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云落。我在心里默念著這個名字。果然是她。
玩了這么久,我必須直面我的責(zé)任了。
知道她是從天上掉下來時,我就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果然,她說他們被襲擊了。
我不知道我為什么會做出那種奇怪的舉動,耍寶似的叫著糟了。
當(dāng)我點破她的身份時,她突然警覺了。
剛才將水無闕交到我手上時都沒有猶豫,現(xiàn)在卻立刻防備了,她真是個矛盾的人。
她不相信我。無法,事情發(fā)展到最后幾乎變成劫持了。我有些無奈,卻真心希望她能甩開我的手跑得遠(yuǎn)遠(yuǎn)的,永遠(yuǎn)不要走向我為她備下的刑場。我想如果她真的跑了,我不會去追的。
可是她沒有跑。我默默接受這個現(xiàn)實。
至少她幸運地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我安慰自己。她心里不會有我這樣的矛盾,也是好事。
只要我自己承擔(dān)就好了。
我沒有忘記我和殿下約定的日期——如果能忘就好了。
當(dāng)我將這個永遠(yuǎn)都不可能成立的原因說出來時,我很高興地看到她露出“我很無語”的表情。真有意思!
今天,我心情的起落次數(shù)應(yīng)該比我這二十多年的累加起來都要多了吧?當(dāng)她說我的薔薇花園很惡俗時我想。
我還是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頭。
因為薔薇是我母親最喜歡的花。
她委屈地捂著頭說她又沒說薔薇不好,只是不適合這樣滿園滿園地種罷了。
我忍不住問她那該種什么好。
“當(dāng)然是種蓮花啦!”她立刻回道。
原來是那種完全不同于薔薇的涼薄的花啊!我看著她線條精致的微薄的嘴唇。
一個有些涼薄卻又放不下他人的人。
在她躲開殿下后又后悔道歉的時候,我看透了這一點。
那時我只是以為比琪愛兒不太喜歡她,因為我只抓住了她眼中消散殆盡的那一點情緒。但后來的事完全脫離了我的掌控。
云落生氣得幾乎發(fā)狂了!因為我們看到了她最介意的的“傷疤”,和我的相似的“傷疤”。
我雖然明白那樣的心情卻覺得不知該怎么幫她。
我并不擔(dān)心她沾了四方水鏡的水的手。在她那時將瓶子還到我手上時我就明白了——那瓶子沒滿,水無闕會保護(hù)她的。
殿下將她帶回來了。
比琪愛兒對她的敵意似乎有些過頭了。我想。但我相信她不會真的害云落的,因為她從小到大都是個善良的孩子,即使是母親死的那天她都沒有失去她那顆善良的心。
云落沒有怪我,但我聽得出她的語氣冷淡疏遠(yuǎn)了很多,讓我無法再多說些什么。
重新備好水鏡,這次沒有再出問題。原來她是被死亡黑書送到這兒來的。
和傳說中的預(yù)言一樣。
我并不高興。
果然,達(dá)蒙達(dá)大人提出了那個問題。
我不由得看向了她。我想看看她的反應(yīng)。
她很敏感,或者應(yīng)該說很聰明。她沒有被這表面風(fēng)光的名號沖暈頭腦,而是敏銳地抓住了它的尷尬性和危險性。
眼神交匯的時候,我們都看透了對方此刻的所思所想。
但我們都沒有辦法。
當(dāng)水鏡無法顯示結(jié)果時,我?guī)缀蹰L舒了一口氣。這是就目前來說最好的結(jié)果了。
她不是“琉衣納”,也不是“非琉衣納”。
這身份雖不甚安全,但比起另兩個來說還是好太多了。畢竟,如果她不是琉衣納的話,我們賭不起殿下及其他人的心!
偷偷觀察她的眼睛真的很有意思。明明眼睛里已經(jīng)在放禮花慶祝了,面皮上還努力裝著平靜甚至平淡。如此混合的“表情”讓我覺得心情似乎好了些。
原來我這個劊子手是怕血的。
可是很快,難得的平靜又被打破了。
這次是讓我無法接受的事。
“比琪愛兒”不是比琪愛兒!那真正的她呢?我的妹妹到哪去了?。课液芟刖局桥说囊骂I(lǐng)問她,卻無法活動一根手指!
當(dāng)那個叫格蕾西的女人嘲笑著說比琪愛兒已經(jīng)被她殺了時,我很想重復(fù)云落不久之前說過的一句話:我想殺人!非常非常想!
云落還可以動。她的經(jīng)歷讓她對這件事愈發(fā)敏感。她教訓(xùn)了格蕾西,但她不需要為此承受格蕾西的反擊,因為更加應(yīng)該親手做這件事的人是我。
于是我催動所有意志,只為能活動,只為能復(fù)仇。雖然這是一種近似于燃燒生命的行為。
那女人還真是蠢得不知道自己在講什么!她還真以為她穩(wěn)操勝券嗎?
本來我只是想讓她一命報一命罷了,可是她居然敢說她是怎樣讓比琪愛兒慘死的!那就不要怪我了……
當(dāng)扭曲的空間第二次將我血親的仇人撕裂的時候,我嘗到了久違的嗜血的快感,以及,過后的空虛。
早該想到云落她受不了這樣的場面的。當(dāng)看著她步履不穩(wěn)地從我身邊跑過時,我除了抱歉的眼神,連抱歉的話語都無法道出。
沾染鮮血的我肯定很難看吧?我不敢看她黑色琉璃似的眼睛,我怕看到我丑陋的倒影。
殿下在琉衣納這件事上的反應(yīng)稍微有些奇怪。不過只是這樣的特別是不夠的。我心下清楚。云落的命可經(jīng)不起這樣的賭博。
收服了迷幻薔薇后,他們也要走了。
在夕陽西下的時候。
他們離開的背影正好襯著紅色的落日,這樣看著,我突然覺得有些恐慌。
我無法面對身邊突然沒有了親人的第一個夜晚。
這時,我看到她回頭看著我,然后調(diào)頭落回我身邊。
隨手扯了一根狗尾巴草,她用它撓了撓我的鼻子。
我呆立著,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以賽亞,別在夕陽下露出那么悲傷的表情,很難看?!彼⑿χf道,我卻分明看到了她眼里晶瑩的同病相憐的悲哀。
“以賽亞,你知道我是什么嗎?”采滿了一捧狗尾巴草,她直起腰來,問我。
我還是無法猜透她想講什么,只得搖頭。
將滿捧的草穗舉到我面前,她笑著對我說:“以賽亞,我就是這狗尾巴草??!”
“我可就是這種頑強(qiáng)的、堅韌的、可愛的、生命力旺盛的狗尾巴草??!”
我有些愕然。
又采了幾根添到我懷里的那一捧中去,她放柔放緩了聲音說道:“不過最重要的是,我和這么多狗尾巴草一樣,我不是孤單一人的。”
說著,她隨手挑了兩根舉到我面前:“你看,左邊的這根就是我,右邊的這根我們就叫它路人甲。雖然路人甲不是我的親人,但它是我的伙伴!它還可以成為我的朋友,甚至是那最重要的一人?!?br/>
將我手里的一捧接回去,她再拿出了第三根:“看好!現(xiàn)在,這根就是你!”
然后,她將它插了回去,將“她”和“路人甲”也插在了它的兩邊。她抬頭認(rèn)真地看著我的眼睛故意拖長了聲音說道:“現(xiàn)在,以賽亞,你處在很~多的伙伴中間!我在你旁邊,路人甲在你旁邊,奎亞雷在你旁邊,達(dá)蒙達(dá)在你旁邊,還有還有路人乙路人丙等等很~多很多人在你旁邊?!?br/>
頓了一秒,她又小心地將這捧草放到我手上,如同送出一大捧鮮花般地虔誠。
“以賽亞,悲傷需要有釋放的出口,仇恨需要有釋放的出口。但這出口不能一直敞開著。只要看看周圍,就會發(fā)現(xiàn)還是有很多人站在我們身邊的。他們都是值得善待的人。我們所要做的,是關(guān)好出口,展露笑容,為了他們,也為了自己。今天在夕陽中的悲傷已經(jīng)過去了,我們要準(zhǔn)備著笑著迎接明天的日出?!?br/>
“以賽亞,要記得你不是孤零零一個人,我,會在日出的方向等你?!?br/>
我一時無法消化完她的話。但我清楚地知道,她在關(guān)心我,她想開導(dǎo)我。
不是一個人嗎…真好……
也許是因為我長久的沒有說話,她忍不住用左手撓撓頭,舉起右手憑空扇了扇,訕訕地笑道:“哎呀,如果你不想當(dāng)狗尾巴草的話,我就用薔薇再來打個比方好了!哈哈哈~”0n_n)
我微笑了。
“不用…”我抽出一根狗尾巴草,說道。
“我也是,狗尾巴草……”
當(dāng)太陽完全隕落后,我將那一捧草放在了東面的窗臺上。
日出的方向。
“要記得你不是孤零零一個人,我,會在日出的方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