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
江雪在心里重復(fù)著這兩個字,腳下蔓延開一片陰寒,沒有直接把什么東西凍結(jié)起來,然而那股森寒無孔不入,似乎要將解除的所有東西浸透同化。夜斗“嗖”地一下收回雙腳,像只貓一樣蹲在了椅子上,躲避了江雪外泄的靈力。
江雪這時候沒法控制好她的靈力,就像她沒法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好人……神tm的好人,不如說是蠢蛋吧!”
靈力波動,桌子椅子乃至窗戶都浸透了寒意,冷透的玻璃窗結(jié)出大片大片的霜花,隱隱裂開了細(xì)碎的裂紋。
她的臉上帶著怒火和狂躁,這并不是夜斗曾見過的模樣。
江雪的表情大量時間都是凍著的,仿佛身體里流動的不是血液,而是萬年不化的霜雪。即使憤怒起來,也是冰冷的,像一截遞到眼前的冰冷劍尖。
給別人的感覺就像是她不會發(fā)脾氣,不會罵臟話,溫柔時就像一塊打磨圓潤的冰,連憤怒都是深思熟慮后抱著覺悟下好的沉重決定。
她的情緒,似乎永遠(yuǎn)也不會沸騰。
夜斗沉默著,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這種感覺就像很多年以前面對珠音。
旁邊隔了幾桌還有人在用餐,女孩摸了摸自己的小臂,身上根根汗毛倒豎,“奇怪,怎么忽然這么冷?!?br/>
男孩把自己的圍巾給她圍上,又移走了她面前的冷飲,向著寒意的源頭看過來。
江雪僵硬了一下,把胸腔里的氣團(tuán)吧團(tuán)吧塞回心底,硬是忍著控制住了自己的靈力。
“我以為我怎么也有點長進(jìn)了,其實還是把自己看高了?!苯┳聛恚^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以免不小心再漏了哪股靈力毀了什么東西,“你那個黃毛爹,從一開始就吃準(zhǔn)了我的性格,是這樣嗎?”
黃毛知道她絕對放不下古籠火,她卻不知道黃毛可不可以放棄螭器。她以為可以慢慢周旋,可惜黃毛卻非常篤定自己的判斷。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古籠火她不可能不要。
江雪深吸了一口氣,“他究竟為什么要找我?”
“復(fù)活?!币苟方K于找到了能說上話的點,“還有……你控制妖怪的本領(lǐng)?!?br/>
江雪有氣無力地扯了下嘴角,“要是我能夠讓誰復(fù)活,我第一個復(fù)活枝子?!?br/>
至于控制妖怪……不同世界的妖怪根本就不是一種生物,差別大的像巫師和吸血鬼。黃毛想要她的本領(lǐng),她還想要黃毛讓那些毫無理智的怪物俯首帖耳的本事呢。
黃毛以為她是個抱金過市的小兒,卻不知道他看中的金子是涂了金粉的石頭。
“你和他的感情不深吧……”江雪冷聲。
雖說是父子,可是看上去感情并不融洽,甚至隱隱有股針鋒相對的味道。
夜斗搖頭。
“那很好?!苯┛粗苟返难劬?,“我需要你背叛他,從他手中將古籠火偷還給我?!?br/>
夜斗的第一個反應(yīng)是搖頭。
江雪站起來,手掌按在夜斗的肩膀上,“別拒絕……夜卜?!?br/>
夜斗睜大了眼睛,江雪掌心發(fā)出光芒,那是她藏在手中的符咒。夜斗下意識想掙扎,江雪牢牢地按著他,“別掙扎,夜卜神?!?br/>
冰錐抵在夜斗后心,只要稍稍一動就能將他捅個對穿。
“別掙扎。”
夜斗慢慢不動了。
上一次收服殺生丸,不知道受到了多少抵抗。然而與殺生丸相比,在夜斗這里的抵抗就低得多了。
低的簡直對不起他身上的血氣殺氣。
江雪收回手,,可愛的豆丁形狀。
夜斗沉默地坐在椅子上,目光一片黯淡,他坐在那里,誰都會覺得這是個受了莫大委屈的可憐孩子。
江雪心里生出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愧疚,她硬把那些情緒都拋在腦后,冷聲交代夜斗,“把古籠火帶給我,見到你父親,記得讓他以為你換代了?!?br/>
換代。
在這個世界的神明,假如有人記得有人參拜,那么不會永久的消亡,而是換代。就像花,今年的花凋零了,明年又會重開。
換代的神明不記得以前的任何事,一切都重新開始。夜斗因為成為式神而變成了豆丁,就像是換了代。
夜斗僵硬地點了點頭。“我會照做的……”
江雪看著他,沒忍住,在他頭上揉了揉。做完才發(fā)覺不適合,她要讓他背叛父親,又怎么能對他心軟。
夜斗卻一下抓住了她的手,好像因為一個撫摸而讓滿腹的委屈都有了宣泄的地方,抱著她的腰哭了起來。
江雪被他嚇了一跳,才恍惚想起來定下簽約是有壓制心性的效果。壓制心性,增添孺慕感。當(dāng)時的首無表現(xiàn)的最為明顯,只是后來的式神一個個都不會因為那點孺慕感而改變心念,江雪幾乎都要忘了這回事。
江雪的手動了動,想要推開他。
計劃不能亂,古籠火還得救。
可是夜斗哭的這么傷心,一點都看不出平時不靠譜很欠揍的影子,乖巧的像個奶包,她又下不了手。
名字是咒。
在給式神定下咒的同時,又何嘗沒有束縛住她。像一根線,繞住了式神的同時,也繞住了陰陽師。
江雪拍了拍夜斗的背,“我會再給黃毛送封信,你……先吃點飯吧?!?br/>
不可能放棄這個計劃,否則是本末倒置。
夜斗有點失望地放開了她,掃蕩起桌上的食物,很快又開心起來。雖然總是一副喵主子的樣,可是行為卻總像是一只汪。
真是喵大概也是喵界之恥。
江雪握緊了自己的手背,她一開始是想當(dāng)個斬妖除魔光明正大的陰陽師的,然而似乎越走越偏了。光明正大,已經(jīng)和這四個字沾不上邊了。
可是她想要保護(hù)的人,還是在因為她堅持的原則而受到傷害。
江雪有些茫然。
如果不堅持她那些理念,她不會在意枝子的死活,不會顧惜式神的性命,永遠(yuǎn)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左右為難。
如果一直堅持下去,她也會為了這些理念原則而慢慢將式神放在身后,只為了追求的那個正確而走下去。
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都不會讓她陷入現(xiàn)在的處境中,可是她哪個都做不到,因為她哪個都想要。
荒川之主說過她貪心,那是句情話,也是實話。
哪個都想要,最可能的,是哪個都抓不住。
江雪的指甲深深陷進(jìn)肉里,可是要她放棄任何一個,她做不到。這不是必須的選擇,她也永遠(yuǎn)都不想去選。
煎熬就煎熬,咸魚也認(rèn)了。什么反派什么英雄她都可以不做,是條咸魚沒什么不好,只要能握住她想要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吃著棒棒糖被碎掉的塘渣劃了一下qaq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