已經(jīng)很開心了!”
木棉說不上容貌上層,沒有芙蓉嫵媚,亦沒有七巧的清麗,更沒有九惠的脫俗。她只有一種清雅的味道,一顰一笑都讓人極舒服。
“以后,便進(jìn)房來伺候吧!書房這邊的活兒也不給你停,只不過,沒現(xiàn)在這么輕松了。你可愿意?”,柯熙媛神色有些復(fù)雜,想了那么久,還是決定了是眼前這個人。這件事,羅媽媽早就提起了,和自己所想的人也是一樣的。所以,柯熙媛決定,還是帶在身邊先看看。
木棉似有所察覺,臉上一熱,低下頭,“奴婢粗笨,會跟在七巧姐姐身邊好好學(xué)的!”
這就是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倒是個機(jī)靈的姑娘。雖然覺得有些便扭,可柯熙媛還是決定了就是她了。其他的三個人,柯熙媛實在是做不到。只有這個,平日里就不甚親厚,人也算老實,相處起來,應(yīng)該不會太難。那就是她了,總要給羅媽媽一個交代,讓自己的娘放心。
今兒早上,羅媽媽神神秘秘將九惠支了出去,親自給柯熙媛梳頭。
“小姐長大了,出落得愈發(fā)漂亮了!眼下,只等郡主正式升為平妻,您的親事就要說好了!奴婢這輩子只要能看著您風(fēng)光大嫁,就開心了!”,羅媽媽的眼底擋不住的喜悅,言語間也帶著幾分欣慰。畢竟這么些年,羅媽媽守護(hù)著柯熙媛是真的不容易,用防不勝防來形容一點也不夸張。
見柯熙媛興致不高,羅媽媽估摸著是有心事了,又聯(lián)想到婚事的不順利,便摸著柯熙媛的頭發(fā)說,“小姐莫擔(dān)心!這門親事,老太太如今是一百個贊成!方才燭心送了消息過來,老太太已經(jīng)請了郡主過去相談,還是使的蘇嬤嬤親自請的!”,羅媽媽到如今才算真的舒了口氣。在這內(nèi)宅,最后還是要看最高掌權(quán)人的臉色。王氏贊同了殷云舒的地位,她才能作為夏云舒在這個府里更好的活下去。
“媽媽,我只是昨夜沒睡好,您多心了!”,柯熙媛不想說,自己的心情被一個莫名其妙生氣的少年惹壞了。想到周晨宇,柯熙媛就覺得那個人是命中的煞星,似乎自己和他一見面總可以吵起來,不雞飛狗跳都不算見面。
羅媽媽忍著笑意,麻利地幫柯熙媛看著服色挑了兩朵珠花戴好,“這女子啊,還是要光鮮點才行!小姐,往后奴婢可是要開始教您打扮了。這一生所學(xué),終于是有機(jī)會教給您了!”
柯熙媛知道羅媽媽身上有很多宮廷秘術(shù),什么駐顏養(yǎng)顏,什么解毒良藥,什么致命毒藥……羅媽媽懂的,絕對不止一點點。
“我一定會好好學(xué)的,只要媽媽教我!”,到底在這個社會生存,要多些本領(lǐng)才行。
“小姐,有些話可能說得早了,可奴婢還是要說!七巧她們四個丫頭,以后就是您的陪嫁丫鬟了。您還是要從里面挑一個出來特別注意下,這個人,關(guān)系不能太近,又不能太遠(yuǎn),性格還不能太強(qiáng)。小姐,每個人都要經(jīng)歷這一遭。就是老太太,她身邊的蘇嬤嬤都是……小姐,您極聰明的,想必知道我要說什么?!?,羅媽媽想早點和柯熙媛說,以柯熙媛的聰慧,柯熙媛一定能處理好。
果然,柯熙媛只是眼底閃了閃,笑著說,“想必媽媽已經(jīng)有人選了?!?br/>
羅媽媽點頭,“小姐,奴婢知道您心里便扭!但奴婢這些日子看了看,木棉似乎還不錯!那丫頭終日在書房看書,性子恬靜,和您雖不親厚,卻也絕對聽話。這樣的丫頭,您帶在身邊兩年,恩威并施,到了出嫁后不方便的時候,她便是最好的工具。她姿色不是上層,您大可放心!”
柯熙媛明白,在這個時代,這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為了在身子不方便的時候丈夫不至于變心,房里通常就有這樣一種人存在。有的丫頭,甚至因為自己這樣的身份而感到自豪??挛蹑掠X得,王中天看起來倒也是個翩翩君子,應(yīng)該也不算辱沒了木棉。這樁婚事,自己只求平穩(wěn),多一個少一個也沒什么區(qū)別。
笑著應(yīng)答,“媽媽想多了!我自然明白這樣的道理!木棉我看著也好,就她了!想來,相處起來,也不會難受!”
羅媽媽見柯熙媛這么說,也就放了心下來。最怕的就是柯熙媛對這事反感,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希望自己丈夫房里多一個人。這寵愛,分了一份出去,就少了一份。
當(dāng)柯熙媛帶著木棉走出來,七巧和九惠都站了起來。
柯熙媛笑著說,“七巧,以后帶著木棉在房里伺候吧!這些日子,她在書房埋沒她了!”
七巧和九惠臉上都閃過一抹異色,她們都沒有錯過木棉臉上那一抹羞赧。尤其是九惠,目光從木棉身上移到柯熙媛身上,深深地看了幾眼,又移開低下頭去。(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