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好??！”

    我聽到付曉瑩要給我說他的兄弟和女人，那一刻我馬上從地上彈身而起，很興奮的叫嚷著，一個人可以把自己的過往說給別人聽，往往這個時候，他已經從內心深處當那個人已經是可以信賴的了。??

    想到這里，我實在是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動，想著付曉瑩肯定是一和很有故事的人，他的兄弟和女人，又會是怎么樣的呢？

    我的興奮，換來了那扇木門的打開，長發(fā)齊腰的付曉瑩，從木門里緩緩的走了出來。我終于可以在白天看清楚他的模樣了，清秀的臉蛋有些蒼白，沒有什么血色，挺翹的鼻梁骨上鑲嵌著一枚黑色的鼻環(huán)，在那張蒼白的臉上顯得格格不入。

    付曉瑩走出來，一屁股坐在了門檻前，他招手示意我坐在他身邊。

    那會兒，我按耐住心中的激動，輕輕的走到他左邊坐下，深怕觸碰到已經逐漸陷入思緒之中的付曉瑩。他身上有股蘭花香，很淡，但聞起來很舒坦，他的手指修長有力，握住了那根翠綠色的短笛。

    “我吧，是*人，這個你知道的，對不對？”付曉瑩輕聲問我，他的視線投射向空中，不等我回答，他接著道：“在我們那個地方，天空上隨時可見蒼鷹翱翔，藍的天，綠的草，風吹草動，我就會和兄弟們一起在草原上奔跑，我們的身后，則跟在一群嬌媚的姑娘……”

    我不敢插話，付曉瑩的話將我馬上代入了那茫茫的草原之中，沒有奔馳的駿馬，只有男女們的相互追逐，蔚藍的天空，優(yōu)柔的清風……

    付曉瑩說著話，他完全陷入了對家鄉(xiāng)的思念里，當他說到姑娘很嬌媚的時候，他嘴角發(fā)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他接著道：“那群姑娘中有位藏族姑娘叫做麗薩卓瑪，她是我一個好兄弟的女朋友，但是……”

    但是？但是什么？我發(fā)現(xiàn)付曉瑩的眉角突然一縮，眉宇間閃騰出一股子痛楚。我不接話，等著付曉瑩自己說下去。

    可是，幾分鐘過后，付曉瑩的但是都沒有持續(xù)，他再次說話的時候，已經的直接把那位麗薩卓瑪給跳躍過去，他喃喃道：“有一晚，夜黑風高，我喝多了，我拿著這把笛子去找了我的好兄弟，我們倆談了一會兒，我就……我就親手掐死了他！”

    我的身軀一抖，我就知道結局應該是這樣的，付曉瑩喜歡那位麗薩卓瑪，為了紅顏，他沖冠一怒，把自己好哥們也是情敵給弄死了。

    看著鼻梁骨抽動的付曉瑩，我發(fā)現(xiàn)手心里開始冒汗了，他現(xiàn)在情緒波動似乎很大，會不會按耐不住把我也給掐死了？

    那會兒，我很緊張，我昨晚就知道付曉瑩的功夫超級棒，他要掐死我，易如反掌！

    “別怕，我不會掐死你的！”付曉瑩看出來我的不安，他嘆息一聲，呼出一口大氣讓自己渾身放松，然后對我說：“你是不是想著我為了得到麗薩卓瑪才掐死我兄弟的？”

    我趕緊搖頭，但在付曉瑩如冰眸的眼神下，我只能老老實實地點點頭。這廝那雙眼睛一旦發(fā)冷，仿佛可以看穿人的心思一樣。

    付曉瑩再次一聲嘆息，他苦笑道：“我怎么可能是那種人，我的確喜歡卓瑪，而卓瑪也喜歡我，我們倆從小青梅竹馬的長大。和你想的完全相反，是我那位兄弟對卓瑪有了歹心，在一個夜晚對她施暴，并且威脅卓瑪對我說她已經愛上了我兄弟。

    我吧，愚蠢的信了卓瑪，我覺得她變心愛上我的兄弟，我只能心痛難當?shù)淖８Ｋ麄兞?。哪知道，紙包不住火，我后來得悉了是兄弟玷污了卓瑪，那晚上我喝酒找到他問話，我兄弟不承認，所以我一怒之下掐死了他?！?br/>
    我點點頭，看來是我的想法出現(xiàn)斷層了，原來其中還有這么一回事。

    付曉瑩接著又說，他在掐死兄弟之后，在酒精作用下沒有停下來那股子殺意，還跑到兄弟家里，把他一家人七口全部掐死，而就在這個時候，麗薩卓瑪竟然出現(xiàn)了，她看到付曉瑩手刃了那么多條人命，當時就害怕得驚叫。

    而付曉瑩哪怕那會兒殺紅了眼，也知道卓瑪是他的愛，并沒有心生殺念弄死卓瑪，他只不過上前捂住卓瑪?shù)淖彀?，不愿意讓她大喊大叫?br/>
    付曉瑩說到這里，渾身都在顫栗，可見他回憶起那一幕的時候還是猶如身臨其境。他顫抖著聲音道：“真的……真的羅世誠，我沒有想過要弄死卓瑪，她就是我的天，我怎么可能忍心殺死她?？墒恰?br/>
    付曉瑩的手忽然抓住了我的胳膊肘，他很激動，一張原本蒼白的臉上涌現(xiàn)出激動泛起的紅暈，他的眼神流露出慘痛的色澤，他哆嗦的繼續(xù)道：“可是卓瑪一直掙扎，我捂住她嘴巴讓她別叫，可她咬我，完后還罵我是殺人犯，她說要報警，要把我抓起來！”

    我完全能夠感受到付曉瑩的激動，后面的結局我?guī)缀跻呀洸聹y得到了。果然，付曉瑩顫聲的說，當時他聽到卓瑪要報警的話，他心痛得無以復加，真當卓瑪瘋狂的往屋外跑在叫嚷著抓殺人兇手的時候，付曉瑩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撲了過去，左手一把捂住卓瑪?shù)淖彀?，右手卡在了她喉嚨上，付曉瑩描述這個場景的時候，臉部扭曲得極為猙獰，仿似那會兒他自己也被卡住了喉管一樣。

    “羅世誠，羅世誠……你知道嗎？我一個勁的叫卓瑪閉嘴，可她不肯，她頑強的掙扎。我就叫：‘閉嘴，閉嘴，你給我閉嘴！’。那時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卡住卓瑪?shù)挠沂衷絹碓接昧?，呵呵……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卓瑪不再動彈了，她眼珠子鼓出來的死翹翹了，我殺死了卓瑪，我殺死了我最愛的女人！”

    當付曉瑩講述到這里的時候，他痛苦的抓住了自己的長發(fā)，他低下頭看著地面，一字一句的說：“事情過去了這么久，每晚上我都會夢到卓瑪，夢到她送給我這根笛子那晚上，我親吻了她，我還會夢到她死在我手中那種痛苦的樣子。羅世誠，我也有家的，我也有過家的對不對？”

    我看著痛苦無比中的付曉瑩，那會兒我真不知道應該說什么安慰他，付曉瑩殺的是自己最愛的女人和最好的兄弟一家人，這種打擊時隔這么久還是在折磨著他。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突然那會兒想起了郝剛的芳姐，那晚上芳姐死在了自己深愛男人郝明的懷里，這件事讓郝明從此以后退出了混跡，那肯定也是痛徹心扉的打擊。而今天，我又得悉了另外一場悲劇。

    這個世界上，仿似總有不同的悲劇在各處上演，人生本就如此，不可能總是歡歌笑語。

    想到這些，我心中也是酸溜溜的，我伸出手拍在了付曉瑩的肩膀上，我對他說：“付哥，逝者已逝，你節(jié)哀順變，日子，還得過！”

    付曉瑩緩緩的抬起頭來，我發(fā)現(xiàn)在他的眼珠子變得通紅，但他沒有流淚，是不是在黑煤窯待久的人，都已經忘記什么是眼淚了？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的對我說：“我無法忘卻那場噩夢，我心里很苦，來到黑煤窯，你是我第一個愿意述說過去的人。因為，我覺得你是真心愿意聽我故事的人，謝謝你，羅世誠，我說出來之后，突然覺得整個人輕松了很多?！?br/>
    對了，這就是宣泄，找個人把心中的苦悶說出來，你會發(fā)現(xiàn)讓你痛苦的事情突然就變得沒有那么痛楚了。正如現(xiàn)在的付曉瑩，他呼出一口氣，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四肢展開對著天空一笑。

    他說：“噩夢終有終結時，是不是，羅世誠??？”

    “是！”我也躺了下去，四肢展開，對著天空說：“什么痛苦都會過去的，這個世界上，沒有過不去的坎。付哥，我們一起加油！”

    “好，一起加油！”付曉瑩緩緩的閉上了眼睛，他或許真的是這么久以來太心力憔悴，他閉上眼那會兒，居然睡著了，他的鼾聲，清晰的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