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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姣素扶額坐在蒲團上，望著靈堂，許久才疲憊開口問：“您是什么時候知道自己重新，重生了？”

    顧錦同瞇起眼兒，回憶：“在含章宮駕崩后，再醒來就似一縷游魂一直跟在原來的顧錦同身旁，待典中之戰(zhàn)后我才發(fā)現(xiàn)進了這具身體?！?br/>
    也就是說他知道她重生后的一切事情。

    “那原來的蠡公？”姣素的感情是復雜的。

    如果顧錦同不是重生，或許一切就會不一樣。

    “死了?！鳖欏\同淡漠道：“在周章的羽箭射/進胸膛的時候，我看見他身上冒出一層白色的霧。”

    那她呢？原來的姣素去了哪里？

    顧錦同在她身側坐下，拽住她的手：“阿姣，你與我一樣的人?！?br/>
    姣素苦笑問：“陛下如何知道臣妾已經不是原來的臣妾的？”

    她問的實在拗口，顧錦同卻聽明白了，他將姣素攬在臂中，沉沉一嘆：“何須再問，我跟在他身邊日日看著你的變化，現(xiàn)在的皇后豈是曾經的阿姣能比的？”

    她的身上早就烙上了太多的印記。

    姣素是不懂權謀，不知制約后宅女子，雖沒有爭寵之心卻從不這般通透。

    那一刻核桃大小的錦囊，精湛的工藝又豈是凡間之物？

    為他所做的鞋子，一入腳已是舒服貼合異常，與他早就是記憶深刻。

    那一夜的雨中，也唯有皇后才敢那樣的冒險。

    許許多多微不可查的瞬間，拼湊出的卻是他熟悉的人。

    帝后三十載，熟悉了太多，隔閡了也太多。

    顧錦同知道無論千帆過盡，唯一有資格在站在他身側的只有姣素一人而已。

    “阿姣，過幾日我們就要開拔了?！彼酒穑隽艘稽c香進鼎爐，靈堂內彌漫起淡淡的檀香。

    “去哪兒？”

    “朝宮！”他安靜的望著夕陽，眼底是波瀾壯闊：“暴帝的時代應該結束了?！?br/>
    姣素抬起頭望著他，夕陽的光暈給他的背景鑲上了一層金邊：“可是我累了?！彼L長的吁了一口氣，低下頭，眼眸透露著一股極度的疲憊，好像剛剛精力了一場疲倦的夢境剛醒來似的。

    “臣妾一共養(yǎng)育過五個孩子，蓉兒，琛兒，管兒，留兒，重兒。”

    只有重兒最好命，其他都早早的死了。

    姣素望著姜氏的牌位：“姜夫人要我撫養(yǎng)他的孩子，若是陛下有朝一日再登帝位，那他的兒子就是長子。臣妾已經不需要再有一個太子鞏固榮華。”

    顧錦同聞言，眉頭緊皺：“那孩子，我看過，聽軍醫(yī)說身子不大好?！彼痪湓挿駴Q了這個提議。

    于姜氏他是沒有感情的。

    這個孩子對他而言也全然是陌生。

    “那陛下還需要琛兒嗎？”姣素笑問。

    顧錦同看著她，姣素繼續(xù)道：“即便陛下要納驪姬，臣妾也絕不再養(yǎng)琛兒了?！蹦莻€孩子，挖空了她所有的心肝，傷透了她的心。

    她親手養(yǎng)大的孩子啊！

    “阿姣。”顧錦同按住她的手：“這件事以后我們再商議。”

    姣素半譏諷的笑了笑，低下頭，對顧錦同而言自然是要的，琛兒可是他手下的一員大將。

    “攻下朝宮后，我去找到莫千瓊，我們再要個孩子?！彼J真道。

    姣素苦笑著，低下頭嘴里苦澀的厲害。

    孩子，又是孩子。

    “陛下，臣妾此生恐怕無福誕育皇子了?！?br/>
    “阿姣。”顧錦同執(zhí)起她的手：“我們再試一次，一定可以的，你要相信朕?！?br/>
    姣素坐在地上，冥紙在火爐里翻滾燒的燙紅，如炙烤肉一般燙的人眼睛都紅了。

    “陛下，重活一世，為何不讓自己活得輕松一些呢？”姣素昂頭問他。

    顧錦同悲憐的摩挲她的側臉。

    “阿姣，你還不明白嗎？”他問

    “臣妾愚鈍?！辨匦Φ溃骸氨菹逻€會再有其他的佳人，比臣妾好的多如躍江之鯉。”

    顧錦同搖頭：“可是朕的阿姣卻只有一個?！?br/>
    “陛下！”姣素跪下：“請陛下休棄臣妾吧?！?br/>
    顧錦同笑意漸失，兩指夾住她的臉：“妄想！”薄涼的嘴唇吐出兩個字，冰的她渾身的刺疼。

    顧錦同慢慢的放開她，姣素趴在地上。

    即便是早知道的結果，可是她還是想要為自己爭取爭取。

    顧錦同是不會放過她的。

    姣素猛地站起：“陛下！”

    他停住，回頭看她。

    她咬住牙，倔強的眼神：“臣妾、臣妾愿為陛下誕下太子！”

    背著陽光，他整個人似要融入瑰麗的晚霞之中了，只是看不清他此刻的面容，只覺得模糊的厲害。

    姣素繼續(xù)道：“只是在臣妾未生下太子前，還請陛下不要再有其他的子嗣！”

    “阿姣。”

    “還請陛下成全，臣妾只能退到這里，若是陛下不能答應，還請讓臣妾離開?！辨剜嵵卣f。

    不能離開，只能看著嗎？

    如果還像上一世那般的累，她還活著做什么？

    “好?！?br/>
    門前的黑影離開了，天邊五彩的云霞幻化出不同的形狀，夕陽落了山頭，余暉漸漸消散而去，只剩下一點的光亮。

    姣素久久的站著，直到裘氏等人進來。

    “夫人?！北娙烁┥硪话荩侯^看她。

    她失神的在她們臉上徘徊許久，回過神，指著靈堂：“收拾了吧?！?br/>
    “是。”

    “夫人。”裘氏叫住她：“小公子交于誰撫養(yǎng)？”

    琪彤昂頭熱烈的盯著她。

    姣素站定：“先交于乳娘，囑咐乳娘精心照看，其他一切再說?！彼卧恢吏檬系囊馑?，這孩子取長，占著一個長字中間也隔著十萬八千里了。

    唯一能與抗衡的也就是嫡了。

    她能不能生出孩子。

    誰又能告訴她答案呢？

    翌日清晨一早，姣素與顧錦同一同在花廳用飯。

    他夾了一片魚肉送到她碗里。

    “你身子不大好，還未三十鬢角已都白了?！彼f：“早飯后，我讓人用何首烏燉蛋給你吃。”

    “太苦?！辨爻粤艘粔K魚肉。

    “良藥苦口?！鳖欏\同道：”不苦如何有效？”說著，對身側的管家道：“以后注意夫人飲食，若是我不在，就你監(jiān)督夫人吃下，還有補氣的參湯，紅棗燉熬?！?br/>
    夜晚抱著她，盡摟到骨頭了。

    “是?！惫芗疫B聲應下，不由多看了姣素兩眼，心下已知今后誰是這府里的主子。

    “過幾日等周卿，孫先生身體好一些，我想準備一場慶功宴犒勞幾位。”

    顧錦同看了她一眼：“你看著辦就好。”放下筷子，起身。

    裘氏領頭的婢女魚貫而入。

    裘氏跪再他身前，系上寶劍。

    顧錦同俯身看她，一朵艷麗的紅絨花別在梳的精致的鬢角，青松的發(fā)鬢之中有流蘇垂下，迎著風叮咚叮咚，襯托出她姣好的側面，只一雙手顫抖的厲害，劍帶始終系不上。

    顧錦同回頭看：“夫人，你不給我佩劍嗎？”

    裘氏身子一僵，眼眶含淚，梨花帶雨抬頭：“妾身，妾身萬死?！?br/>
    姣素深吸一口氣，斂目跪下，從裘氏手中接過佩劍，輕松的系上，又站起調整好他習慣的握劍角度。

    待得左右看清楚了，才抬起頭。

    顧錦同已勾住她的手，嘴角帶著狡意的笑：“在府里等我歸來?！?br/>
    “嗯?！辨氐拖骂^。

    “好好準備宴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