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11-01

    “滾，都給朕滾！”大唐天子李隆基從御案上抓起一疊奏章，奮力擲去。

    徑自撐起身子，大口喘著粗氣，李隆基只覺一股無名邪火在心中燃燒，燒的他狂躁不已。自打平韋后，誅太平而即帝位，自己已經(jīng)做了四十多年的太平天子。自己平弊政，整吏治，廣為納諫。任姚崇，宋璟等良臣為相，君臣同心終于開創(chuàng)了比肩貞觀的開元盛世，有誰的功績可以和自己媲美！望著御案前的密奏，李隆基苦笑著搖了搖頭。是啊，四十年了，長到某些人已經(jīng)等不及了。先是瑛了，再是亨兒，便是瑁兒也是恨著自己的吧。太子走馬燈似的換著，卻換不來一絲父子親情。眾人皆道他李隆基心狠手辣，弒姑殺兒，可誰知他心中多想貽兒弄孫，盡享天倫之樂。自己一次次的敲打，警告于他，他竟然還不開竅的往死路里鉆。自作孽，不可活，亨兒你莫要怪父皇心狠！

    徑自敲打著御案，李隆基很快便平復(fù)了憤怒的心境。抬首瞥了一眼下首的宦官，清了清嗓子，李隆基又變成了那個威嚴(yán)無比的天可汗。

    “這次你做的很好，回去繼續(xù)給我盯緊你的主子。他有任何異動都立刻給朕來報，朕不會虧待于你的?！?br/>
    “奴才謝陛下恩典?！蹦莾?nèi)侍滿施一禮，尖聲道。

    不耐的揮了揮手，李隆基疲憊的閉上了雙眼。這些年來自己越發(fā)的疲乏，與玉環(huán)歡好之后，第二日便高睡不起。即便服用方士進(jìn)獻(xiàn)的丹藥，也只能滿足一時之需，事后便會愈發(fā)疲憊。自己真的老了嗎？不，自己仍是那個威加海內(nèi)，萬國來朝的天可汗，自己從不會老！

    “陛下，可還在為東宮之事煩憂？”一略顯蒼老的聲音在殿中響起，將李隆基從冥想之中拉了回來。

    “是元一（注1）啊，來，到朕的身邊來。”李隆基沖那內(nèi)侍揮了揮手，嘴角難得的泛起一絲微笑。

    那內(nèi)侍正是權(quán)冠內(nèi)廷，恩寵無加的驃騎大將軍高力士，他輕身而起，只幾步便來到了李隆基的身側(cè)。

    看著高力士鬢角的白發(fā)，李隆基長嘆一聲：“元一，你我都老了。想當(dāng)年平定太平叛亂時，朕翻身躍馬，指點江山是何等的肆意灑脫。你那時還不知從哪兒搞到一副鎧甲，護(hù)在朕身側(cè)。你個老東西，朕要真到了靠你保護(hù)的時刻，怕也是時日不多了?！?br/>
    “陛下，您身體如此硬朗，怎么會老呢。倒是老奴，身子骨愈發(fā)酸痛了。”

    輕揮了揮手，李隆基眼眸一黯，將一封密奏遞給下首的高力士，嘆道：“可即便這一時片刻，他都等不及了。你說，朕該怎么辦?！?br/>
    高力士雙手接過密奏，草草翻過，卻也是愁眉緊鎖。

    “陛下，當(dāng)真以為此事是殿下所為？”

    李隆基微皺了皺眉，不悅道：“元一這是何意，難不成朕還能冤枉了他？”

    高力士嘆了一聲道：“老奴并非此意，只是此事有頗多蹊蹺，還望陛下謹(jǐn)慎處理?！?br/>
    李隆基心頭一沉，揮了揮手道：“有什么問題就說出來，你什么時候也變得這么吞吞吐吐了?！?br/>
    “此番樂游原兇案，表明上看起來似是青客盟所為，現(xiàn)場也確有其留下的四行讖語。只是，那些京兆尹抓捕的疑犯，皆被大火燒死，死因已無從檢查，不排除是有人欲蓋彌彰。”微頓了頓，見李隆基并未不耐，高力士接道：“況且陛下早知青客盟乃太子殿下私下培育的組織，以殿下之資豈會授人以柄，唯恐天下不知。再者，京兆府的衙役在死者身上發(fā)現(xiàn)了大量的青磷，此物是西域?qū)９┗适抑?。宮中除了陛下，也只有太子殿下?lián)碛写宋?。殿下怎會傻到舍身為鹿，給外人指摘的機會呢？”

    李隆基微瞇著雙眼，沉聲道：“你是說，有人在刻意構(gòu)陷亨兒？”

    “老奴不知，只是殿下是老奴看著長大的。殿下宅心仁厚，萬萬不會對陛下起二心的?！?br/>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知他心中是怎么想的。”兀自搖了搖頭，李隆基朗聲道：“算了，不提這些煩心事了。你替我多看著點他，我累了，退下吧?！?br/>
    “老奴領(lǐng)旨，還望陛下保重龍體，為社稷壽！”見李隆基再聽不進(jìn)勸言，高力士也不好過多勸阻，心中默嘆一聲，躬身退出了勤政務(wù)本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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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務(wù)本坊國子監(jiān)內(nèi)，正值晌午時分，眾學(xué)子一時議論紛紛，群情激昂。

    蕭文若端起酒杯，憤聲道：“這青客盟忒的囂張，竟于京畿要地公然行兇！”

    梁子恪輕抿一口醇酒道：“若是朝中無甚背景，它一個江湖盟會能翻起什么大浪。我看啊，是有大人物在后面給它撐腰，在向政敵示威呢。”

    杜安閃了半個身子過來，拱了拱手賠笑道：“兩位大哥能不能給小弟說說，聽起來還挺有趣的?！?br/>
    梁子恪輕哼一聲道：“這有何難，且說那日青客盟向會眾廣發(fā)信帖，要求眾青客于四月十五月圓之夜于樂游原青龍寺外的小竹林聚集，開設(shè)堂會?！惫嘞乱槐倽{，梁子恪接道：“話說，待得明月高懸，青客齊聚之時，鬼面堂主一聲斷喝，從竹林里閃身而出數(shù)十名弓弩手，一聲令下，萬箭齊發(fā)。那日被京兆府抓捕的青客霎時都被射成了刺猬！”

    “嘶?！倍虐采钗艘豢跊鰵?，和聲道：“那什么勞什子的青客盟怎么會有軍弩，那廝還真是心狠手辣！”

    鄙夷的瞥了對方一眼，梁子恪傲聲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軍弩雖然民間嚴(yán)禁，但也不是不能搞到。京畿戍衛(wèi)由十六衛(wèi)（注2）擔(dān)任，每年輪換，供職兩衛(wèi)。再者便是宿衛(wèi)皇宮的左右龍武軍?！鳖D了頓，梁子恪收了音量道：“當(dāng)然了，不論是十六衛(wèi)還是左右龍武軍都隸屬于陛下親衛(wèi)。未經(jīng)陛下授意，自是不會做出這等戕害子民之事。除了這些軍隊外嗎，長安城中也便只有東宮六率府擁有這制式軍弩了。”

    “梁子恪，注意你的言行。你可知肆意構(gòu)陷當(dāng)朝儲君是何罪行？”一面相俊俏的白袍公子沖到桌邊，朝著梁子恪怒喝道。

    “哎，哎，哎。我說了是太子殿下所為嗎？韋見銘，你不要這么緊張嘛。梁某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不想有人卻是不打自招了。”信手將韋見銘的胳膊推開，梁子恪不依不饒道。

    “你！你欺人太甚?！表f見銘怒喝一聲便閃身上前與梁子恪扭打在一起。一時間拳來腳往，好不熱鬧。一番撕打，二人皆是動了肝火，你來我往間竟是都掛了彩。

    “都給我住手！”國子博士孫建安痛心疾首的指著二人，喝道：“你看看你們二人，衣冠凌亂，滿面血污。有辱斯文，有辱斯文！”揮了揮衣袖，國子博士接道：“五日后國子監(jiān)將進(jìn)行經(jīng)史，書術(shù)部分的考試。成績不合格者將被勸退，國子監(jiān)不養(yǎng)閑人！”轉(zhuǎn)身走至大門前，孫建安又是恨聲道：“有時間多看看典籍，別總想著投機取巧，朝廷之事豈是你們這些黃口小兒能評頭論足的，別到時大禍臨頭才后悔！”

    緊鄰南面墻角的一張方桌里，李括愁眉不展道：“這件事比我想的還要復(fù)雜，只怕若再查下去，會牽扯到無數(shù)人，掀起一場血雨腥風(fēng)?！?br/>
    張延基歪著腦袋疑聲道：“連括兒哥都感到害怕？只是此事恐怕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即便我們不去找他們麻煩，那幕后之人也必欲殺我們滅口?！?br/>
    輕搖了搖頭，李括和聲道：“如今之計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例考后會有三日的假期，到時我們再做詳謀。如今，還是多多溫習(xí)備考校檢，免得到時難堪?！?br/>
    張延基撇了撇嘴：“要說都是阿爺不好，當(dāng)初也沒說到國子監(jiān)求學(xué)還要進(jìn)行例考。如今要是成績不合格被轟出去，即便阿爺不罵我，我也不敢回家了?！?br/>
    輕點了點好友眉頭，李括苦笑道：“你個小祖宗，聽說國子監(jiān)的例考都是考察平日先生所授內(nèi)容。這幾日回去你多看看我平日作的札記，相信應(yīng)付考試是沒問題了?！?br/>
    沖李括一本正經(jīng)的拱了拱手，張延基強自憋著笑，和聲道：“如此便有勞括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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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元一，本名馮元一，他幼年時入宮，由高延福收為養(yǎng)子，遂改名高力士。

    注2：十六衛(wèi)制度，是衛(wèi)府制的高級階段，是隋唐府兵制的結(jié)晶?？上Ш髞砀茢?，盛唐繁夢終成煙云。這一點，李隆基要負(fù)很大責(zé)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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