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安然之前在醫(yī)院住了兩三天就回家修養(yǎng)，蘇遠辰鞍前馬后，照顧得無微不至。

    紀安然半夜起來去廁所的時候聽見房間里還沒睡下的蘇瑾跟蘇林說話。

    聽墻根很不道德。她本來也是沒有打算聽，可是話題是關于自己，就不自覺地把耳朵上了門縫。

    蘇瑾對蘇林說：“咱兩個孩子之間的感情是不是好得有點兒過了？”

    “那還不好么，難道你想讓他們跟其他組合家庭一樣，成天吵吵鬧鬧？”

    “我哪兒是那意思啊，可是你看遠辰這孩子，長相事業(yè)頭頭都好，人際關系處理得也好?？墒牵阏f他對紀安然的關心，是不是太過了？”

    蘇林坦然笑道：“是你想多了吧，別看兩個孩子有時會做傻事兒，但終究是明白人，不可能像你說的那樣?！?br/>
    “可是我就覺得不對勁，遠辰這次回來是做什么的？”

    “他沒跟我說，孩子那么大了，總得有點兒自由的空間吧。”

    “蘇林，我可不是沒提醒你啊，你對遠辰放任政策，這孩子現(xiàn)在這么出息，那是你的造化?？墒沁h辰這次回來快一個月了，他學業(yè)不耽擱??？他還是定過婚的呢，現(xiàn)在的年輕人，哪一天離得了熱戀對象？”

    蘇林沉默了半晌，沒有做聲。

    紀安然正打算離開，蘇林才開口說話：“這么說，這倆孩子，真的……？”

    “我瞧著不大對勁?！碧K瑾搖頭。

    “其實要真是這樣，這也是這倆孩子的自由?！?br/>
    “蘇林我說你這個人怎么這樣，什么都遷就著孩子?。　?br/>
    “遠辰的媽媽去得早，他從小就懂事，用不著我操心。我當初正不知道怎么向他攤牌我們倆的事兒的時候，是他主動問我的?！?br/>
    蘇林堂堂七尺男兒，二十年間落過兩次淚。

    第一次是蘇遠辰的母親去世的時候，蘇林一手拉著妻子，一手牽著蘇遠辰，看著儀器上的折線最終變成了直線，宣告愛人生命的跡象最終消失。

    第二次是在蘇遠辰大學的第二年。蘇遠辰回家的路上看見蘇林跟蘇瑾在一起，蘇林透過厚厚的玻璃發(fā)現(xiàn)自己的兒子正在看自己，覺得有些難堪。其實在認識蘇瑾之前，蘇林也交往過一個對象。那時候蘇遠辰還小，對方不喜歡小孩子，蘇遠辰在家里鬧過一次意見，蘇林也就跟她散了。

    蘇林以為蘇遠辰會責怪他，然而蘇遠辰那天晚上對他說：“爸，我媽走了之后您一個人把我?guī)Т?，辛苦了這么多年?，F(xiàn)在我長大了，以后能在家里陪您的時間不多。您要是尋著合適的，就再娶一個，只要對你好，她喜歡不喜歡我，都無所謂。”

    他看著眼前個子高過自己的兒子，才覺得蘇遠辰真的是跟從前不一樣了。

    蘇瑾板起臉來如臨大敵：“那你的意思是，這倆孩子要是看對眼了，咱就掰了是不是？”

    “……”蘇林看著她，不做聲了。

    聽聲音紀安然就知道蘇瑾生氣了。

    蘇林過去摟住了她的肩膀：“蘇瑾，我沒這么說，這倆孩子也許不是我們想象的那種感情，咱也不要把問題想復雜了啊。早點睡吧?！?br/>
    紀安然凍得打了個哆嗦，才想起來上廁所。回來后卻無論怎么樣也睡不著了。

    蘇遠辰，我縱使可以不顧倫理……卻不愿拆散他們這對老來夫妻啊。

    你是不是也是一樣呢？

    我們還年輕，有大半輩子的時間可以選擇相守的那個人，可是我們的父母，卻已經(jīng)垂垂老矣。他們這代人，前半生經(jīng)歷坎坷，什么不幸的事兒都給趕上了，又趕上了我們這對子女，連一個執(zhí)手偕老的晚年都可能會失去。

    我們是不是太自私了？

    事后紀安然亦一直鼠首兩端，她有多想成全蘇瑾蘇林，就有多想從蘇遠辰那里找到幸福，心理天平搖擺不定，轉(zhuǎn)眼到了三月初春薄寒時節(jié)，蘇遠辰把簽證辦了下來。紀安然收拾好行李物件，打算跟著蘇遠辰離開，才告訴蘇瑾：“我打算跟我哥一起去日本散散心。”

    “哎，什么時候去？”

    “今晚的飛機，票已經(jīng)買好了?！?br/>
    “你行啊安然，先斬后奏是吧！”

    紀安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不是怕您多操心嘛！”

    盡管紀安然素日以來都在他們面前強顏歡笑，可是自己的孩子自己了解。蘇瑾知道紀安然其實有太多的放不下，也許給她一段時間出去修養(yǎng)，對她有好處。然而想到紀安然與蘇遠辰的關系，她又有些忐忑。蘇瑾跟蘇林對視一眼。

    蘇林朝她點了點頭：“出去散散心也好，讓你哥照顧好你，別玩兒得太累。”

    蘇遠辰的體貼，是不是跟蘇林有莫大關系呢？

    “你打算去多久??？”

    “少則十來天，多的話……不定吧。”

    “安然，散散心就早點回來啊，別麻煩你哥太久，他都是快結(jié)婚的了人，你在那兒長住也不好?！?br/>
    紀安然收拾著東西：“我知道了”，面對著欲言又止的蘇遠辰，“我該給樓姐姐帶什么禮物??？”

    蘇遠辰噗地笑出聲，摸了摸她軟發(fā)：“你都知道要給人帶禮物了，真不錯?！?br/>
    紀安然嘿嘿笑了兩聲：“那是！哥哥這么討人喜歡，我老吊車尾那不是給你臉上抹黑么！”

    蘇瑾目光在兩人身上打轉(zhuǎn)：“路上注意安全。遠辰，麻煩你了。”

    蘇遠辰點點頭：“應該的，阿姨不客氣?！?br/>
    臨登機前紀安然坐在候機廳里，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蘇遠辰起身去給她拿本雜志，紀安然搖頭：“我連自己的事情都顧不過來，哪兒有心情關心國家大事？”

    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心情，在離開之前并未放松。

    蘇遠辰有點兒擔心地望住她：“安然，你有電話?！?br/>
    “啊，哦。”

    她接起來，居然是施方打來的。

    他在電話那段略帶點兒神秘地說：“安然，你猜我給你帶來了什么好消息？”

    紀安然用腳趾都能想到他所謂的“好消息”是什么，可是她捂著電話沉默了三秒，才輕聲問：“路謙回了？”

    “雖不中亦不遠！他快回了，說有很多事想等見了你的面再向你解釋……”

    聽得出來施方是真心為他們倆高興?？墒羌o安然卻不忍再聽：“施方，已經(jīng)遲了，我覺得我們之間，不可能挽回什么了。”

    施方哪兒是容得下熱臉碰人家冷屁股的人，在那邊兒也有點兒生氣：“紀安然！李子穆不是已經(jīng)把張局的案子接下來了么，事情也都平息了，你們至少見個面……你們這些女孩子到底走在想什么，路謙既然回來，你們總要給對方一個機會，好好談一談對不對！”

    素日來的休養(yǎng)生息，她才能直視那些傷害，平心靜氣：“你覺得我們還有見面的必要么？如果不是張叔叔的事情才定下來，我早就離開了。請幫我轉(zhuǎn)告他，我已經(jīng)失去了我們的孩子，我們之間也不再有任何聯(lián)系。”

    “你說……孩子？你們有孩子了？”

    “是的，我已經(jīng)失去了這個孩子了。施方，這種感覺你們男人體會不到的?！?br/>
    “喂，到底怎么回事，你給我說清楚?！?br/>
    “就是那么回事兒吧，我現(xiàn)在在機場，打算離開一陣子，旅游一趟放松心情?！?br/>
    “去哪兒？”

    “去路謙手眼不及的地方?！?br/>
    “你等著，我就來。”

    她能聽見電話那端的呼呼風聲，施方是在車上。

    施方掛斷了電話，紀安然也沒再撥。

    施方趕去候機廳的時候，紀安然聽見候機室里施方朝她吼：“紀安然你這個膽小鬼，路謙捧著你寵著你的時候你就無法無天，他不就是離開了一段時間冷落你了么！你不就是想逃避么！原來你是這種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女人！”

    這個沒風度的小男人。

    紀安然走過通過入口，沒料施方如此不要形象，迫她展開了感同身受的蛋疼笑容。

    其實紀安然很想叫他CLAMDON，可是蘇遠辰大手一展，拉著她走出施方的視線：“沒時間了，別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