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一）：解身峨眉

    飯菜上桌，竟無一人提箸。趙關關肚子不爭氣，有了饑餓的jǐng報聲，但是不好意思先動筷，只有跟著大家繼續(xù)玩深沉什么的。一旁的周雁眼明心亮，說道：“桌上的食物均用銀針試過了，安全！空著肚子怎么殺番賊，所以我們要吃，還要多吃。”趙關關立即響應雁的吃飽飯好打架的政策。眾人轟然稱是，真的比平時吃得多。林展翔實在沒胃口，喝著茶亦不忘籌謀。宜風陪吃一些，她怕自己不動筷，其他人也不肯進食的。用餐中，洪晚秋吃著吃就來火了，并拍案而起：“周師妹！你這個害人jīng，走了走了，又回來做什么？就會把禍事帶到峨眉，嫌累我們不夠慘是么？”登時鴉雀無聲，大武殿之中不是人人都有宜風那般的胸襟和大度的，便有不少人弟子與洪晚秋一樣心思，只是不敢當眾說出口罷了。這世界自私的人甚多，無私者甚少，宜風覺得渡己有余，渡人不足。宜和厲聲喝道：“晚秋，住口！本派第一宗旨是什么？”洪晚秋雖有些反骨，卻不敢的違逆師令：“本派第一宗旨是同門相扶相愛?！币撕鸵宦暩纫宦晠枺骸澳慵葲]忘，卻為何說出這種話來？”紫娟道：“師父，洪師姐也是一時湖涂才說這種話的?！敝苎銢]作表態(tài)，暗中做了個決定。林展翔也有了些想法。

    入夜后，周雁偷偷出門來，像賊一樣向大門外去，不知她要干什么？走到中院，正見林展翔雙手交叉抱立在路間。周雁道：“公子，你不要攔我?！绷终瓜璁斎恢浪敫陕铮溃骸澳阕约阂粋€人出去，非死不可。”周雁沉首道：“我沒得選擇。王遲慰遣人下山調(diào)動兵馬來圍剿，勢必要將我峨眉派趕盡殺絕。只有我同意跟他走才能避免這場血腥。豈可因我一個而讓大家都丟了xìng命，所以雁兒求公子成全?！绷终瓜栊Φ溃骸斑@么刺激的事也不叫上我，你大不講義氣了?！敝苎愦笙玻骸罢娴膯幔磕阋鸵黄鸪鋈?？”林展翔更正道：“是一起走。”周雁道：“好，一起走，如果不幸被抓，小雁唯有一死，也不會告訴他們寶刀在哪。但盼我死后，王遲慰便不再為難峨眉派?！绷终瓜锠窟^她的手，握得緊緊：“番子雖多，不一定就攔得住我?！?br/>
    兩人奔到正院門口，又見一背影站在出口處，月sè下認得是宜風的背影，便停足施禮，卻所料不及。宜風并沒轉(zhuǎn)身，只道：“雁兒不懂事就算了，為何展翔你也跟著她胡鬧。夜深風高，還是回房吧。”周雁道：“師父，洪師姐說得對，我不該回來。”宜風仍是淡淡的口吻：“一切順其自然?！绷终瓜栊南胍孙L師太不可能讓周雁去送死的，說道：“小雁，回去吧。”周雁也知道師定不肯讓路的，只好拆返。林展翔又道：“師太，我想去探探敵情?！币孙L許了，囑他小心。

    林展翔縱出側(cè)院，碰上了伊夢盈。林展翔越顯聰明了，說道：“夢盈，是你跟師太說的？”伊夢盈將答案放在提問上：“我這樣做不對么？”這種問題不是對錯就能夠能解答的。林展翔嘆道：“我也不知道?！币翂粲溃骸按笪涞顑?nèi)外我熟悉，我陪你出去看看?！绷终瓜璞闩c其同行。

    伊夢盈把周遭地形略說了一遍，再詳明大武殿、修心閣、見xìng歸真堂、菩薩道場、三峨別院、大金頂、萬佛奄、光照禪房、宗廟的具體位置。

    至菩薩道場，林展翔出了一道題：“你說王遲慰會在外頭的哪一處扎主營？”伊夢盈想了想，說道：“洗象池旁邊有一大塊空地，我料他定設主帳在那里。”林展翔道：“帶路，我們就去那瞅瞅?！闭唛_，忽聞北角有打斗聲，片刻間即止。林展翔生恐王遲慰這廝來偷襲，便要一看究竟，拉了伊夢盈往聲源處奔上。轉(zhuǎn)角見地下伏尸兩件，二人均是一驚。林展翔甩亮火拆子，要查看死者何人。翻過尸首，竟是吳子慶，林展翔心中一震：“吳師兄！吳師兄！”下意識認為另一受害者多半也是自己人，倒轉(zhuǎn)一看居然是秦桑海，震驚更甚：“秦師叔！”眼眶一濕，悲淚刷刷下。伊夢盈亦十分難過，但仍然理智，說道：“展翔哥，兇手應該在附近。”林展翔猛省，丟了火拆子，越墻出去，樹叢中立即沖來一大群番子。林展翔正在氣頭上，只道打死秦、吳的就是這幫閹賊，便放手大殺。轉(zhuǎn)眼斃了二三十人，其余廠衛(wèi)見敵捍勇如斯，膽怯不前。伊夢盈縱落身旁說道：“展翔哥，我檢視過了，秦師叔和吳師兄是給人一掌打死的，我量這幫番賊沒有那等能耐?！绷终瓜栊南麓髞y：“是誰？是誰？”

    此時，吳左晴、陸?zhàn)┦┝溯p功躍到。林展翔正考慮如何與他們說這個壞消息，不料他們卻來了。陸?zhàn)┮豢吹搅终瓜杈蜎]有好臉sè，怒目相兇，朝天一哼。吳左晴道：“展翔，見到你秦叔和子慶了么？”林展翔不知怎生開口，因為華山的人對自己還存在著一些誤解。伊夢盈吱唔道：“秦師叔和吳師兄``````遇害了?！眳?、陸聞言大駭：“什么？”吳左晴道：“在哪？在哪？”

    林展翔和伊夢盈跳入內(nèi)院。吳左晴和陸?zhàn)└v落，放眼處兩具尸首，就近一望，不是秦桑海與吳子慶又是誰？頓如一個五雷轟頂。陸?zhàn)┲钢终瓜璧溃骸笆悄?！”伊夢盈雙手忙搖：“陸師哥，你胡說什么？我和展翔哥出來巡視敵情，聽到這里有動靜，就跑過來，發(fā)現(xiàn)秦師叔和吳師兄已然斷氣?！眳亲笄鐐粗嗖煌瑱z，這一驗尸，結(jié)果大為一驚，用一種怪異的目光看著林展翔：“展翔，你``````”林展翔不明白他所指何意，問道：“吳師叔，怎么啦？”吳左晴恨甚憤甚：“四哥給人從背后擊了一掌而致命，子慶胸左臂骨折，致命傷卻是胸口一掌?！币翂粲溃骸翱捎邢氲绞钦l人下手的？”吳左晴回了伊夢盈一眼，是仇視的眼光：“伊姑娘何必明知故問！”伊夢盈越聽越湖涂：“吳師叔，此話怎講？”吳左晴聽她那般問話，更加火發(fā)：“子慶和四哥均死于‘力劈華山’這一招之下。你們殺了人還惺惺作態(tài)！”本來他一直相信林展翔，還在華山派諸人面前，多方為之辯白，眼下事實叫他大感自己看走眼了。三人聞說，又是一驚。林展翔道：“吳師叔你說哪的話，展翔不可能，也不會傷害秦師叔他們的?！标?zhàn)╋w腳踹倒林展翔，抽出銀紋劍。伊夢盈撲在林展翔身上，大呼冤枉，并說道：“展翔哥沒殺人！沒殺人！事情未弄清楚，你怎么亂打人了？”陸?zhàn)┮贿M來就兇指林展翔，也是有些根據(jù)的：“今天晚上剛吃過飯，吳師兄就跟我說，我們就是問宜風要人，師太也不肯的，打我們又打不過，但仇不能不報。所以他的意思是和我潛入峨眉，行刺周雁。我拒絕了，可沒想到他趁大伙睡著自己溜出去。醒來不見他，我就知道他要干嘛去，于是我立馬告訴秦師叔，誰知秦師叔也不在。大家怕他們出了什么事，便分頭找，卻找到的是兩具尸首。我料定是吳師兄翻墻進來，看見你，而你不讓他去殺小妖女，就起了爭執(zhí)，將他打死，秦師叔恰好趕到，你怕說出你干的好事，索xìng一不做二不休，連秦師叔也``````”說到這里已是泣不成聲。伊夢盈駁道：“這是你自己捏造的，我一直和展翔哥在一起，他怎可能行兇，你莫要血口噴人?！眳亲笄鐔首又矗蠝I縱橫，哽咽道：“那‘力劈華山’作何解釋？方今天下僅他一個練得‘華山劈神掌’，你讓我怎么相信？”伊夢盈馬上想起還有一人練過，說道：“是徐錦云，對，就是他?！标?zhàn)赖溃骸暗竭@個時候你們還要狡辯，他不是說過徐錦云學不了玉華壁上武功么？伊姑娘你不用護著他，讓開，否則連你一塊殺！”伊夢盈鐵了意：“那你就先殺我吧?！绷终瓜杷乐疽衙?，說道：“夢盈，你讓開，只要能解陸師兄之恨，我死有何懼。”吳左晴抽劍在手，說道：“伊姑娘不必護他，快快走開，吳某不殺此人，豈對得住死去四哥？你可別逼我對你下手？”伊夢盈知道解釋沒用，改為大罵：“你們真是湖涂透頂了！”忽詐叫：“周師妹，你來啦?！眳亲笄纭㈥?zhàn)┞劶吹纛^，卻哪有什么周雁。伊夢盈不愿見林展翔束手待斃，無奈之下虛張聲勢，抓住林展翔愈墻出了。吳、陸怎肯輕饒他，一人抱一尸跳出。

    大群廠衛(wèi)又圍攏上來，由于之前領教過林展翔的拳頭，這回心先怯了，躍躍yù試。伊夢盈道：“滾開！”廠衛(wèi)均認得周雁，見目標不在期中，就識相退開。伊夢盈扯住林展翔腳運“疾風行”步法去了，后面吳左晴和陸?zhàn)┻澈芭R著追來。

    伊夢盈修為有限，又帶一個“木頭”，眼看便教吳左晴趕上，只好邊走邊做思想工作：“展翔哥，我跑不動啦，你給點反應行不行？我知道陸姑娘死后，你的心也死了，可是這會你若叫吳師叔一劍了結(jié)，那誰來為秦師叔找真正的兇手？”林展翔已然麻木：“秦師叔和吳師兄是我害的，如果不是我三番幾次攔著他們報仇，他二人就不會夜闖大武殿，給人暗算。我不該死誰該死？”伊夢盈倍感焦頭爛額：“你沒錯，你沒錯，別把都推到自己身上。”

    不時，碰到正在找尋吳子慶的于懷人、鞏四光。伊夢盈不得己撒了謊：“于師兄、鞏師兄，有番子，你們替我抵擋一陣?！庇趹讶顺竺嫱?，果然有動靜，說道：“伊姑娘，你跟林師弟先走，我們料理得了?！币翂粲缆曋x，挾了林展翔速逃，她想安全逃離此地再慢慢開導他。

    于懷人、鞏四光亮了家伙，見兩道身影奔來，只道是伊夢盈說的番子，沒看清楚就舞劍喊響沖上。吳左晴抱著一尸，身腳不靈便，急忙閃開，聽對方口音乃是自己人，說道：“懷人，是我呀?！彼麕熜值軆梢惑@，連忙收械。鞏四光道：“是師叔。怎么回事？”陸?zhàn)┕αΣ钚?，隨之即至，說道：“看到林展翔沒有？”于懷人好生納悶：“剛從那邊去了，林師弟他干嘛啦？”吳左晴憤忿道：“姓林這混旦欺師滅祖，四哥與子慶均遭其毒手?！庇?、鞏這才發(fā)現(xiàn)他們兩抱的是秦桑海與吳子慶的尸首，當下震驚無比。

    四人繼續(xù)追殺林展翔，追到自家的安營處，留守的弟子持兵沖來。鞏四光喝道：“放肆！自己人都不認得了？”眾弟子聞聲即知是友非敵。沙曼道：“弟子該死，不知是師叔師兄回來了。”馮景寬續(xù)道：“峨眉派的伊姑娘說有番子，叫我們小心一點，因此弟子們才嚴謹戒備，不料沖撞到師叔?！眳亲笄玎亮R道：“好狡猾的東西！”輕輕放下秦桑海，陸?zhàn)┮卜畔聟亲討c。沙曼等人一見，齊跪痛哭。馮景寬道：“師叔，是誰害死師父？哪個王八蛋？”沙曼淚已崩堤：“東廠狗賊，一定是他們！”于懷人咽道：“秦師叔跟吳師弟并非東廠番子所殺，是姓林那個混帳東西使了‘劈神掌’給生生打死的。”眾弟子無不悲悼，大罵林展翔狗賊、混旦、不是人``````

    會使劈神掌的當今世僅林展翔一個，以致大家認為這是最有力證據(jù)。吳左晴單膝跪地，在秦桑海尸首前重誓：“四哥安心上路，舍弟定要拿姓林這小子的人頭給你陪葬！”一縱身跳上馬鞍。沙曼道：“師叔，我們與你一起去宰了林展翔為恩師雪恨?！痹捔T，便同馮景寬各自躍上馬背。吳左晴道：“懷人、皓兒，你們看好四哥的尸首，小心東廠的人，切記不要妄動，等我回來?！彪p腳一夾，從小路奔去。沙曼師兄姐兩騎緊著。

    伊夢盈熟知峨眉山地形，此時走是小徑，兩邊均生長許多植物。她一面策馬一面揮劍砍倒樹木，堵塞在道中，心想這樣雖不能完全阻隔得了吳左晴，但也可以拖久些。奔了約摸個把時辰，乃未見的人追來，料必是砍樹的功勞。林展翔道：“夢盈，你帶我去哪里？”伊夢盈沒想過去哪里，說道：“不知道，總之越遠越好，讓華山派的人找不到?！绷终瓜枇藷o生氣，說道：“算了吧，逃得一時，逃不了一世?！币翂粲胀ＷT，道：“難道在你心里就只有陸姑娘？難道你就不能為了我而活么？”林展翔不會處理感情的事，吱唔半天亦沒給出下文。伊夢盈早猜到自己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明知這樣，卻教她無法自拔。

    林展翔斗覺胃部不適，想上大號。伊夢盈扭側(cè)頭來，察顏辯sè：“展翔哥，你不舒服嗎？”林展翔捂住腹間，也就說不出什么原因，從神功大成，基本上不生病的：“想是吃壞肚子了。”無多時，伊夢盈突感腹瀉：“聽你這么一說，我也覺得肚子難受?！鼻珊洗笄删筒皇乔珊狭耍终瓜枰傻溃骸笆遣皇侵卸纠?？”伊夢盈認為這個可能不大可能：“非也，飲食我們都用銀針試過的?！焙鰻柖送瑫r想到一種致腹瀉之物，齊聲脫口：“巴豆?！?br/>
    各奔一方，解決問題后碰頭。氣氛就有點尷尬，但大俠也是凡夫俗子，也要上茅房的。林展翔道：“誰在食物里下這種東西？”伊夢盈只能回答：“缺德的人。哎喲，不行，又來了?！彪p手抱肚，急覓處辦事。林展翔暗道：“我只喝了幾杯茶水，難不成茶壺里也讓人做了手腳？噢，還真是沒完沒了?！闭f著，肚子又痛了，再一次鉆進樹林``````

    二度完成排污運動，兩人痛楚稍緩，依然尚有一種去之不盡，yù來還休的感覺。林展翔道：“好些了么？”伊夢盈兩腿發(fā)軟，扶著樹干，說道：“不礙事，我們走吧，讓吳師叔趕到就麻煩啦。”林展翔旋即想起大事不妙：“糟啦，你我吃了巴豆，那其它一樣不得幸免。一準是王遲慰干的，他料到我們有所防范，下不毒，就下巴豆。這會肯定攻打大武殿了，快！立馬回去?！币翂粲杂幸粚宇檻]：“不要往回呀，吳師叔他們會殺了你的。”林展翔心急火燎道：“管不了這么多啦，對付東廠要緊，吳師叔他攔不住我的，事后再跟他解釋?！币翂粲娝鹙īng神復振，歡喜牽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