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小巷深處，萬物俱靜。

    申劍一行，押著葉武夫婦來到葉武家。

    葉武的房間只有前窗和房門二個出口。前窗下面是條死胡同。后房是個雜物間，一個破舊的木床占據(jù)了大半個房間，床上是幾口木衣箱，上面有厚厚的灰塵。箱的上方是一個老虎窗，透過窗口可見天上星星閃爍。申劍和楊敏藏在后房。透過前后房之間的木隔板縫隙，清晰可見前房的情況。

    申劍安排緝毒大隊的偵察員小李，在葉武的房間，與葉武夫婦在一起。小李是從外地復員到江城的，一口外鄉(xiāng)口音，矮個又瘦又黑，儼然一個吃貨的癮君子。

    在葉武的房間內有小李；后房有申劍和楊敏；巷子口有便衣民警在巡視。葉武夫婦是插翅難飛。

    布置停當，葉武給鄭懷打電話：

    “你在那里？馬上到我這里來一下?！?br/>
    一會兒，一個高個子男子走進了葉武的房間。他三十多歲，嘴唇厚厚扁扁的，非常明顯，這也許是鄭懷外號扁扁的由來。

    鄭懷見小李坐在床邊看電視，感到驚訝：“這是誰？怎么沒見過。”他指著小李問葉武。

    “一個朋友?！比~武淡淡地解釋道。沒有繼續(xù)說明的意思。在江湖上有江湖的規(guī)矩，該問的問就問，不該問的不要問，這樣易犯忌諱。

    鄭懷不好多問。就說“葉武，找我有什么事？”

    “幫我拿50個貨。按老價錢?！?br/>
    “沒問題?！编崙咽炙斓卮饝?。

    “這是二萬元?！比~武從床上枕頭下，拿出一個報紙包遞給鄭懷。

    鄭懷接過報紙包，打開報紙，見是厚厚一沓百元人民幣，就將報紙包上。

    鄭懷看了一眼小李說：

    “我回家拿貨，過十分鐘你到我家樓下取?！编崙讶孕拇嬉蓱]。畢競葉武房間內多了一個人，特別是在深更半夜。

    “我犯癮了。讓我老婆去取?！边@是申劍事前跟葉武說過的，葉武是不能離開房間的，一旦葉武離開房間，申劍就不給葉武立功機會。要出去取貨必須是萍萍去，因為女人容易控制。

    冬日的凌晨，寒風襲人。四周居民家中燈火全熄，昏暗的路燈下，小巷中空無一人，顯得十分的冷清寂靜。

    申劍等人尾隨葉武的老婆，拐過二條小巷，來到鄭懷家的巷子口。從巷內有個男人迎面走來。葉武的老婆急速轉身回走，小聲地對申劍說：“來了。”

    從小巷深處走出一高個男子。劉瑞在與來人交錯舜間，上前將來人左手扭住，申劍將來人的右手扭住說：

    “別動，我們是公安局的。”

    來人聽罷極力掙扎。高叫：“搶劫！”

    申劍和劉瑞奮力將來人按在地上，給他戴上手銬。這時來人才停止反抗。申劍搜遍其全身未發(fā)現(xiàn)毒品。

    這時，葉武的老婆遞給申劍一個塑料袋，說：

    “這是他丟的?！?br/>
    塑料袋內是一砣灰白色的粉塊物，顯然是毒品海洛恩。大概有30克。

    葉武的的老婆低頭仔細端詳被抓的人，急忙說：

    “錯了，他不是扁扁，是旺旺?！?br/>
    旺旺是葉武的街坊，也是和葉武一起搞毒的，真是陰錯陽差又抓了個毒販。真是巧巧的媽媽生巧巧，巧上加巧。

    申劍立即叫萍萍帶劉瑞趕到鄭懷家中，但哪里還有鄭懷的人影。原來鄭懷從家中拿毒品出門，聽到巷子口有喧鬧聲。知道情況不妙，掉頭從巷子的另一端離去，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在葉武房間里，楊敏的電話響了。楊敏接完電話，對小李說：

    “人溜了。我們走吧。”

    “沒搞成？”

    葉武敏感地問道。情緒立即低落下來。立功不成意味著他的努力是白費勁，他不僅丟失了面子，而且在法律上沒有從輕處理的結果。

    楊敏在前，小李在后，將葉武夾在中間，離開了房間。楊敏已下到樓梯中間。走到樓梯口的葉武停下腳步，回頭對小李說：

    “你看門關好了嗎？”

    小李回過身用手推門，房門紋絲不動，顯然關好了。

    突然燈熄滅了——葉武關掉了電燈。

    “怎么回事？”

    楊敏緊張地問道。回答他的是向后房的急促的腳步聲。待小李反映過來，掏出手電筒，追到后房，看見老虎窗上人影一閃。待小李趴在老虎窗上向外觀望，窗外是黑沉沉的一片房頂，房頂一個接一個，仿佛是個天然的走廊，哪里還有葉武的蹤影，不知葉武跑到哪個角落了。

    小李情況不熟，不敢貿(mào)然上瓦，怕那片屋頂不扎實塌了，引起更多的麻煩——輕者居民扯皮，重者自己受傷。

    申劍帶人，在巷道內搜尋。在蛛網(wǎng)般小巷中尋找葉武，無疑是大海撈針，申劍他們在密集的小巷中，徒勞的辛苦尋找3個多小時，最后仍然無功而返。

    王文聽完申劍的報告，王文苦笑道：

    “這家伙蠻聰明。這下我怎么向局長交差。”王文話語中愛恨交加，既有對葉武的贊賞，又有對葉武的痛恨。

    沉默片刻，王文說：

    “這事大家都盡了力，只怪葉武太狡猾了，沒有大家的事，我會向局長說明情況，自己請求處分?！?br/>
    當即，王文撥通了局長的電話。主動承擔責任，大包大攬自己的指揮不力，情況不明，準備不充分等等。

    其實這事也怪大家麻痹大意。大家認為此事有王文擔保，加上葉武采取積極配合的態(tài)度，真心地在立功。誰會想到他立功不成，突生逃意。事情發(fā)生的太突然了，加上申劍對他家環(huán)境也不熟悉，當時只考慮前房不能逃走，而忽視了后房。更沒有注意電燈開關這一細節(jié)。

    申劍走進審訊室。旺旺正在高談闊論：

    “我路過此地正準備回家，你們抓我時，我還以為遇到搶劫的，所以才拚命反抗。我根本沒有帶毒品，更不會丟毒品，毒品是什么東西我都沒見過。你們不要冤枉好人。”

    看來，遇到了個硬骨頭。申劍沒吱聲返回辦公室，向劉瑞交待：“馬上提取毒品包裝物上的指紋與旺旺的手印比對，沒有確鑿的證據(jù)，他是不會投降的?！?br/>
    的確，現(xiàn)在沒有任何證據(jù)表明旺旺參與了此次毒品交易。他丟毒品也只有萍萍看見，而且萍萍只是根據(jù)旺旺的肢體動作判斷的，其它人也不能證明。僅憑萍萍一面之詞，加上夜深天黑，光線差，證據(jù)作用明顯不足。萍萍的證詞不能證明毒品是旺旺丟的。

    難道真是歪打正著又抓了個毒販，這種巧合也太巧了，深更半夜在特定的小巷深處，又走出一個毒販，這太不可思意了。或者正如旺旺本人所說，他路過此地，正好碰見了警察，冤枉受到一番審查。事實真象如何？現(xiàn)在只有依靠指紋結論了。旺旺如果是刻意地丟掉毒品的，說明他早有思想準備，僅憑空洞的說服教育，他是不會輕易開**待自己的罪行。那樣只會浪費民警的精力。而且他知道鄭懷沒有被抓到，也知道民警不是沖他來的，他有一種僥幸的心理，能頂就頂，頂不過去就會交待問題。

    申劍要求民警干脆不理睬旺旺，對他進行冷處理，讓他摸不到民警的底，也不知道民警的意圖，也可為掌握了證據(jù)后，再審訊對他造成思想壓力。

    三小時后，技術鑒定結論出來了：毒品包裝物上有旺旺的指紋。

    劉瑞拿著刑事技術鑒定報告來到審訊室。把刑事技術鑒定報告往審訊臺上一拍：

    “旺旺你還有什么話說?！?br/>
    “我無話可說。”旺旺還想抵賴。

    “現(xiàn)在你說不說已經(jīng)對我們沒有多大意義了，只會加重對你的處罰?！眲⑷鹉弥淌录夹g鑒定報告在旺旺眼前晃晃，對他施加壓力。

    旺旺看見刑事技術鑒定報告，果然坐不住了。頭來回晃動，不時瞟一眼劉瑞，觀察劉瑞的表情。但劉瑞的表情告訴他，證據(jù)確鑿。旺旺知道剛才民警捺印他的指紋，肯定是去進行鑒定，而且自己也摸過毒品。旺旺必須認真考慮此事。如果指紋對上了，自己不交待，那就是態(tài)度問題，法院就會認定態(tài)度惡劣，一定會從重處罰。畢竟多坐幾年牢與少坐牢幾年那是有區(qū)別的，監(jiān)獄的飯不是那么好吃的。這簡單的道理他是明白的?，F(xiàn)在證據(jù)就在民警手上，自己沒有必要扛下去，扛下去的結果只會對自己不利。旺旺于是交待：

    “我是鄭懷要我送30克毒品過來的。誰知未見到鄭懷，反而遇到警察，真是倒霉！……”

    原來是鄭懷貨不足，叫旺旺送貨過來。這大大出呼申劍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申劍原以為是歪打正著抓了個毒販，那知道旺旺是鄭懷的連案。

    這天，局長把申劍叫到他辦公室十分嚴肅地問道：

    “葉武和鄭懷的追捕工作怎么安排的？為什么半個月沒有情況？”

    “我安排人去找過，但葉武的社區(qū)和搞毒圈子里，沒有人最近見到過這二個人。可能到外地避風去了。”

    申劍確實安排劉瑞去查過二次，一就是到二人居住地進行調查。二是在毒販中進行打聽。的確最近沒有發(fā)現(xiàn)二人的蹤跡。

    “你們不要認為是王文的戰(zhàn)友就放松這件事。要講原則，對犯罪分子不能手軟。”局長十分嚴肅地指出。

    看來領導的眼睛是雪亮的，知道這中間有王文這層關系，怕大家不用心去追捕葉武。

    “局長請放心，我一定不會循私情，全力以赴去追捕這二個人?！鄙陝︸R上表態(tài)。

    這天，紀委小宋送來一份文件。王文看后，遞給申劍，大笑道：

    “今天我請客，把一中隊的人全叫上?！?br/>
    申劍接過文件閱讀。

    這是一份批評通報。通報內容是：王文同志在偵破一起毒品案件中，指揮不力，情況不明，準備不充分，致使重大犯罪嫌疑人脫逃，造成嚴重后果，產(chǎn)生不良影響，為了嚴肅紀律，教育本人，經(jīng)研究決定對王文同志通報批評，扣發(fā)當月績效獎，取消當年評先資格。

    也許是連續(xù)破獲二起毒品案件，也許是現(xiàn)場的客觀情況，也許是王文的態(tài)度誠懇，總之局長法外開恩，從輕處罰。

    申劍他們驅車來到近郊的“農(nóng)家小院”餐館。這是按農(nóng)村的土墻草頂裝飾的平房，室內大廳擺設原色的木方桌和木長凳，墻上掛著草帽和煤油燈，墻角靠著鋤頭和沖擔，用的是土碗土筷，吃的是醬油味很重的大油燒菜。都市人吃慣了清淡口味，正好來此換換口味。此處還有個特點價格低廉。

    幾人圍坐在方桌邊。桌上擺放著一個個土泥碗盛裝的家常菜：大碗魚、農(nóng)家小炒肉、農(nóng)家燒豆腐、豆絲炒臘肉、清炒豌豆尖，筒子骨耦湯。

    王文給每人斟上餐館出售的純玉米釀酒，這種酒十分的便宜，二元錢一杯，約三兩。但絕對是糧食酒。他端起酒杯說：

    “今天我受到通報批評，我為什么要請大家喝酒呢？是大家沒有因為我的戰(zhàn)友事情受到牽連，我很高興。為這件事大家受了許多委屈，在此我向大家道歉，請大家原諒，這第一杯酒，我先喝為敬。”說完，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其實大家都是當事人，這事不能怪王哥，葉武雖然是他的戰(zhàn)友，救命恩人。但在操作中是我指揮的，是我沒安排好，讓王哥承擔了責任，我自罰一杯?！?br/>
    申劍說完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在工作之余，大家兄弟相稱。

    “其實這件事，大家都已盡職盡責了，都沒有私心，怪只怪王哥的戰(zhàn)友太狡猾。王哥受個處分也算是王哥還他戰(zhàn)友救命之情吧。對吧？”楊敏客觀地解釋這件事。

    大家一起起哄：“對，為王哥聰明的戰(zhàn)友，干杯！?！?br/>
    既然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又沒有什么后遺癥。大家開懷暢飲。

    最后劉瑞喝高了。楊敏攙扶將他送回家。聽了他老婆不少的叨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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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