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村賣藝
大新王朝疆域遼闊,正是春秋盛世之期,自皇城向南綿延三千里正是最富庶之地,然走來,葉靜一心情大為舒暢,但很快他便沒心情享受這種“天大地大任我行”的流浪旅行了,因為他發(fā)現(xiàn)自己忽略的一個單身旅行者們最大的問題——銀子!
王府大火那晚他走的倒是干脆瀟灑,也沒忘溜去趙嵩書房中取回紫鱗劍,但唯一失算的卻是忘了順手拿幾兩銀子……
此時葉靜一站在一棵大樹下,望著不遠處那堆熱鬧的人群,卻是一臉的煩惱模樣。
沒錢就沒路費,沒飯吃沒店住,雖然葉靜一身體底子好,現(xiàn)在天氣又暖和,學那些劍客大蝦們在外面露宿幾晚也沒什么大不了,可總不能老這樣當野人吧?
再說他總得吃飯啊,從野外捉來的野兔學人家烤來吃,頭幾頓圖個新鮮還覺得不錯,可這沒鹽沒料的東西吃多了也受不了;至于那些野果,葉靜一更是一想就發(fā)怵,前兩天吃的那兩個野果讓他拉的臉都綠了,直到現(xiàn)在腳步還有點發(fā)虛……
望著那堆看雜耍熱鬧的人群,葉靜一心中一動,要不……咱也練練攤?
說干就干,雖然沒吃過豬肉,但路上跑的豬前世他可見多了。怕自己額頭上的胎記惹來麻煩,葉靜一先撕了條布系在額頭上,隨即外袍一脫,亮起嗓子就吆喝起來——
“哎——各位大叔大伯大姨大嬸們快來瞧一瞧、看一看了?。』始颐軅魑鋵W大表演了?。∏лd難逢,機會難得,過了這一村就沒這一店了啊!大家伙快來看了啊……”
他這一吆喝,聲音清脆響亮,倒也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不過人家一看是個小孩子就以為他是在瞎起哄,后來見他開始像模像樣地打起一套拳法來,這才漸漸圍攏過來些人。
那邊人群圍觀得是一個牽著小猴玩雜耍的,占著最內(nèi)圈的自然是那些小孩子,這時外圈的大人被葉靜一吸引的散去一些,內(nèi)圈那些看熱鬧的孩子也就露在了外面。
這群孩子中有個十三四歲大小的少年,身上衣服款式一看就與周圍那些莊戶人家的孩子不同,人也長的秀氣,一身氣質(zhì)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身,身前還有個嬌俏可愛的女孩正被那小猴的表演逗得合不攏嘴。
這俊秀少年也聽到葉靜一那邊的吆喝便回頭看了一眼,正看到葉靜一緩緩亮出架勢,打出一套飄逸好看的掌法。這少年家世不俗,從小也學了些武藝,一見葉靜一那套掌法便眼中一亮,隨即便拉了身邊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兒一起向這邊走了過來。
葉靜一自然是沒練過什么皇家密傳武學的,說的不客氣點,他這個王府里的庶子還沒那個資格。不過當年為了“自創(chuàng)”出《奔雷拳》,他倒也仔細研究過幾本拳譜,現(xiàn)在打得就是一套在江湖間少有流傳的《翠煙拂葉掌》。
這套掌法之所以少有流傳,正和那《松山聽雨劍》有些異曲同工,都是招式漂亮卻沒什么實戰(zhàn)價值的功夫,不過這卻正合了葉靜一的喜好,當時便記了下來,此時為了取得個良好的演出效果,他還一邊舞拳一邊應(yīng)景地吟濕一首——
碧云天,黃葉地,
秋色連波,
波上寒煙翠。
山映斜陽天接水,
芳草無情,
更在斜陽外。
黯鄉(xiāng)魂,追旅思,
夜夜除非,
好夢留人睡。
明月樓高休獨倚,
酒入愁腸,
化作相思淚。
此地名叫易家莊,不過是一百多戶人家的尋常村子,平日里能識上幾個大字的都不多,更別說能聽懂這首他前世最喜歡的詩詞,只是看到他拳打得瀟灑漂亮,人又長得俊秀討喜,便毫不吝嗇地送上一片掌聲。
倒是隨了那少年過來的小女孩兒聽了若有所思,隨后目現(xiàn)驚喜之色,本來被那少年不情不愿地拉過來時撅著的小嘴也甜甜地笑了起來。
待他一套掌法打完,笑容可掬地托手向這些看官們一作勢道:“小子此去皇城尋求,不料一時貪玩與家人走散,身上毫無分文舉步難行,故而才獻丑籌幾個盤纏,還請各位鄉(xiāng)親父老大叔大嬸們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眾人一聽頓時哄得散了一片,直有幾個厚道地看他可憐,便丟了幾文銅錢給他,可是這點小錢又濟得什么事?葉靜一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
這時那俊秀少年嘻嘻笑著走了上來,開口道:“這位小兄弟,看你這套掌法打得漂亮,我倒愿資助你點盤纏,只是不知你這套功夫可愿教我?”
葉靜一見這少年目光中笑得狡猾,夸了他表演的好卻又不先掏錢,那意思顯然是不教他功夫就沒錢拿了。不過這套掌法也不是什么不傳之秘,葉靜一得來的容易也就不怎么在意,如今能換到路費才是最緊要的,便笑道:“教你可以,不知這位公子愿資助小弟多少盤纏?”
那少年笑著掏出一個錢袋,從中取出兩塊碎銀子在手掌上掂了掂道:“只要你教我,這二兩銀子就是你的了!”
葉靜一當即心中鄙夷,他這套掌法雖然不怎么樣,但若是拿到武館里去怎么著也得十兩銀子才能傳人,更何況這掌法流傳不廣,尋常人就是有錢也不一定能學得到,這小子想用二兩銀子就學了去,也太會想好事了吧!
不過葉靜一見他是個孩子,以為他沒見識不夠,再者二兩銀子也夠?qū)こR患野傩站S持一月的生計了,他又是正缺錢花,便爽快道:“好,我教了!”
那少年臉色一喜,把銀子給了葉靜一后便催他教拳,那小女孩兒也在一邊興致勃勃地瞧熱鬧。
葉靜一以前也教過仙兒和趙妍柔那小丫頭功夫,也算有些經(jīng)驗,教起來又盡心盡力,不像那些武館里遮遮掩掩,非拿到足夠的好處才把功夫交給你,而且往往還要最后留幾手。那少年也算聰明,幾遍之后已經(jīng)將這套《翠煙拂柳掌》記住了。
葉靜一見錢已賺到了手便裝備收拾東西走人了,這時那小女孩卻突然走上來,嬌聲道:“小哥,我這塊玉佩給你做盤纏,你把剛剛吟的那首詩再給我吟一遍吧?”
葉靜一看著這小女孩一雙大大的眼睛中滿含期待,不由想起那八王府里嬌憨的小妍柔來,只是這小女孩兒還有些生人面前的拘謹羞澀,比柔兒那見誰都敢上去鬧一鬧的活潑又多了幾分文靜,更符合他心中對女孩子的審美觀;再看那小女孩手中的玉佩,雖不是一塊上等美玉,卻靈氣充足,這合用來制作成雷火玉符,替代用在趙威武身上的那塊,這等可遇不可求的靈玉對葉靜一來說自然又比那些銀錢更有用了,心中自然更是樂意,便滿口應(yīng)了。
“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那小女孩絮絮念著那首詩詞,目光迷離,看得葉靜一不由心里嘀咕,難道這小小的丫頭這么小便動了春心,不然怎么懂得這辭中別離相思的意味?
葉靜一搖搖頭便向那少年告了聲辭,拿起地上的長袍抖去塵土,便大步向村外走去。
那小女孩得了喜愛的詩詞,也對葉靜一笑著揮手告別;那俊秀少年望著葉靜一的背影,卻露出一絲滿含嘲諷的冷笑。
這時卻見葉靜一突然回頭,那少年立刻把臉上的冷笑一收,也做依依惜別狀,卻發(fā)現(xiàn)葉靜一回頭看的似乎并不是他,而是他身后不遠處那個耍猴的賣藝人……
那雜耍藝人此時雖在逗弄身邊的小猴,但臉卻是朝著他這邊的,見葉靜一回頭才假作不經(jīng)意地轉(zhuǎn)過頭去,口中卻以只有自己聽到的聲音道:“那小子竟能對我的目光生出感應(yīng),果然有些門道,桀桀桀……正合做我那寶貝的主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