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六章重逢
他鄉(xiāng)遇故知,離散的親人相聚,應(yīng)是淚痕滿面泣不成聲。哪像眼前兩位,云淡風(fēng)輕,各藏心計。
顧云音身上穿得素淡,或也是因為沒了父母又死了丈夫,身處熱孝,一身白衣,卻穿出了梨白嬌杏的嫵媚,反倒襯得云意過于蒼白。
“二姐”她低著頭,手捧茶盞,靜靜看著杯中漂浮的葉。也不管身邊何人,突然間就出了神,去天邊去云里,想十年二十年后,志得意滿,廣納美人的陸晉。
她習(xí)慣了,即便想象如畫卷一般清晰,也沒能激起她多少怨恨。她看顧云音,終于回復(fù)往昔的神采,“姐姐近來可好”
顧云意稍稍直起了背,不過細微動作,輕聲道:“不幸中的萬幸,但總歸稱不上一個好字?!?br/>
她的事,云意多少有過耳聞,那樣燦烈的過去她無法接受更無法想象,作為一個女人,能熬過來已算奇跡。她不由得嘆聲問:“姐姐如今住在何處,一切可還順當(dāng)”
她抬頭看,顧云音眼中透出清光,泠泠看向她。語調(diào)卻是柔緩至極的,輕聲道:“托二爺照顧,我如今住在城東公主府,原就修得差不多了,自二爺進京來又日趕夜趕的,總算能主人?!?br/>
什么城東公主府不就是父皇早年間為她修的坤儀公主府邸,如今倒成了陸晉的私產(chǎn),說給誰就給誰,順帶玩一出金屋藏嬌,享齊人之福。
再看顧云音,她的眼神已變了樣,疏離中透著警醒,她始終猜不透這位二姐,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只一晃眼的功夫,顧云音便沉浸在往昔的回憶里不能抽身。她直直看著她的臉,目光毫不遮掩,默然無聲的空氣中亦流淌著莫可名狀的曖昧。
她像是沉醉在云意的一雙眼眸中,窺見兒時的嬉鬧,亦回味苦戀的甘甜。不知不覺,纖長的手指已爬上她面頰,指腹下面飄著輕微的緋,似春末的一點紅,時時刻刻撩撥著不能落定的心。
她柔聲感慨,“六妹妹還是如往常一般,明艷動人。”再輕輕撩起她的發(fā),食指沿著下頜的線條向下,身子也湊過來,欺近了,吐氣如蘭,“跟姐姐說,路上是不是受苦了皮子都不如從前滑嫩?!?br/>
云意往后退上半分,正要開口,門前便傳來一聲暴喝,震得窗紗都在響,“你做什么”
云意抬眼看,原來是甲胄為卸的陸晉,正黑這一張臉,怒氣恒生。
顧云音慢悠悠站起身,只當(dāng)沒事發(fā)生,斜斜瞥一眼陸晉,勾起唇來,又是個溫柔如水,迷人眼的笑?!岸攣砹耍娭衅D苦,二爺可是累著了趕緊換身衣服,坐下休息才是?!?br/>
儼然就是一家之主,留的陸晉與云意兩個面面相覷,久久無言。
云意是在想著秋后算賬,而陸晉呢他被前一刻的畫面戰(zhàn)漢,到此仍未能醒過身來,眼下滿腦子齷齪念頭一個接一個地鉆,根本沒辦法分辨哪一個真,哪一個是假。他只能看向云意,期望她能給一個答案。
云意看著他,搖了搖頭。等他轉(zhuǎn)過身去怔怔出神,再趁虛而入,捏住他腰上皮肉用力一擰,這假傳絕學(xué)便學(xué)得靈活通用,萬試萬靈。
他揉著側(cè)腰,忙不迭推開要伺候他卸下盔甲的顧云音,一個不小心用力過猛,連人帶桌子都推倒,嘩啦啦好大聲響。
因云意兩姊妹關(guān)起們來說話,屋子里本就沒留人,這下陸晉出現(xiàn),更沒有丫鬟敢跨進門來,一個個躲在院子里,唯恐受罰。
無奈,云意連忙起身去扶,將要碰到地上橫臥的人時被陸晉一把拖回來,沉聲道:“我來”
云意卻說:“男女授受不清,姐姐摔了,怎好由你一個外男來扶?!?br/>
陸晉中氣十足,“也不許你去,你你兩個也說不清楚?!?br/>
“那怎么辦”
總得拿個主意。
等啊等,地上的顧云音早已經(jīng)等得不耐煩,自己個拍了拍衣上塵,扶著桌椅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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