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兩個月,鷹熬成了,少一也褪了一層皮。
子夜已過,少一盤膝坐于洞外磐石之上,舉目觀星。
此時,七星上升之勢已起。想來,咕咕和自己上山已快兩年了。
望著身旁這把長劍“赤焰”沐浴在星光下寒光乍現(xiàn),少一幾番滋味,涌上心頭。
“你難道忘了?”咕咕不知何時已經(jīng)來到了洞外,她瞥了一眼少一擰成亂麻的眉頭,又望向少一看天的方向,指著七星說:“兩個月前,我們看星星的那個晚上,不就覺得‘小魁星’式劍法和那南天星宿——鬼宿似乎有著某種對應(yīng)的明堂嗎?
“只是熬鷹一事把什么都給擱置、中斷了,要不,咱們按照這個思路再去想一想,劍法的玄機說不定就落在這個‘魁’字上呢。”
“魁——魁——”,少一聽后,口里念念叨叨,不知是在搜尋記憶,還是在腦海里說文解字。
咕咕不放心地又囑咐道:“今年這魁星看似勢頭煞人,七斗隨季節(jié)扭轉(zhuǎn),若錯過機會,我們恐怕就要劍只此耳啦……”
“魁”字?少一的腦海中,大字“魁”正一筆一劃橫空出世,同時,字體又似游魂魅鬼,若隱若現(xiàn)的……
幾番思慮下來,少一已疲困異常。
不覺間,他合上了沉沉的眼簾。
夢里不知身是客……
這一打盹就不曉得思緒飛到了哪里……
正恍惚間,一滴寒露滴在了少一的眉心。
“啊——”囫圇間,少一睜開眼睛,叫道:“又讓你給說著了,咕咕!”
少一舉目望向夜空,此時,深藍天際,參商斗轉(zhuǎn),七星燦然……
“嗯,”少一喜上眉梢,道:“這七星連在一起,著實形如一只舀酒的酒斗。咕咕你說,星宿真的和‘小魁星’有關(guān)嗎?我倒要好好破解破解……”
“要破解?好像……也沒那么簡單?!惫竟窘o少一披上了羊皮毯子,她也坐在大石頭上,支起下巴,巴巴地看星星。
“‘小魁星’式練到如今,我已能做到氣血合力、激出劍氣啦。只是,總覺著舞劍時,似乎少了些這天上魁星原本就有的氣魄。咕咕你說,我今夜望星、受此氣魄感染,要不要對著星宿操練起來?”
咕咕并沒有應(yīng)答,只是默默地掏出一小壺老黃酒,遞到少一眼前,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少一捧酒咕嚕而盡,不僅嘆道:“世上知我者,莫過咕咕也?!?br/>
頓時,璀璨星子在少一的眼中宛如銀色的銀杉樹葉,正燦燦而笑,還都躍躍欲試呢,好似就要下凡的樣子。
借酒勁而舞劍,本已惠中、秀外的“小魁星”劍法招式,被少一給舞得游龍嘶嘶、暴虎下山,威風(fēng)極了。
劍氣如白兔脫籠,如大鷹展翅。人和劍,仿佛一下子得了自由。
“呼啦——”,劍鋒竟然將松針齊刷刷地吹了下來。
少一喝道:“這一劍,取七星‘任意’、‘逍遙’之意??磩?!”劍舞得起承轉(zhuǎn)合,非凡得意。
劍氣盈盈隔天河,宛似與七星同醉同賀……
“慢著,少一你慢著些?!惫竟究吹妹靼?,在一邊囑咐道。
“一道銀光月中來——,看——劍——”,少一舉頭望天,同時,手上果真慢了下來。
長劍慢慢甩動、慢慢旋轉(zhuǎn)、慢慢出招……每一招都被拆解到無限細小的動作,并被少一精準地一一舞到。
“要連貫?!惫竟驹俅翁崾尽?br/>
少一再度望星……
“萬里已吞亡虜血!看——劍——”,少一于任意、逍遙之意下,于絲絲入扣的精準動作中,于昊天氣魄感染下,竟然連貫打出一整套的“小魁星”劍式。
只見舞劍行云流水,時而輕盈如羽,擊劍潛伏騰起,時而波浪閃電……
“正是,正是!”咕咕對于少一舞劍能做到滿招、滿式,終于點頭、給予了嘉許。
一身熱汗,少一早去了秋寒,他收劍而立,酒意隨汗水盡去。
只留下對此次舞劍的感悟于心、于腦海。
咕咕問:“說說,你到底有什么收獲?”
少一思索了一下,說:“雖然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但是,我想,可……能……,可能是如星子,‘當(dāng)舞入自由境’吧?!?br/>
咕咕補充道:“嗯,你說的有點道理。這一招一式,較之以前,你打得更認真了,全不取巧;也更加心領(lǐng)神會,打出了星子的逍遙意;還有了一氣呵成的氣勢?!?br/>
少一一抱拳,說:“雖有些許長進,可不知這‘魁’字之解——‘鬼’字,加‘斗’,是不是也有些啟示在內(nèi)?”
見少一肯于鉆研,咕咕會心笑道:“那鬼宿,乃是二十八星宿里的南方七宿之一,古卷曰:‘鬼宿,其屬巨蟹星座,星有四,光皆暗,中有星團,晦夜可見?!?br/>
少一聽了,更覺納悶:“本來,七星如酒斗,已然任意逍遙,怎么,‘斗’字當(dāng)頭,又加了‘鬼’字,難道不僅有酒,還是由鬼提著的酒斗?……真是玄妙的很啊。”
舉目南天,少一見巨蟹之尾有四星,正一閃一滅,時有時無……
“鬼宿在南,北斗在北,這中天茫茫星河,兩廂遙望,如何逾越,又能有啥聯(lián)系?”少一望著繁星閃耀的星河,不僅嘆道。
……
中天之上,星子閃亮。
地面上,少一和咕咕坐在石上觀星,意猶未盡。
咕咕指著中天,一一講解道:“天樞、天璇、天璣、天權(quán)組成為斗身,古曰魁;玉衡、開陽、瑤光組成為斗柄,古曰杓?!?br/>
“北斗七星就是由這天樞、天璇、天璣、天權(quán)、玉衡、開陽、瑤光七星組成的,讓人不得不聯(lián)系到舀酒的斗形?!?br/>
少一借著星光,一邊看劍譜,一邊看天上,一一一對照,說:“你看,這劍譜上寫著呢,稱北斗七星為七元解厄星君,居北斗七宮,七星喚作:天樞宮貪狼星君、天璇宮巨門星君、天璣宮祿存星君、天權(quán)宮文曲星君、玉衡宮廉貞星君、開陽宮武曲星君、瑤光宮破軍星君?!?br/>
咕咕說:“巖畫上不是也有對照嗎,劍譜是文字,而巖畫卻能真實地描述出千萬年前北斗七星的不同運轉(zhuǎn)軌跡?!?br/>
少一聽咕咕這么一說,恍然大悟,他立時回想了起來,說:“對啊,怪不得呢,巖畫里上,確實畫出了天際二十八星宿在不同的季節(jié)和夜晚不同的時間出現(xiàn)于天空不同的方位。咕咕,看來,劍譜和巖畫互為對照,互為指證,一個用字,一個用畫,兩者一起演習(xí),說不定真有打通經(jīng)脈般融會廣通的功效,我可得好好向你學(xué)習(xí),好好鉆研劍譜和巖畫?!?br/>
“嗯,”咕咕一付老懷安慰的樣子,說:“少一你這不是有悟性嗎?可被再自怨自艾,認為自己沒長進啦?!?br/>
少一根本沒有聽見咕咕的鼓勵,他已經(jīng)背下了天上的星宿方位,急吼吼地回到洞中,想要對照著巖畫琢磨。
洞內(nèi),在燭火的照耀下,巖畫影影綽綽,上面的星宿好像在千萬歲月中流轉(zhuǎn)、運動著。
少一按照記憶力的七星與其他星宿的方位關(guān)聯(lián),結(jié)合劍譜里的說法,正在用心地尋找著巖畫上的七星軌跡,他用手仔細地指認著,并自言自語道:“所以嘛,古人根據(jù)初昏時斗柄所指的方向來決定季節(jié),比如這幅畫,斗柄指東,這說明,天下皆春;而這張巖畫里,斗柄指南,是天下皆夏;若斗柄指西,天下皆秋;斗柄指北,天下皆冬?!?br/>
正專注間,洞內(nèi)突然一片漆黑。
“咕咕——”少一探尋地喚著。
黑燈瞎火之間,一個南瓜頭閃著星星亮的眼睛和支楞八叉的嘴巴,嘰里咕嚕地滾向少一,少一使劍柄輕輕一個格擋,“哎呦——”是咕咕的叫聲。
“早知道是你,裝神弄鬼的?!?br/>
“開飯了,南瓜飯的干活?!惫竟鹃_心地說。
“我想喝酒?!鄙僖惶蛄颂蜃齑剑性诨叵胫裉毂还竟举p賜的那壺?zé)狳S酒。
“甭想了,酒是教育家的工具。此時,教育家改頭換面,在作大廚?!?br/>
“能不能同時既作大廚,又作教育家,這樣,又給我好吃的,又能給我‘教育教訓(xùn)’。”少一厚著臉皮懇求道。
“不能,一次只能從身體里冒出一種身份?!?br/>
“額?!鄙僖坏溃骸肮竟灸銢]病吧?!如果你這也叫病,那我也想有多重身份,既是劍客,還是,還是吃客?!?br/>
“我覺得還是夢想家好,隨時可以作好幾種身份的人?!惫竟疽芟胫?,思路已經(jīng)跑了。
“我去。你還是開飯吧?!鄙僖徽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