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羽,你確定嗎?”馮炎秋端詳著玻璃盒中的金色令牌,小心地將玻璃盒打開:“這就是南詔的金尊令?”話語雖是疑問,語氣卻是肯定。
那令牌一寸見方,通體金色,背面用玉器雕琢,刻著隸體小字“蒙”,令牌顯然被能工巧匠精心打磨過,四周毫無棱角,而是完美的圓弧。令牌的正面用上好的和田玉雕琢著一只朱雀,展翅欲飛,翎尾上翹,栩栩如生,十分有神,令牌的正上方有一個小小的圓孔,孔中穿過幾根絲線,編制在一起,零散中依稀可辨一個“羽”字。
莫翎羽微微點頭:“這確實是爹娘留給我的,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南詔的金尊令,不過,真是奇怪,族長先前告訴我,令牌被凝碧樓的人盜走了?!?br/>
馮炎秋冷哼一聲:“張秩礬真是好算計,栽贓陷害遠勝常人?!蹦嵊鹨宦暡豢缘牡椭^,心中仍舊有些糾結(jié)。
“你爹娘是誰?”錢笑語修長的手指微微攪動,秀眉一挑,淡淡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打我記事起,就沒見過爹娘,族長說我爹娘只是天伐族的普通族人,都在天伐族對外的戰(zhàn)爭中去世了。”莫翎羽眼圈微紅,咬著唇,低聲道。
“張秩礬的話你也信?”錢笑語心道,他本想嘲諷幾句,但看到莫翎羽的模樣,又把想說的話又咽了下去。
“不過我知道,我的父親叫蒙伏泰?!币黄聊校嵊鹁従忛_口。
“蒙,是南詔的國姓?!卞X笑語聲音頓了頓,道,“你真的是南詔太子?!?br/>
“不!我不是!”莫翎羽大喝一聲,但心中卻一片茫然,混亂無比。對于前途未卜的憂心忡忡和對族長張秩礬的失望……種種復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的心一時間心潮涌動,難以平靜。
如果自己真的是南詔太子,那怎么對得起自己的國家?天伐族三次對南詔用兵,前兩次,都是他做先鋒,戰(zhàn)功赫赫,但每次凱旋歸來的時候,族長,不,他不是我的族長,他只是是張秩礬,總是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圣者總是嘆一口氣,便轉(zhuǎn)身離去。
大家私下里早已經(jīng)議論過,如此戰(zhàn)功,早已經(jīng)超過了天伐族有史以來的任何一個人,但是為何,他還遲遲都沒有身居高位。眾說紛壇,莫衷一是,現(xiàn)在想來,他們早就知道自己是南詔太子,所以才處處提防?而那時的自己,天真無邪的自己,又是多么的可笑?。?br/>
天伐族生我養(yǎng)我如此長的時間,他們有多少錯,也該一筆勾銷吧?我又該何去何從?莫翎羽胡亂地想著。
馮炎秋沉思良久,忽然快速地一揚手,令牌成一道略微偏斜的弧線,飛了出去,只聽“砰”的一聲,重重的落在地上。莫翎羽從紛繁的思緒中驚醒,白他一眼,氣苦道:“馮炎秋,你干什么?”說罷,身形一躍,就要跳出去將令牌拿回來。
錢笑語忽然伸手阻止道:“別去,他正在試驗令牌的威力?!蹦嵊瘘c點頭,將信將疑的看著落在地上的令牌,按捺住自己沖出去的沖動。
令牌經(jīng)此一摔,原本略微有些暗淡,一道陽光直射過去,“轟”的一聲,雕刻著的朱雀身上散發(fā)出極為耀眼的金光,在一片陽光下令牌上的朱雀幻化而出,凝聚成一個虛影,漂蕩在令牌之上。朱雀緩緩振動翅膀,身旁的火焰如圖騰一般美麗,在周身不停的流動,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翅膀向外張開,仿佛要展翅高飛,直沖云霄。
莫翎羽吃驚地看著這一切,目瞪口呆,他不由得自嘲道:“我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這個令牌還有這等靈異之處,還是馮炎秋你厲害?!?br/>
“小羽,過來!”馮炎秋輕喝一聲,目光仍然緊盯著那振翅欲飛的朱雀,似乎要把它看穿。莫翎羽不明就里,一頭霧水地走了過來,走了兩步就不肯再走,看稀奇的盯著那只朱雀?!班妫 敝烊溉砘鹧娣v,一聲長鳴,大眼睛十分溫和地瞧著莫翎羽,尾巴微微上揚,兩根羽毛垂了下來。莫翎羽畢竟少年心性,天不怕地不怕,大概覺得除了馮炎秋和他自己,沒什么好畏懼的。于是他便笑著一步跨上前來,一手從地上撿起玉牌,緊握在手中,只見得那朱雀嘶鳴一聲,纏繞在莫翎羽的身上,遠遠看去,莫翎羽恍若浴火重生的火鳳,全身都流動著火焰。
莫翎羽只感覺到一陣炙熱襲來,但奇怪的是,從玉牌中升騰起一陣清涼,與那股炙熱相互沖撞,最終互相抵消,化為無形。僅僅是一會兒功夫,陽光漸漸消散,朱雀的虛影也緩緩消失,只有一根長羽毛落在了他手上,莫翎羽輕輕撫摸著羽毛,那羽毛柔軟無比,摸起來十分舒服,上面仿佛隔了一層膜,隱隱可以看拿出火焰流淌的痕跡。他小心地將羽毛放進了玻璃盒子里,拿出下方的一疊紙,看了起來。
一片寂靜中,錢笑語忽然間面色一正,俊美的臉旁十分嚴肅,肅然道:“馮炎秋,你的父母是誰?”他話音一出,便覺得自己問的有些唐突,但仍舊看著馮炎秋,想要知道答案。
馮炎秋眸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聲音淡然,眉頭輕鎖:“我父親叫馮月明,我母親叫周依君?!彼挥傻孟肫鹆四且粋€關(guān)于父親的夢境,到底是真是假?
“馮月明?曾經(jīng)的江南第一俠?周依君,是否就是當年的冰川派教主?”錢笑語想了想,反問道。
馮炎秋微微點頭:“你見過我父母嗎?”錢笑語不禁產(chǎn)生一絲敬意,微微搖頭,連聲道:“奇怪,奇怪!”
“怎么了?”馮炎秋莫名其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看著錢笑語,目光雖然平淡,但卻仿佛能把人的內(nèi)心看穿。
“你知道嗎?能夠讓令牌發(fā)生這等奇異效果的只有一種人,那就是有皇室血脈的人。”錢笑語眉宇之間多了一抹幽深,沉吟道。
“莫翎羽是南詔太子,當然擁有皇室血脈???”馮炎秋笑著拍拍錢笑語的肩膀:“錢兄,你莫非傻了不成?”
“不是說莫翎羽,我說的是你!”錢笑語眉頭微皺,注視著面前英姿勃發(fā)的少年。
馮炎秋聞言,劍眉一挑,手托著側(cè)臉,沉思良久。錢笑語也不去打擾他,兩人佇立良久,幾乎成了兩尊雕像。
驀然間,莫翎羽大喝一聲:“馮炎秋,錢笑語,快過來看這個東西!”只見他手里拿著一張充滿折痕、微微發(fā)黃的紙片,在那里愣神。
紙片上字如狂草,筆走龍蛇,入木三分,氣勢橫溢,字里行間流露出霸主英豪之氣。這是一封國書!
案頭上寫著:南詔國書,南詔太子莫翎羽親啟。
莫翎羽心頭雪亮,自己真的是南詔太子!一陣無比迷惘的感覺襲上心頭,他不由得長嘆一聲。
紙片上接著寫道:“莫翎羽:汝為南詔太子,少時因為南詔內(nèi)部發(fā)生動亂,我本打算派護送你去南詔教王碧落老人處學藝,但碧落老人忽然叛變,傳聞你被打下山崖而亡,但事后為父找到千變玉面佛成戈推算因果,你被天伐族圣者葉塵心收養(yǎng)。葉塵心此人膽識過人,偏偏拘泥于兒女情長,所以難成霸業(yè)。若有一朝南詔將亡,汝可聯(lián)絡客家族長錢笑語、大俠之子馮炎秋和葉落竹林南宮悲,但切不可與趙無塵走得過近。如若南詔氣運旺盛,可執(zhí)行‘折翼’計劃。父南詔王蒙伏泰?!?br/>
馮炎秋與錢笑語對視一眼,皆是駭然,蒙伏泰一國之君,心機如此深沉,竟連盟友都替兒子找好了。只是,自己、錢笑語還有南宮悲到底是什么身份,會被挑選來成為南詔太子的盟友?無塵呢?他又是怎樣的?怪不得成戈知道莫翎羽的身份,原來是南詔王告訴他的?!罢垡怼庇媱澯质鞘裁??馮炎秋就這樣天馬行空地亂想著,第一次生出前途渺茫的無力感。
莫翎羽抽出另一張紙,紙上只有寥寥幾句:“馮月明身死,葉塵心叛變,南宮悲江淵同歸于盡,沈欺霜假裝殉情,莫離身陷浩氣教,周依君替身被蕭葉所殺,孟嘯月重傷洛蕓,慕容幽雨借機脫身,何瀟中毒身亡,錢笑語手刃南宮薔,馮炎秋最后一擊?!边@份計劃之宏大,所參加人員級別之高,所記錄事件亦是相當出乎意料。但是如此縝密的計劃,最終目的是什么?單單對付天伐族或者某個門派或許用不上這么大的勁,若是對付青龍一類的,這些計謀不如直接圍攻的好。如果是要推翻朝廷,建立政權(quán),但幾乎所有武林大門派都有人參與,如真是這樣,那么,事成之后,誰得天下?馮炎秋只覺得這“折翼計劃”是一團亂麻,一時間難以理出頭緒。
莫翎羽抽出第三張紙,也是最后一張。這嚴格來說不能稱為紙,它可以算是布帛做的,也可以算是牛皮做的,摸起來十分滑溜,體現(xiàn)了這其中文件的珍貴。這張紙如畫軸一般卷起,中間扎著一根粗粗的帶子,帶子上用血寫著十六個大字“天龍折翼,明月空懸,弱水三千,永世倒流?!瘪T炎秋不禁身體一震,在成戈出示的地圖上,他也曾經(jīng)看過和這一模一樣的血書,這到底是誰的手筆?是虛張聲勢還是好心示警?
莫翎羽小心翼翼地揭開帶子,露出了羊皮紙,紙上這樣寫道:“俠義盟:盟主,莫離,副盟主,馮月明,錢蒼山。壇主:沈欺霜,江淵,葉塵心,南宮悲,周依君,蕭葉,孟嘯月。影子:鐘獨情,韓忘,蒙伏泰。折翼計劃只剩最后兩環(huán)尚未完成?!瘪T炎秋依舊是一頭霧水,讓他完成最后一擊,向誰最后一擊?怎么最后一擊?這份計劃到底針對誰?現(xiàn)在看來天伐族也參與其中,父親或許并不是趙無塵所殺,這到底怎么回事?
“錢蒼山,是我父親?!卞X笑語滿臉苦澀,微微苦笑道。
“哎,你們兩個有沒有覺得有些不對勁?為什么到現(xiàn)在其他人還沒出來?”莫翎羽看著已經(jīng)坍塌的天伐大殿,大皺眉頭,“按理說,他們武功那么高,應該不會被埋在里面。”
三人不知道,朱雀金尊令一出,會加速時間流逝,原本最多加速一年的時間,豈料莫翎羽出現(xiàn),時間流逝更快,彈指間已過去兩年有余,現(xiàn)在才問起他們的下落,真是只有天知道。
馮炎秋正要說話,忽然間心生警覺,青鋒劍一揮,擋住了撲面襲來的一道暗器,雖是如此,但他的手腕也被震得微微發(fā)麻,看來來人不簡單,是個高手!
“你們?nèi)齻€,武功雖高,警惕性未免也太差了?!币坏狼謇实穆曇魪暮蠓絺鱽恚荒袃膳?,并肩而立,望著三人。
“沈樓主!”
“爹!”
“是你!”
三聲驚叫齊齊發(fā)出,對面的三人笑容溫和地看著他們,站在中間的女子輕聲道:“這么多年過去了,卻還是個孩子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