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周攢回了學(xué)校。
幸好是周末,比平時的安寢時間要晚一些。郁孟平送她回來的時候,校門還沒關(guān)。
兩個本地室友回家,而愛熱鬧的蔡彤彤和朋友去了北戴河玩。
女生寢室的一樓樓梯口處立著落地穿衣鏡,是讓學(xué)生肅容整衣做的。
周攢路過的時候,腳步停了下來,她靠近,看了看自己,還真是張純真無度,不經(jīng)世事的臉,帶著滿臉的稚氣和學(xué)生氣。
她匆匆地跑回寢室,過了二十多分鐘,又下樓來。
周攢扭著身子往后看,看鏡中的自己。
光線暗沉沉的走廊,鏡中卻是一道倩麗身影,修身的黑色露背禮服,亮閃閃的水鉆滾邊,只靠著兩根纖細的吊帶掛在肩膀上,周攢側(cè)身薄得像片紙。
臉上畫著秾麗的妝容,頭發(fā)微卷。
那點檀唇,還帶著雙十年華的青澀厚嘟嘟。
實在是和剛才的自己判若兩人。
她慢慢喜歡上這樣的自己:明艷的,清麗的,年輕的。
周攢摸了摸,嘴唇紅熱起來。
他們又接吻了,在郁孟平問她要不要試試看,在一起的時候。
郁孟平吻得很是溫柔,照顧周攢的情緒,在她緊張不知道該如何呼吸的時候,慢慢渡氣給她。
他環(huán)著周攢的腰,慢慢壓下去,花影重重下的身影像是初一的下弦月。
直到現(xiàn)在,寂靜的走廊里,她還能聽見自己砰砰轟然的心跳聲。
怎么所有人都在睡覺?
真是懊惱!
她現(xiàn)在想把喜悅分享給任何人,告訴別人自己有多高興。
周攢在鏡前欣賞自己的美貌,恨不得立刻下單給寢室的墻裝滿鏡子,也不用大半夜來這照鏡子,忽然聽得一道驚恐的聲音在她背后響起:你是什么東西?大半夜站在這里干嘛?”
周攢轉(zhuǎn)過身,看到宿舍阿姨睜大著眼睛,顫顫巍巍指著她:“你是鬼還是人啊,打扮成這樣子?”
周攢開心地笑起來,不解釋,在宿舍阿姨追上來細看之前,跑上樓逃之夭夭。
關(guān)上門,她貼著門靠著,窗外依舊是那輪明月,卻漸漸西沉。
周攢想,自己這一輩子都能記得今晚,那人和月。
周攢晚上照鏡子臭美似乎嚇到了宿舍樓阿姨,以至于第二天阿姨在微信群里喊,到底是哪個女生半夜裝神弄鬼,不好好睡覺。
結(jié)果沒人認(rèn)領(lǐng)。
這則消息越傳越偏,說是紅衣女鬼半夜索命,讓阿姨最好去廟里拜拜菩薩,去去晦氣的都有。
估計要成為每屆女生宿舍樓半夜鬼怪談資,成為f大未解之謎,名留千史。
周攢醒來刷手機,看到群里的這些消息,她躺在柔軟的被子里,快要笑過氣去。
蔡彤彤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周日下午六點,京城大堵車,比原先預(yù)計遲到了三個小時。
一回到寢室,就扒著周攢問校園女鬼事宜:“你們應(yīng)該都聽說了吧,我們這幢樓有女鬼?!?br/>
這件事在王一諾和李琳回寢室的時候已經(jīng)暢談了一波,周攢作為唯一的當(dāng)事人已經(jīng)泰然處之。
揮開她的手,把一疊翻譯資料丟在蔡彤彤書桌,周攢說:“你們聊,我要出去一趟?!?br/>
周攢不理蔡彤彤,蔡彤彤轉(zhuǎn)而投向李琳和王一諾,正好她倆還很有興趣,見周攢打扮靚麗,背上包要出門,忙問:“你去哪兒?”
“看電影?!?br/>
“你已經(jīng)把明天要考試的內(nèi)容復(fù)習(xí)完了?”蔡彤彤追問。
然而周攢揮揮手,窈窕的背影越走越遠。
“小心晚上回來碰到女鬼。”蔡彤彤遙遙問候一句,恨周攢這學(xué)霸居然已經(jīng)復(fù)習(xí)完翻譯資料。
“她和誰去看電影?”她走回座位上問其他兩個人。
李琳搖搖頭。
王一諾吃著切好的西瓜,冷不丁來上一句:“不過,她最近好像回來都挺晚?!?br/>
蔡彤彤聞言,盯著王一諾冷冷一笑。
周攢自然是和郁孟平去看電影。那天過后,她不僅鬧出了校園笑話,和郁孟平的關(guān)系也更親密一些。
他們除了一起去外面吃飯,參加各種大酌小宴,也會偶爾看電影。
周攢很喜歡看電影,早在年初,一些影視博主介紹了今年即將上映的國內(nèi)外電影,她就標(biāo)住了想要看的。
今天剛好有一部國內(nèi)懸疑片上映,郁孟平答應(yīng)陪她去看。
車子開到一半,耿憲打電話過來,前幾天不知道他從哪兒弄來一輛保時捷gt2rs,非要拉著郁孟平陪他去柔懷的場地練幾把。
周攢側(cè)著身子似笑非笑地看著郁孟平,想看他怎么會回答。
郁孟平直接說:“在開車,有什么事你和周攢說。”
然后把這個燙手山芋直接丟給周攢。
好像周攢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他的代言人,全權(quán)掌管他的時間。
“啊,原來二哥在陪嫂子呢,要不嫂子也受累跟著過來玩兩把?”耿憲在電話里說。
這下輪到郁孟平戲謔地看好戲。
周攢愣住,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有點怵耿憲這個人,平時也只和齊碩說話比較多。
但她鬼機靈,學(xué)著郁孟平的賴皮勁兒:“他非要今天看電影,我都說不了他?!?br/>
耿憲仿佛聽不懂拒絕,“啊呀,那就別搭理二哥了,這樣吧,我讓我朋友去接你,就讓二哥一個人看電影去得了。”
周攢:
郁孟平這時候也開進了商場停車場,停好后,二話不說就把耿憲聲音掐了。
他靠近周攢給她解安全帶,右手有意無意地搭在她腿上輕輕摩挲。
疑惑地挑眉問:“我非要看電影?”
周攢的膝蓋發(fā)癢,連忙把他臭手打開:“難道不是么?”
面上的表情是恃寵而驕。
“我怎么不知道我說過這話?那行,就算我說的,今天就不看了,直接回酒店?!?br/>
“回酒店干嘛?”
“你說呢?”郁孟平笑。
他把手伸過來,眼見著要鬧她,周攢握住他骨瘦勻亭的手,忙討?zhàn)垼骸板e了錯了,我錯了行不行?”
“攢攢,現(xiàn)在說這個是不是太晚了些?”
那浪蕩不經(jīng)的笑讓周攢臉頰發(fā)燙,像是著急忙慌得喝下碗熱湯。
“不和你說了,看電影都要遲到了?!?br/>
趁著郁孟平不注意,她倉皇失措地開車下門,像個兵敗的逃兵。
而郁孟平看著她纖瘦的背影,露出矜持的笑,不緊不慢地地跟在后面問:“還說不說是我想看了?”
周攢才不理他。
離開場還有一分鐘,他們才跑進去,錯過了片頭曲。
網(wǎng)上宣傳這部劇是個緊張刺激的懸疑片,男主角因為演了部都市劇,成了當(dāng)紅炸子雞,周攢當(dāng)初在蔡彤彤電腦上瞥過一眼,還蠻喜歡的,哪知道看了一小段,才發(fā)現(xiàn)竟然是個捉/奸的文藝片。
簡直是欺詐。
連帶著男主角滿身腱子肉在迷宮似的樓房里跑也毫無興趣,周攢立即對男主角去了魅。
她竟然覺得男演員連郁孟平的一半帥氣也沒有。
余光看過去的時候,他已經(jīng)睡著了。像這樣的片子,周攢覺得沒意思,更不用說郁孟平。
影院里有不少人,大概都是沖著男主角而來。黑漆漆的環(huán)境里,那張白皙的臉上映著琉璃般的光彩,睫毛很長,像把小扇子輕輕壓著。
周攢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觀察他,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她就光顧著哭了,哪里還注重這些細節(jié)。
她的嘴角不禁漾起笑。
他們之前這么遙遠,一個京城人,一個杭城人。在認(rèn)識他之前,周攢滿腦子想的都是單詞,翻譯,口語,想應(yīng)該如何多掙點錢。
她從未想過自己這一輩子會和郁孟平這樣的人有所糾纏。
可現(xiàn)在,他們卻實實在在地一起看電影,一起吃飯,甚至一起接吻。
他們在一起,靠得這般近。
周攢內(nèi)心里涌起滔天巨浪的滿足感。
郁孟平就在這時候睜開眼,淺淺的一汪水,將周攢癡迷的表情一眼收盡。
周攢微微驚愕,等她轉(zhuǎn)過頭假裝沒偷看他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她被郁孟平勾住脖子往下攬在他唇邊。
這人真的是死沒正形兒。
勾下來一點也不急著,靜靜地打量周攢,之后微微扭頭,在他耳邊輕聲說:“沒有人看著。”
在周攢還在分辨他這話什么意思的時候,郁孟平才親上來。
昏暗的角落里,兩人隔著一扶手椅接吻。
“不是說好等會兒回去,給我講劇情?看我干什么?”拉開點距離后,他輕聲問。
周攢懊惱地拍他肩膀:“誰說看你了,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br/>
郁孟平笑意更盛,輕輕掐她頰邊肉:“喲,真是長本事了?!?br/>
周攢睨他一眼。
這話說的,還不是你放任的。
周攢甜蜜蜜地笑,靠在他懷里看電影,懶得和他計較。
要是再說下去,這電影肯定是沒法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