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凡仗著白日天明,并未摁亮儲藏室的燈,而是借著那點昏暗的光,去尋她要的東西。()
克凡跪在地板上,上半身探進柜子深處,翻找著那一袋不知道被薛老太太埋到哪個角落里的清潔劑,穿著大紅色珊瑚絨家居褲子的兩條腿跪在地板上,屁股倒是撅得挺高。
貓先生蹲坐在她身旁,炯炯有神地看著克凡的側(cè)影,間歇性搖擺著它的長尾巴。
克凡最終還是沒能翻出清潔劑,卻扯出了另外一樣東西——那個裝著她父親遺留衣物的舊紙盒子。
貓先生往后退開一步,騰出地方給克凡放紙盒。
此情此景如夢似幻,恍惚昨日昨時,克凡也是這樣半跪在地板上,將一套她與老太太視若珍寶的衣物捧到它面前,那個時候,只是深秋沁涼,不如今日寒冬凍骨,幾個月的時間只仿若過眼云煙,平淡的叫人不知所措。
克凡摸著紙盒因經(jīng)年累月的摩挲而磨損出的毛邊,輕聲笑了笑,“這是爸爸的衣服?!?br/>
這大抵就是真真正正的睹物思人了,讓人愁腸百結(jié),卻偏偏無以應對。
貓先生想起那日薛老太太問的話,心思也不知道是受了這滿室晦暗的光的影響,還是單純記起同樣場景下那一日自己的經(jīng)歷,脫口而出問道:“你還記得他嗎?”
克凡低頭看著紙盒,食指指腹沿著紙盒邊沿輕輕劃動。{}
貓先生盯著克凡的下巴想,它這算不算的上是唐突佳人?
克凡的下巴動了動,卻是嘆出一口既深且沉的氣,她說:“怎么可能不記得?這個人,曾經(jīng)是你全部世界里的天和地,天塌地陷,即使再無知的孩子也是能感覺到其中的震撼和悲哀的,更何況……”
克凡沒有說下去。
貓先生卻知道。
更何況,克凡不是無知天真的孩子,那個時候,她已經(jīng)七歲了。
貓先生忽然想起一件事,問道:“你既然能夠看到生靈和死靈,幾年之前,在這套房子里,你從來沒見過你的父親嗎?”
“就像人與人的相遇需要緣分一樣,這么多年以來,我并非能看見所有的靈魂,況且,我這能力也并非與生俱來,什么時候得的這毛病,連我自己都想不起來了……”克凡搖搖頭,面色流露出壓抑過后的淺淡哀愁,她說:“至于爸爸……爸爸他大概不希望與我相見吧?!?br/>
貓先生說:“怎么會不希望與你相見呢?”
克凡苦笑道:“誰知道呢?”
貓先生安慰:“他想不想見你,我姑且不下結(jié)論,只有一點我是可以肯定的,他很擔心你,一直都很擔心你?!?br/>
克凡奇道:“說得好像你見過我爸爸似的?!?br/>
貓先生笑道:“見是沒見過的,交流卻是有的,但也僅僅那么一次,之后他便消失了?!?br/>
克凡更加奇怪了,問道:“什么意思?我怎么不知道?”
貓先生解釋說道:“就在你給我燒你父親衣服的那一天,或許是因為屬于他的舊物被送到陰間的動靜,喚醒了他殘存在這個世界里的最后一絲氣息,讓我在極短的時間里感受到了他的存在?!?br/>
克凡不知做何反應,只是愣愣地看著貓先生。
貓先生說:“他以為我是入侵者,讓我馬上離開你們?!?br/>
克凡呆呆問道:“然后呢?”
貓先生說:“我當然要解釋清楚我不是壞人啊。”
克凡又問:“然后呢?”
貓先生輕輕笑了一聲,說道:“然后,我答應了他一件事?!?br/>
以為已經(jīng)離開多年了的父親居然一直停留在家中,但是這么多年下來,他卻從未出現(xiàn)過在她們面前,克凡說不上心中是喜是悲,只覺得恍恍惚惚間有種日夜顛倒的錯覺。
于是,她只能木訥接口繼續(xù)去問那一個機械的問題,“然后呢?”
貓先生仰著頭看了一會兒克凡,沉思片刻后,果斷拋棄這具過于弱小的黑貓身子,顯現(xiàn)出他男人的身形,半蹲在克凡身前,與她對視。
克凡眨眨眼,不解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貓先生突然湊近臉,緊緊地盯著克凡,克凡被嚇了一跳,身子不自覺后仰,跪著的身體瞬間失了重心,危險地向后倒下。
貓先生眼疾手,身體往前一探,撈住克凡的身體將她帶入懷中。
“誒?”克凡驚嚇未定地瞪大眼,“干、干什么?”
貓先生低頭看著被自己抱在懷里的克凡,逐漸變得深沉的眼里有晦暗不明的情緒靜靜流淌。
二人面面相覷,一個是緊張地不知如何是好,一個是心思不明叫人摸不著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