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狗跟我說當時會長的人選一出來他就蒙了,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這個膽小怕事、唯唯諾諾的毛頭小子,會被這些平日里跟他爹稱兄道弟,小時候過年還會給他壓歲錢的叔叔們狠狠的擺了一道。
但他知道的是,他只要一在那張委任狀上簽了字,他家在保定府就永遠抬不起頭來,他嚇壞了,在大會上就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死也不愿意在委任狀上按手印。
日本人剛開始也不同意,他們也不是傻子,知道在中國是要講究輩分,你們這一屋子的老頭子,推出一個毛頭小子來糊弄我們?
其他的商家們趕緊告訴日本人:“不是我們不想當,是這小子家的財力雄厚,還會說日本話,這會長非他莫屬!”
日本人聽說周二狗會日文,不由得大喜,周二狗還在那哭呢,怎么也不敢簽字,日本人火氣上來了,抽出軍刀就要砍了他。其余的商家們趕緊出來勸。殺了這倒霉蛋,誰替大家伙背黑鍋啊,都彎腰鞠躬的勸周二狗,就差跪下磕頭了,大伙都說會記得周二狗的恩情,會替他跟周老爺求情的。
我之前說過,這周二狗不光膽小怕死、唯唯諾諾的,還有那么一點小善良,他被這一堆叔叔輩的老混蛋眼淚汪汪、可憐巴巴的,連哄帶勸,再加上日本人拿著軍刀在邊上站著呢,他也怕死啊,就這么半推半就的按了手印,當了鬼子的商會會長。
等周二狗像是丟了魂一樣的走出鬼子司令部的時候,剛才那些把他騙上賊船的商家們立刻就像躲瘟神一般的遠遠躲開他,只留下一堆半大的孩子追在他后面一邊丟石子一邊罵:“狗漢奸,賣祖宗,大家罵他是狗官!”
周二狗羞得滿臉通紅,根本不敢回頭,一路狂奔就往家里跑,一直跑到自己家的大門口,發(fā)現(xiàn)家里雇的那些下人、老媽子都背著行禮往外走,所有人都低著頭徑直走出門去,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走在最后的是他媳婦嫁過來的時候帶著的那個貼身丫鬟,她猶豫了好久,才跟周二狗說了一具:“少夫人讓人用糞桶給潑了一身,還被不知道哪來野孩子用石頭砸破了頭,您快去看看吧。”
說完那個那丫鬟頭也不回的走了,周二狗趕緊往里屋跑,一進屋就看到自己老婆氣若游絲的躺在炕上,身上的臟衣服都沒人給換下來,頭上纏著一條紗布,一看到周二狗就說了一句:“我兒子不會有一個漢奸爹的!”
一說完這句話,她媳婦就咽了氣,肚子里還懷著已經(jīng)六個月的周二狗的孩子,周二狗哭的差點沒昏死過去,突然想起宅院里還有自己的老爹,顧不上管他媳婦。趕緊就往客廳跑,一進客廳,老爺子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臉色白的像嚇人,一見周二狗跑進來,周老爺子怒罵了一聲:“孽畜!我沒你這樣的兒子!”
周二狗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一個勁的給他爹磕頭,結(jié)果老爺子說完這句之后半天也沒在說話,周二狗小心翼翼的抬頭看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的爹雙眼瞪得像兩個銅鈴一般看死死的盯著他。
突然!周老爺子的眼睛里竟然是流出了兩行血淚,好半晌,才用顫抖的手指著周二狗罵道:“畜生!我就是做鬼也不會讓你安生的!”
說完站起來對著周二狗的腦袋就是一腳踹過來,周二狗趕緊想抱住他爹的腿求饒,這一抱卻抱了個空,周老爺子的腿輕飄飄地從周二狗的腦袋上穿了過去,周二狗擦干眼淚一看,發(fā)現(xiàn)自己抱著的是太師椅的一條腿。
周二狗仔細一看,椅子上哪還有他爹的身影,一抬頭,就看到他爹正被一條白綾掛在梁上,身子早就僵硬了。
周二狗這時候才明白他爹剛才說做鬼也不會讓自己安生了是什么意思,這下自己的老婆孩子都死了,連自己的爹都上吊自殺了,周二狗對那些騙他讓他當漢奸的人可謂是恨之入骨了。
日本人想利用他來刮錢,他也想利用日本人來給替自己出氣。結(jié)果很快周二狗就全心全意的給日本人當漢奸。在他那些缺德帶冒煙的建議下,那天騙他當漢奸的商家很快被日本鬼子把骨頭渣子都被榨干了油水,妻離子散的、家破人亡的,沒有一個落得個好下場。
也不知道那些商家落的凄慘下場的時候,是否會后悔當時不應該坑周二狗。
其實大部分的人都是自私的,以為把倒霉的事推到別人頭上自己就能高枕無憂,結(jié)過到最后自己也沒能逃過一劫。
當然,我說這些不是為了給周二狗說好話,因為在周二狗報復那些商家的時候,也干了不少禍害普通老百姓的缺德事。用他的話說,他媳婦是被那些刁民的孩子用石頭砸死的。一同死掉的。還有他那未出世的兒子。
說這些都沒什么用,還是回過頭來說周二狗吧。當時逼迫周二狗當漢奸的鬼子頭就是那個被我們在破廟里炸死的山本六郎。
太原會戰(zhàn)一開始打,山本的部隊就被調(diào)了過來,因為山本覺得周二狗會說日本話,在戰(zhàn)場上能派上用場,就又提拔他當了治安隊長,要帶著他一起走。
周二狗也是怕山本一走,整個保定府沒有了鬼子的大部隊保護他,被八路的鋤奸隊干掉,于是就跟了過來,結(jié)果山本也沒保住他,這個狗漢奸最后還是被我們給俘虜了。
我做夢也沒想到,現(xiàn)在在這個黑暗的暗道里,陪著我的竟然是這么一個狗漢奸。本來我還想著,一進了地道。找個機會就把這小子給宰了呢。
結(jié)果現(xiàn)在一聽他的經(jīng)歷,我反倒是有點下不去手了。而且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殺了他,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地道里就只剩一具冷冰冰的尸體陪著我,想想都他娘的瘆得慌,還是留著吧,等我和張大彪、錢龍他們會和了再殺也不遲。
我一邊想著,一邊往前爬,突然!右手肘被什么東西隔了一下,我順著方向往前摸過去,摸到的是一張冷冰冰的臉!看更多好看的小說! 威信公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