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jié)假期過后，蘇妍又進入緊張的工作狀態(tài)，胰島素致患者昏迷事件也有了新進展。

    蘇妍剛進實驗區(qū)，便聽到杭韋琛因為她的事，去找林主任理論，倆人吵得不可開交。

    她放下青霉素的資料，便跑出實驗室，直奔二樓的樓梯。

    敲開林主任辦公室的門，先看到副院長和杭韋琛，兩人臉色不太好，肅然、凝重，蘇妍心里莫名的有點慌亂，但慶幸倆人沒像傳言的吵得不可開交。

    她關了門，回身小心喚人：“副院長、杭教授，”走到辦公桌前，“林主任?！?br/>
    “你都知道？”林主任態(tài)度冷硬，“先坐吧?！?br/>
    “謝謝主任?！碧K妍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直直的，心卻如坐針氈。

    余光里，副院長和杭韋琛正在低聲耳語，她聽不太清，只留意到杭韋琛眉頭緊鎖。

    “小蘇，”

    “！”蘇妍眼睫輕顫下，“主任，有什么事，您說吧?！?br/>
    林主任十指交叉，至于桌面，“關于胰島素的事，今早醫(yī)院來了消息。”

    蘇妍心跳加速，緊張的喉嚨滾了滾。

    “昏迷的病患于今天凌晨死亡了?！?br/>
    “……”蘇妍震驚，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安靜了幾秒，低頭看自己攥緊的拳頭，病人去世，研究所肯定要背鍋，杭韋琛來找林主任，肯定是想幫她開脫。

    她問：“死亡原因是什么？”

    她說話時，嘴唇都在顫，很怕聽到是因為藥物的問題導致的。

    林主任說：“急性心肌梗塞?！?br/>
    聽到消息，蘇妍肩膀松垮下來，慶幸不是因為胰島素。

    可緊接著，她被自己的內(nèi)心想法折磨的愧疚無比，她是醫(yī)學院的學生，從進入學院的第一天開始，就秉承著醫(yī)者仁心，救死扶傷的精神去求學。

    但聽到老人故去的消息后，蘇妍的心動搖了，她發(fā)現(xiàn)自己不是多高尚的人，也沒多無私，她沒勇氣背負一個人命去過日子，更不能接受自己的藥物出現(xiàn)如此大的問題，惶惑不安、否定自我，壓得她透不過氣。

    幸而，她不是因為她的藥離開人世。

    在這一刻，蘇妍也看透自己——

    人心剝開了是紅得，淡其實是黑的。

    她垂著眼，面無表情，林主任坐在對面，將事態(tài)的情況跟她說明，蘇妍一點反應都沒有。

    杭韋琛從旁邊注意到，起身接過一杯水，放在桌上，“喝點水?！?br/>
    “！”蘇妍回過神，握住杯子，“謝謝，教授。”

    林主任繼續(xù)說：“老人的子女阻攔，不讓殯儀館拉走尸體，雙方發(fā)生沖突，老人的子女情緒激動把醫(yī)院砸了，又來我們研究所鬧，找的派出所才解決問題?！?br/>
    怪不得在研究所門口看到保潔在打掃，地上有焚燒的紙灰痕跡，還有一些零碎的雜物。

    “檢驗結(jié)果什么時候能出來？”蘇妍問。

    林主任說；“剛才聯(lián)系了鑒定中心，后天能拿到結(jié)果。”

    蘇妍抿下唇，“知道了?！?br/>
    “除了胰島素的事，院里還有個青霉素的項目，正在考慮由誰去跟進。負責任人是杭院士，他跟我們院里要了你?！?br/>
    蘇妍看著林主任的眼睛，從他的目光里，看到放棄。

    比起不被認可，被輕言放棄才讓她更難過。

    蘇妍垂下眼，聽林主任說：“你目前的情況，院里考慮了下，不太適合跟項目，希望你理解?！?br/>
    她木訥的點頭，“理解，很理解?！?br/>
    蘇妍的失落被辦公室里的三人看在眼里，林主任對蘇妍本就有些看法，現(xiàn)在鬧出患者大鬧研究所的事，他更覺得當初一區(qū)把蘇妍招進來，就是個錯誤。

    “被家屬這么一鬧，胰島素的事又在社會上持續(xù)升溫，新聞報道免不了，我們院對你，也要有個態(tài)度?！?br/>
    杭韋琛抬起眼，直視林主任，只聽他說：“院領導考慮了下，介于一區(qū)都是些高精尖項目，你來研究所時間又太短，還沒有完全適應一區(qū)的科研能力，所以我們決定，”

    沙發(fā)上的人，蹭一下站起來，“林主任。”

    林主任看向杭韋琛，疑惑道：“杭教授有什么意見？”

    杭韋琛走到蘇妍身側(cè)，“意見到?jīng)]有，但蘇妍是我的組員，身為她的領導，沒有起到監(jiān)管和指導的作用，我也有責任?！?br/>
    林主任擰眉，“……”

    副院長輕咳聲，提醒杭韋琛別再說了。

    杭韋琛氣定神閑，沉聲道：“胰島素的配方我雖然沒有參與研發(fā)，但蘇妍在進入我組后，是帶著她的項目進來的，所以我沒盡到監(jiān)督的義務，在配方出現(xiàn)問題后，沒有積極的與連領導溝通，也沒有認真的指導她查找藥物問題，整件事我的責任很大，所以蘇妍這件事，我作為她的領導，我承擔全部責任。院里要做處罰，我本人完全接受?！?br/>
    林主任：“……”

    副院長：“……”

    蘇妍站起來，“杭教授，這是我的課題，出問題，我自己擔著?！?br/>
    “你給我坐下?！焙柬f琛厲聲道。

    蘇妍心里感激他，但語氣十分堅定。

    “杭教授，謝謝你，但人命關天，不是你想擔，就能替我擔著的?！?br/>
    “說什么呢！”杭韋琛的臉上，是從沒有過的嚴肅，他指著門口，對蘇妍說：“我以你領導的身份，讓你回去寫檢查，不能少于一萬字?！?br/>
    蘇妍沒動，杭韋琛胸口起伏，粗喘著氣息摘下眼鏡，指著蘇妍訓斥道：“蘇妍，你別以為有才華，就可無視我。”

    “我沒有，”

    “沒有你就給我下去。”杭韋琛是吼著喊出來的。

    把辦公室里的另外倆人嚇一跳，平時儒雅溫和的人，竟然也會臉紅脖子粗。

    蘇妍也愣了。

    她第一次看到杭韋琛發(fā)脾氣，因為距離近，她昂著頭，能看到他眼白因為憤怒充血的紅血絲，還有輕輕煽動的鼻翼。

    “杭教授，責任我自己扛，謝謝你。”蘇妍說完，站好，向他深深鞠一躬，“謝謝您對我的幫助和提攜，過去的照顧我打心眼里感激您，這次的事兒的確鬧得很大，研究所不給公眾一個態(tài)度，會有失公允，認為包庇自己人。我接受院領導給予的任何處分，沒有異議?！?br/>
    杭韋琛厲聲喝道：“蘇妍——”

    她垂著眼，即便不看他，也知道此刻杭韋琛的表情有多可怕。

    “行了行了，這干嘛呢?！弊谝慌缘母痹洪L終于開口說話了。

    “林主任，你也是的，調(diào)配人員這種事，也不是我們倆說的算的，上面還有院長，幾位院士，大家都同意，才能調(diào)配崗位?！?br/>
    林主任忙附和，“副院長說的是。”

    杭韋琛吁口氣，調(diào)整好情緒轉(zhuǎn)身，走到副院長面前，頜首道：“副院長，蘇妍的事必定結(jié)果沒出來，我們現(xiàn)在對她進行人事崗位的處罰有些操之過急了，我肯定您給我們兩天時間，等鑒定結(jié)果出來后，如果是胰島素的問題，我們承擔院里給予的任何處分，如果不是，請您允許蘇妍參與青霉素項目，并給予她提升到副主任研究員的職務?！?br/>
    “韋琛，你這招夠厲害的。”說完，副院長站起來，朝門口走。

    蘇妍目送副院長的背影到門口，杭韋琛突然喊住人，“副院長，您同意嗎？”

    蘇妍：“……”

    天啊，那可是副院長?。∵@么逼宮好嗎？

    此時，門口的人拉開門，回頭對杭韋琛微笑點頭。

    杭韋琛豁然的就笑了，“謝謝，副院長?！?br/>
    他深深鞠躬，蘇妍見狀，也跟著鞠躬。

    辦公桌后，林主任看著兩人，皺著眉，無奈嘆氣。

    “看看現(xiàn)在的研究所，都被你們這群年輕人攪和成什么樣了，一點嚴謹性都沒有，整天就知道惹事，給研究所添亂子?！?br/>
    杭韋琛站直，”我們回去了林主任。”

    蘇妍也恭敬的告辭，“給您添麻煩了，林主任，我回去了?！?br/>
    倆人走出林主任辦公室，門一關，蘇妍鼓著腮，吐口氣。

    結(jié)果額頭被人敲一下，她吖一聲，捂住頭，聽旁邊人說：“罰你剛才跟我頂嘴！”

    蘇妍扁嘴，“體罰組員，我能投訴嗎？”

    杭韋琛斜她眼，“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