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點點地打開,李逆鱗緊張得心跳都幾乎停止。
出現(xiàn)在眼前的臉龐,年輕并且充滿活力,雙目有神,鼻梁高挺。這是李逆鱗無比熟悉的臉,但又顯然與他潛意識里期望的有些不同。這臉上嵌著的眼珠,正綻放著一如既往的厭棄神采。
李逆鱗下意識地松了口氣。
“宋初。”
宋初倚在門邊,像看笑話似地看他,嘴角揚著,掛著嘲諷的笑意:“你以為我是誰?宋末?”
“你們是雙胞胎,認錯很正常吧?”李逆鱗隨口說,“倒是你,看見我不是應該嚇一跳嗎?我詐尸了呀!我在詐尸!很恐怖喲!”
“幼稚!”宋初撇了撇嘴,將身后的背包取下來,塞進李逆鱗懷里,“你的東西我都收拾好了。我現(xiàn)在帶你走,離開海和號。”
李逆鱗一怔:“我什么時候說過我要離開海和號了?”
“不離開,難道你要等死?”宋初冷笑,“李逆鱗,你怕死吧?你要真不怕死,剛才就不會只是看見我的臉就驚嚇得臉色蒼白了。我和宋末從小跟著你,這么多年了,你沒有一次認錯過我們。你心里有鬼。李逆鱗,恭喜你,你猜中了?!?br/>
李逆鱗倒抽一口冷氣:“果然……是宋末?”
宋初靜默地挽起袖口,將手上的傷展示給李逆鱗看:“他已經不是你認識的宋末了,他殺紅了眼,連我都阻止不了。你失蹤的這幾天,他把我綁在房間里,四處去找你。你的位置,就是他告訴陸奕的。他知道殺不了你,也或許是他狠不下心真的對你刀劍相向,他希望借陸奕的手來除掉你。李逆鱗,你不知道,宋末被仇恨迷惑了,他現(xiàn)在根本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李逆鱗簡直不能相信那個善良而懦弱的宋末,竟然會做出這么殘忍的事。這已經不是他所認識的宋末了。他所認識的宋末,應該是無論何時臉上都洋溢著天真表情的孩子,無論是哭是笑,那眼里的神采都始終澄澈透明,單純,沒有心機……這樣的宋末,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了呢?
李逆鱗回憶著,試圖從那些過往里找出蛛絲馬跡。
宋初仍舊冷笑連連:“你還不知道吧?當初帶走我爸,令我爸拋妻棄子又無故枉死的男人,是陸凡?!?br/>
李逆鱗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宋初凄苦地牽動嘴角,像是笑了一下:“宋末的身上,有我爸當年的影子。傻,懦弱,缺心眼……我想陸凡大概也是看中了這點,當初才非要他??墒牵墒菂?,宋末那孩子,比我們所能想象得都藏得深。還記得我媽跳河的時候,我跟你說過的么?我跟你說,我爸的事,我媽的事,都不能讓宋末知道。呵,李逆鱗,我真傻,你也傻,我們都低估了宋末的本事。他一面裝著白蓮花欺騙我們,一面暗地里去查整件事情,很快他就弄清楚了,并且知道的遠比我們多得多?!?br/>
“你還記得陸凡當初看上宋末,宋末是怎么哭的嗎?那就是他最擅長的偽裝。他知道只要他一哭,你和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他,而他卻可以做足充分的準備,找機會向陸凡復仇。陸凡死的時候,其實根本沒有密室,宋末就在我的眼前,弄死了陸凡。也就是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害死我爸的人竟然是陸凡……”
“既然這樣,你為什么不直接告訴我真相?”李逆鱗問,“你讓我去問柯筱婉,結果卻引出后來不必要的事端……”
“你讓我怎么辦?”宋初忽然激動起來,大吼,“李逆鱗,如果是你,你怎么辦?如果你弟當著你的面,殺了人,你會馬上指控他嗎?我做不到!我當時混亂極了,我他媽真希望一切就是一場夢,睜開眼睛就什么都沒發(fā)生過!我才剛知道害死我爸的人竟然是陸凡啊,這已經是個不小的打擊,我根本沒有多余的精力來接受另一個事實,我的弟弟,他竟然是個殺人犯!你以為我就沒想過勸阻他嗎?如果我勸阻有用的話,他就不會一次又一次跟我吵架,吵完就在你面前裝無辜,讓我做小人!李逆鱗,宋末恨我!直到現(xiàn)在我才知道,他恨我,恨我當初對他隱瞞了真相……”
宋初的眼眶紅了。
恨恨地用手擦了擦眼角后,他深吸口氣,接著說:“我讓你去問柯筱婉,也不是隨便胡說的。宋末殺陸凡之前,柯筱婉去找過他幾次。他們過去根本沒有交集,這中間肯定有問題。只是我沒想到,最后會把你牽扯進來?!?br/>
“等等!”李逆鱗突然想到什么,打斷宋初,“如果宋末殺陸凡是為了復仇,那跟我有什么關系,他為什么連我也要殺?”
宋初一愣:“難道不是因為陸凡點名要他的時候,你沒有及時阻止嗎?”
“不是……”李逆鱗搖搖頭。他回憶著柯筱婉的話,柯筱婉說,陸凡是個重生者。如果宋末殺陸凡,不是為了復仇,而是因為宋末被臨時政府選中,成為了獵殺者,那么,宋末背后,一定有股深不可測的力量在暗中操縱著一切。宋末不可能突然成為獵殺者,宋末與臨時政府之間,定然有穿針引線的聯(lián)系人……
李逆鱗思及此,臉色突然大變:“宋初,我出去一趟,你先幫我看著南佳木?!?br/>
“你去哪?”宋初急切地拉住他。
李逆鱗胸膛起伏,一顆心幾乎要跳出喉嚨口:“海和號有危險。我得去找蘇策!”
“不行!都什么時候了,你連自己都救不了!”宋初緊緊地抓住他,說,“宋末現(xiàn)在被我揍暈了,要走就趁現(xiàn)在!”
“我不會走!”李逆鱗堅定地看著宋初,“宋末要殺我,就讓他來殺,但在此之前,我要先通知蘇策,這樣才有辦法抓住宋末。否則,這船上還有更多的人會死。下一個死者,會是……”
李逆鱗想了想,硬生生把那個名字咽回肚子里。直到現(xiàn)在他才發(fā)現(xiàn),在經歷了這么多事情以后,他仍然不希望下一個死者是蘇策。
宋初用力推了李逆鱗一把,大聲吼道:“李逆鱗,你醒醒!別犯賤了行嗎?宋末要殺的人是你!他現(xiàn)在跟陸奕聯(lián)手了,沒人救得了你!”
李逆鱗不再多說。有些話,他不指望宋初能明白。他甩開宋初,飛快地往門口沖。
宋初從后面抱住他,拼盡全力將他往屋里拽:“你別走!你要真死了,我怎么辦?我已經沒有弟弟了,我不能再失去你!李逆鱗,你當初救我,就不能再丟下我!”
“宋初,你別這樣!”李逆鱗喊著,急得一根一根掰著宋初的手指。
宋初終于松開他,卻是一個箭步沖到門口,張開雙手,將兩邊的門框緊緊扣住。
“李逆鱗,你今天休想出這個門!”
“宋初,你不明白,你讓我走!”李逆鱗的聲音幾近祈求。他踮起腳,目光越過宋初頭頂,急切地投向遠處。
從海和號的各個地方,不時有槍聲傳來。陸奕不知去向,宋末也不知醒來沒有,李逆鱗生怕蘇策在混戰(zhàn)中出什么事。直到現(xiàn)在他才知道過去的自己多么愚蠢,以為躲在沒人找到的地方就安全了。而事實是,假如一切與他預料中的一樣,宋末找不到他,就會將目標對準下一個重生者。雖然,憑蘇少爺的本事,不可能讓宋末得逞,但萬一呢?萬一真出什么事呢?
李逆鱗也許連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喜歡蘇策到什么程度,或許一切就如蘇少爺所說,這種情感不是心血來潮不是突然萌發(fā),而是從上輩子就已生根發(fā)芽,是讓他們都能重生的契機。
李逆鱗非常心慌,他現(xiàn)在知道了真相,理應在第一時間通知蘇策。
然而宋初的態(tài)度也很堅定:“走,可以,我只要你離開海和號?!?br/>
李逆鱗知道多說無益,只得動手去推宋初,試圖強行突圍。宋初緊緊地抱住他的腰,用腳絆他,最后發(fā)現(xiàn)他腿上的傷,就用指甲狠狠地掐。
李逆鱗疼得大叫,額頭上冷汗直冒。
宋初順勢將他絆倒,用膝蓋壓在他身上,大聲問:“你走不走?到底走不走?”
李逆鱗倒吸著冷氣,咬著牙關說:“宋初,別逼我,我不會離開海和號。離開并不能解決問題。你冷靜下來,我不會有事。”
“今天不是你說了算!”宋初紅著眼睛,抓著李逆鱗的衣襟,狠狠往下撞。
“宋初,你瘋了!”李逆鱗用力甩開宋初,四肢并用往門口爬。
宋初很快撲上來,與李逆鱗糾纏在一起。
就在這時,船身忽然一震,從船底傳來機器的蜂鳴。
海和號已經停用的螺旋發(fā)動機等裝置再度運轉起來。船身急劇地掉轉,引起一陣顛簸。
廣播打開了,夏炎秋結結巴巴的聲音傳遍每個角落:“喂喂,大家家聽得到我說說話嗎?希希望喇叭沒有沒有壞。阿策陸爺,雙方先停停手,現(xiàn)現(xiàn)在咱們逃命逃命要緊……海平海平線上發(fā)現(xiàn)一艘海盜船,狗骨頭……”
這則廣播讓船上幾乎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狗骨頭,那艘掛著狗骨頭海盜旗的怪船,自從進入末世以來就不斷出現(xiàn)在海和號的周圍,仿佛早已把海和號鎖定成了最佳目標。
李逆鱗也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踢開宋初爬起來,飛快地跑。
宋初急了,隨手抓起一把小椅子扔過去。椅子砸中李逆鱗的后背,李逆鱗一個趔趄倒下去,腦袋磕在對面的墻上,頓時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嗯,又有一個無恥的混蛋要出來了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