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后。

    “梨……有，草藥和相關(guān)配料……有，木炭，唔，也都準備好了……”段清秋在小木板上一項一項地進行勾畫，末了將炭頭一丟，美滋滋道，“什么都準備好了，現(xiàn)在只等把定制的大家伙和小家伙們搬回家，就能一次性做完全部訂單啦！”

    “那么多，真的能一天之內(nèi)全部烤完嗎？”

    小冬的疑問剛出口，成功又獲得二姐的爆栗一枚。

    “就你這小腦袋瓜，還敢質(zhì)疑大姐？”小夏從鼻孔里哼出口氣，她現(xiàn)在可是非常相信段清秋的每一個決定。

    段清秋也不多解釋，神秘地挑了下眉：“待會兒烤起來，你們就知道啦。”

    “走了。”阿致將麻繩掛在推車一側(cè)，站在院子里淡聲道。

    “把梨都削好，等我們回來?！彼龜[了擺手。

    小夏和小冬齊聲道：“保證完成任務(wù)！”

    車轱轆碾壓著碎石子，喀嚓喀嚓地一路往前。

    路上，遇到一位訂過烤雪梨的婦人，段清秋自然而然地打了個招呼。

    可對方不知沒瞧見還是怎么地，竟一聲不吭地走開了。

    她只當人家有急事，也沒多在意。

    到了程家，院門是關(guān)著的。

    段清秋抬手叩了叩，里面沒動靜。

    她不解地看了下日頭。

    那天約定的是辰時末，沒錯啊？

    于是，又埋頭繼續(xù)敲。

    直到手都快拍紅了，才聽到門栓的響聲。

    “程伯——”

    門板后面伸出張黝黑的面孔，沉著臉色，眼神不善。

    段清秋想了想，記起是一直跟在程老爹身邊的年輕人，程家長子。

    立馬改口道：“程大哥好，我是來取貨的?！?br/>
    面對女子圓潤福氣的笑臉，漢子心中只惦念著心上人那日的委屈表情，眼中的嘲諷與厭惡，不減反增。

    不過他很快察覺到另一道充滿壓迫的眸光，偏頭順著望去，與推著小車候在路邊的阿致對上了視線。

    瞳孔一縮，程大牛不由地低下頭去。

    他不愿承認自己有些莫名地膽怯，但也不敢在這里再對段清秋起什么教訓(xùn)的心思了。

    “我爹身子不舒服，現(xiàn)在還在里頭躺著，東西做不了，銀子退你，你走吧?！?br/>
    話音未落，門板呯地一聲就關(guān)上了。

    隨即，里面?zhèn)鱽砺渌ǖ捻憚樱路痖T外有瘟神一般。

    段清秋捧著兩粒碎銀，傻眼了。

    半晌回過神，再度敲門：“怎么就做不了了？我們再談?wù)劙。』蛟S還有其他解決的辦法呢？程伯父的身體真的很不舒服嗎？實在不行，我們可以留下來當幫手啊——”

    這次，無論她怎么敲，都再也得不到任何回應(yīng)。

    “好了?！卑⒅伦哌^來，握住那只泛紅的手，低聲道，“他們是故意的。”

    其實段清秋也看出來了，但她實在想不明白。

    “為什么呢？是嫌太復(fù)雜，還是嫌銀子少？有要求，他們完全可以提啊，何況那天下定的時候，程老伯明明很高興的……”

    女子微微仰著頭，那雙圓圓地眼黑白分明，泛著薄薄地水汽及無比委屈的眸光。

    阿致的心頭猛地跳了下，他沒有松開手，而是握得更緊了些。

    “先回去吧，其他事，再商議……總會有辦法的。”

    他不會安慰人，只能艱澀地擠出這么幾句。

    不回能咋辦，總不好去翻墻威脅對方。

    放在現(xiàn)代，還能要個雙倍定金稍微彌補下?lián)p失，而眼下，除了自認倒霉，段清秋也別無他法。

    來時陽光燦爛，回時天空開始轉(zhuǎn)陰。

    沉默了一路，快到家時，遠遠地看見籬笆門大開，里面人頭攢動，隱約傳出尖銳地嗓音。

    “反正你們也沒做好，憑什么不給退！”

    兩人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

    “雖然還沒出爐，但所有東西都已經(jīng)準備齊全，你們突然跑來說不要就不要了，讓我們怎么弄？而且我也解釋過了，等姐姐回來，一定能很快做好，到時候我親自給各位婆婆嬸嬸們送過去，還請你們——”

    “你個小丫頭片子，聽不懂人話??！”為首的婦人手一揮，長指甲差點戳進小夏的眼睛里，“我們不管你準沒準備好，反正現(xiàn)在沒拿到東西，我們就有權(quán)說不要，你小小年紀，這般奸詐?；?，莫不是想強買強賣！”

    “就是，退錢！”

    “我們不要了，退錢！”

    附和聲一片，此起彼伏。

    小夏急得滿臉通紅，淚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轉(zhuǎn)。

    她想不通，為什么短短幾日，這群和善又熱情的村民們，一個個像是換了個人般，變得如此地兇神惡煞。

    自打爹娘去世后，他們一家在村子里仿佛成了透明人。

    而這些天家中的熱鬧光景，令她有種爹娘還在世時的錯覺。

    原來當真是錯覺，一切，又要回到原點了嗎？

    “發(fā)生什么事了？”

    一道熟悉的嗓音響起，四周頓時安靜下來。

    “阿姐！”

    小夏和小冬當即飛奔過去，未開口先哽咽。

    眾人一見到段清秋以及她身邊的阿致，莫名地起了怯意，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方才領(lǐng)頭的婦人攏著袖口，道：“秋丫頭，你回來得正好，你的妹子和小弟胡攪蠻纏做不了主，你可不能不明事理，為難咱們這幫鄉(xiāng)親?！?br/>
    “怎么就為難了？當初你們爭先恐后地主動來買，我是誘騙了還是逼迫了？想要的時候一張嘴臉，不想要就跑到我這里來撒野耍潑，到底是誰在為難誰？”段清秋冷著臉，懟了回去。

    雖然烤雪梨確實比較掙錢，但無論原材料的優(yōu)質(zhì)程度還是所承諾的效果，她都問心無愧，也就沒必要給這種帶頭無理取鬧的人什么好臉色，省得還以為心虛怕了他們。

    “你！”婦人氣得沒了話，擰了把自家男人的胳膊。

    莊稼漢瞥了眼阿致，縮著脖子，結(jié)結(jié)巴巴道：“現(xiàn)、現(xiàn)在不退，難道等吃壞了再來退、退嗎，咱們幾個今天過來，也是看、看在你阿爹的份上……”

    “什么叫吃壞了，你少在那兒胡說八道！”小冬忍不住跳了出來，拍著胸口道，“烤雪梨我前前后后吃了至少七八甕，眼下就活蹦亂跳的站在你面前，你沒瞧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