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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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巴在獵人第一場考試的集合區(qū)注意到那個眉目硬挺的金發(fā)男人的時候,他直接把對方歸類為了第一關(guān)就會被淘汰的炮灰里。

    因為那個男人看上去憔悴蒼白，和其他人不同，瘦瘦高高的,表情十分茫然脆弱。

    所以他沒有上去搭話,這對東巴來說是破天荒地的頭一回，他從那個男人憔悴的背影上感受不出任何強者的氣息，甚至非常羸弱,與之相反的是另一頭的一個紅發(fā)小丑,那個小丑卻是如同超新星爆炸一般的強。

    東巴沒有對這兩個考生搭話,前者是他不屑,后者則是他不敢。

    刺耳的鈴聲響起，豆面人進來分發(fā)號牌,按到達的順序呼喊考生的名字：

    “43號——西索。”

    那個紅發(fā)的小丑發(fā)出一陣古怪、令人膽寒的笑聲，上去領(lǐng)了他的號碼牌,像個小學生一樣將它貼在了胸口。

    “134號,東巴。”豆面人把號碼牌丟過來,對東巴友善地說：“今年又見面了?！?br/>
    東巴接過號牌,謹慎地將它揣進了口袋。

    ……

    豆面人：“第397號，波風水門?！?br/>
    那個名為波風水門的男人站起身,接過號碼牌,然后茫然地攥在了手里。

    這個男人怎么回事？東巴對這個人有點說不出的在意，總覺得這人丟失了所有生活的意義，也喪失了一切賴以為生的東西似的。

    但是這種羸弱的人肯定是撐不過第一關(guān)的，東巴連坑都懶得坑他,四十多公里負重越野這種體格的人撐得住才有鬼——所以看他是沒有意義的，這世界從不把眼神投在弱者的身上。

    東巴從未通過獵人考試，但是在他年復一年的考試中卻仍是對‘獵人’這個奇特的職業(yè)有了初步的認知：他們不關(guān)心弱者生活的如何，是一群強大而敏銳的利己主義者，或者不如說只有‘眼里只能看到自己’的人才會成為一個強大的獵人。

    所以把目光放在那種男人身上是沒有意義的，東巴又一次勸誡自己——那個名為波風水門的男人連被迫害的價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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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往年一樣，獵人考試的第一場就是體能測試。

    東巴感慨著自己的確年紀大了，沒跑半個小時就想喘，跑到一個小時上的時候他就是全憑一口毅力吊著了。那些體能一般的人漸漸地開始掉隊，東巴在晨曦之中擦了擦自己的汗水，然后他注意到了那個紅發(fā)的小丑——西索，不緊不慢甚至游刃自如地跟著隊伍跑的模樣。

    那小丑果然是個強者，東巴想，然后他轉(zhuǎn)過頭的那一刻發(fā)現(xiàn)那個叫波風水門的男人同樣沉穩(wěn)地跑著。

    他連汗都沒出，平靜地看著前方日出的地平線，姿態(tài)矯健有力，肌肉修長勻稱。

    東巴突然覺得這個叫波風水門的人有點不同尋常，他明明眼神里什么都沒有，確切地說他的眼神浸透了最絕望的抑郁，但是卻又在踏實地做著每件事。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西索瘋狂大笑起來，那模樣幾近癲狂：“呵哈哈哈?。　?br/>
    然后西索加快了步伐，在晨曦之中跟上了前排奔跑的波風水門。

    東巴只覺得背后一凜，仿佛有什么事要發(f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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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興趣。”波風水門道：“——我不喜歡打架?！?br/>
    西索有點發(fā)瘋地問：“那你要什么？要錢？要榮譽？還是要女人？”

    波風水門頓了頓，禮貌地道：“都不要?！?br/>
    “真奇怪……真奇怪啊——”西索舔著嘴唇：“你身上明明一點念都沒有，但是為什么會這么強？為什么……真奇怪，真奇怪……”

    波風水門說：“我也不知道。我不喜歡暴力?！?br/>
    西索問：“你這么強，為什么對戰(zhàn)斗沒有興趣？”

    “因為不愿意以此為生?，F(xiàn)在能請你不要再干擾我了么？”波風水門疏離道：“——我對你的提議和你的錢都不關(guān)心?！?br/>
    西索：“那你要男人？”

    波風水門：“……”

    波風水門聲音幾乎稱得上冷淡：“我有妻子。”

    “哇——”西索見了鬼般夸張地倒吸一口冷氣：“等著瞧，這位——大、果、實，我一定會讓你和我痛痛快快地打一架的——”

    波風水門幾步?jīng)_上前，和考官并肩，忽略了身后傳來的猙獰而古怪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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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第三場考試都稱得上乏善可陳。

    被稱為獵人考試新人殺手的東巴一直到他被淘汰都沒有對這個名為波風水門的考生下手，一開始是因為他覺得這個男人本來就是垮的，到了后來他不敢下手的原因卻變成了他不敢。

    第二場考試時，東巴碰到了他一下，就被他身上那種深入骨髓的血腥氣嚇得倒退了三步。

    ——這個人猶如是在戰(zhàn)場上長大的，頹靡歸頹靡，卻又肅殺不可靠近，更別說坑他了。這人平時是刻意地收攏著，但是東巴卻切切實實地意識到這人是個惹不得的人物。

    西索大概是早就意識到了吧。東巴想，在這一批考生里西索牛皮膏藥似的黏著這個名為波風水門的男人，想和他進行一場你死我活的戰(zhàn)斗。波風水門對他十分冷淡，并且覺得他是個變態(tài)。

    這世上強者崇尚武力是再正常不過的，變強的動機也大多非常單一：想要變強。僅此而已。

    但是這個名為波風水門的男人卻截然相反，他的動機似乎悲傷也似乎巨大得多，東巴在飛艇上游蕩著坑新人時注意到他睜著滿是血絲的雙眼望向天邊的月亮。

    東巴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行尸走肉’四個字。

    新人殺手，三十次獵人考試的參加者——東巴，簡直是參加過獵人考試的考生中人人掐死而后快的惡人，可是令人驚訝的是他本質(zhì)上仍然保留著天性中的那點同情。

    你是為什么這么難過？你這樣的強者為什么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東巴把自己從廚房里順來的金麥啤酒給波風水門遞了一罐。

    “我從集合會場就注意到你了?！睎|巴說：“……你看起來就像得了抑郁癥一樣，”

    波風水門微微一頓，輕聲道：“……我沒法說?！?br/>
    東巴說：“……人生無常？”

    波風水門蒼白道：“……是啊。發(fā)生了一些事情。現(xiàn)在我不知道我為什么活著，我一個人活著是為了什么?！?br/>
    “這就是抑郁傾向吧？”東巴把啤酒打開，靠在欄桿上喝了一口：“——喝吧，放心，你那份里面沒有加瀉藥?！?br/>
    水門溫和地笑了笑：“我知道?！?br/>
    然后波風水門砰地一聲開了啤酒罐喝了一口，一副并不擅長喝酒的模樣，兩口酒紅暈就上了臉。

    “我啊……我有個喜歡了很多年的姑娘?！辈L水門看著月亮，模糊地說：“——也有過一個很宏大的夢想，我今年二十六，在過去的至少十六年里我都在為這兩樣東西拼命?！?br/>
    東巴促狹地問：“失戀了？還是姑娘結(jié)婚了？”

    波風水門笑瞇瞇地說：“姑娘確實結(jié)婚了——但是是和我。不瞞你說我要的東西我從來不會錯過，連我的理想——我都在我二十露頭的時候?qū)崿F(xiàn)了。”

    東巴：“……你們?nèi)松A家真討厭啊，我可是考了三十次獵人考試都沒拿到獵人證的人?！?br/>
    波風水門笑得雙眼一瞇，東巴注意到這個男人曾經(jīng)很愛笑，眼角都有一層溫柔的笑紋。

    “你的心根本都不在獵人考試上，不通過太正常了吧？”他說話的時候像個金毛狐貍，狡黠地問：“新人殺手東巴先生？”

    東巴：“……你居然認識我？”

    波風水門笑瞇瞇地說：“你大概不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以前——”清朗的夜風吹起波風水門的金發(fā)，月明星稀，他喝了口酒：“——算了，都過去了?！?br/>
    東巴：“那么這位人生贏家，你又是為什么才會變成這樣？”

    “……”波風水門：“沒有為什么，因為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br/>
    東巴謹慎地發(fā)問：“被仇家滅門？只有你活下來了？——說起來揍敵客家作為殺手世家很良心，想尋仇殺人越貨找他們準沒錯……”

    波風水門笑了笑：“差不多吧。”

    “我喜歡的姑娘。”他沙啞而模糊地說，“我曾經(jīng)為之奮斗的事業(yè)，一個都不剩，全都沒了?！?br/>
    然后他慘淡道：“——就在我兒子出生的那一天?！?br/>
    東巴怔了一下，道：“對不起。”

    東巴想了想，又小心地問：“能復仇嗎？”

    波風水門頓了頓，輕聲說：“不能?！?br/>
    東巴在夜風里看向這個年輕男人，他說完那句話后啤酒徹底上了頭，臉紅得十分不自然。波風水門說他今年二十六歲，東巴想，可如今看上去他已有了被歲月折磨的痕跡了。

    造化弄人。東巴想?？墒菫槭裁床荒軓统?？是世俗所迫？是對方太過位高權(quán)重？他無論如何都想不透。

    “別喝了吧?！睎|巴勸道：“我看你酒量不好，先去睡一覺如何？第四場考試應該不容易?！?br/>
    波風水門搖搖頭，捏著那聽啤酒愣神片刻，繼而一飲而盡。

    夜風朗朗，月明星稀，波風水門把喝完的啤酒罐自飛艇窗戶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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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索對波風水門到了偏執(zhí)的地步。

    他沒事就纏著這個成熟的大果實，想和他打一架——不死不休的那種。波風水門完全是用看神經(jīng)病的眼神看他，但是又十分禮貌，每次被拒絕西索就會發(fā)出難言的、濃重的殺氣，并且咯咯咯地古怪地大笑起來。

    我習武不是為了到處挑事生非。波風水門禮貌而疏離地說，是為了制止挑事生非的人。

    西索飛過去幾張撲克牌，波風水門一偏頭躲過去，然后端著餐盤去另一頭吃飯。

    撲克牌牢牢地釘在墻上，拔都拔不出來，西索幾近癲狂地大笑。這個英俊的小丑激動得渾身發(fā)抖，不住地自言自語一些諸如好強，果實之類的話。

    “挑事生非——”西索捂著臉咯咯笑道：“制止挑事生非的人？”

    第284期獵人考試由于前期的太過按常理出牌，到了第四場考試結(jié)束的時候，還未被淘汰的考生有46人。

    而正在獵人協(xié)會正在準備二次篩選加試的時候，他們遇到了十年一遇的突發(fā)情況。

    參加獵人考試的神經(jīng)病一直很多，但是第284屆獵人考試遇到了一個神經(jīng)病的集結(jié)體——西索。

    至今誘因不明，但是他突然在第四場考試的考場發(fā)難，幾乎是一瞬之間就當著監(jiān)考官的面殺了三名考生。

    一開始還有人試圖上去制服他，但是一個撲克牌就插在了那不自量力的人喉嚨上，那人的喉嚨喀拉喀拉地冒著血倒下后——周圍的人尖叫著四散奔逃。

    監(jiān)考官沖上去和西索纏斗，然后被撲克牌優(yōu)雅地劃過了喉嚨。

    西索見血后病態(tài)地大笑，猶如一個武斗的瘋子，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無人敢于上前。

    他根本不是來參加獵人考試的，東巴一邊逃命一邊想，身后傳來痛苦或瀕死的尖叫聲。

    這世上的強者大多都自私又利己，西索只是其中典型的一個人，這世界崇尚的是力量而不是秩序，明明世界是那么的和平。

    有力量的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然后東巴看到波風水門隨手抄起一截斷裂的鋼筋，平靜地在空中揮舞了兩下熟悉手感，然后拎著那截鋼筋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波風水門問：“就算殺了這么多人，也要和我打一架？”

    到處都是尸體，白色的瓷磚上滿是污血，沾了血的、魔術(shù)師的撲克牌如同花瓣一樣落在地上，波風水門一腳踩進血潭。

    西索：“果然——果然，哈哈哈哈——！”

    “道德！”西索癲狂地喊道：“果然你是在意這個的，道德這么虛假的東西居然被你當成了人生準則！波風水門，拿出你的武器來！我不允許你敷衍和我的戰(zhàn)斗——！”

    波風水門道：“不愿意?！?br/>
    他拎著那根隨手撿的鋼筋，踏著尸體和血潭往前走。

    “我和你不是一樣的人。”波風水門望著前方：“——我的強大不是用來破壞，也不是來殺戮的。我的強大伴隨著的是義務，我雖然什么都沒能保護，但也沒有丟失這點本心?！?br/>
    他鋼筋一揮，那鋼筋上分明一點念都沒有，卻仍發(fā)出了純粹的、物理意義上凌厲壓迫的破空聲。

    東巴哆嗦著看著波風水門拎著根鋼筋和西索纏斗在了一處，波風水門猶如一道金色的閃光，粗鈍的鋼筋在他手中都如同一口鋒利的刀，撞上撲克牌時火花四濺！

    西索瘋狂地大笑，毫無保留地招招招呼波風水門的命門，波風水門一身戰(zhàn)斗本能鐫刻在骨子里，兩個人幾乎相持。

    然后波風水門手指一動，往地上一按——

    地表剎那皴裂，地崩山搖，萬千溝壑平地而起！

    西索微微一怔，波風水門似乎就是在等那一瞬，東巴發(fā)誓波風水門原地化為了一道光——下一秒他在西索背后現(xiàn)形，粗鈍的鋼筋穿入西索的肩胛！

    前方是剛剛平地而起的石塊壁壘，魔術(shù)師反應不及，肩胛骨碎裂、骨頭扎入肌肉的聲音連東巴都能清晰地聽到，東巴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波風水門微喘了口氣，然后捏著鋼筋，將鋼筋砰一聲釘進了石頭里。

    “讓獵人協(xié)會處置你吧?！辈L水門道：“——別亂動?！?br/>
    西索連疼都不喊，像個變態(tài)一樣：“你真的太合我的胃口了?！?br/>
    波風水門說：“別找我打架了。像個正常人一樣思考，可以嗎？”

    西索裝沒聽見：“你真的——真的太合我的胃口了，你考慮過談戀愛嗎？你看我——呵哈哈哈，看我怎么樣？”

    波風水門：“我有老婆。”

    “……而我在找她。”波風水門又溫柔而酸楚道。

    東巴那一瞬間為他感到難過。

    波風水門看上去像個在沙漠里尋找海市蜃樓的探險者，又像個在冰原上尋找沙漠玫瑰的愚人，像西西弗斯反反復復地推著石頭上山，也像是普羅米修斯日復一日地被啄食身體。

    西索問：“考慮換個對象嗎？”

    波風水門：“……沒有想法?！?br/>
    西索嘴角流出一絲血，他看上去神智清明了點兒，卻依然前言不搭后語。

    “魯蘇克?！蔽魉鞯溃骸昂湍愦虻倪@一場我沒有盡興，但也不錯了——我很久都沒有這樣舒展筋骨，看在你居然占了上風的份上，告訴你這個名字?！?br/>
    波風水門：“？”

    西索咯咯地笑起來：“魔術(shù)師什么都知道，咯咯咯——”

    “去吧——去吧，”西索瘋狂地喊道：“那里有你要的一切答案，去吧——！”

    ……

    第284屆獵人考試，西索殺害考官一名，考生20余名，獵人協(xié)會取消其當次考試的資格和已有的成績。

    當次考試歷時四場考試，唯一的合格者為波風水門。

    作者有話要說：給自己放了三天假的超垃圾的作者君_(:з」∠)_躺平任打！

    感謝椰果、璐璐、顧望北和顏卿九、歐石楠楠楠和喵唧君會飛的地雷=3=??！

    感謝超級無敵小學生的七個地雷QvQ??！

    還有白木夾子的火箭炮QAQ！！大家都是我的衣食父母??！斷更的我是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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