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蕭住進了靖王府,靖王府的鸚鵡也很高興,每天恨不能學雞飛狗跳。
顧清風剛出房門,燕蕭立在走廊下逗鸚鵡:“清風,你起床了?!鳖櫱屣L朝他作揖:“王爺,你怎么起這么早?!毖嗍捯膊辉谝猓骸拔姨匾獾饶愕?我看四哥他去練功了。”顧清風點頭領(lǐng)他往后院走:“恩,晨練,王爺每天早上都在這里?!?br/>
兩個人說話間已經(jīng)到了后花園,果然燕靖在這里劈柴,安總管說反正練功也是練,與其劈樹不如劈柴。
燕蕭攬著顧清風肩膀,靠在亭子里看他劈柴,燕靖劈的很好,這么一會已經(jīng)劈了一小堆了,燕蕭看了一會把扇子打開擋著面:“清風啊,你當真跟我四哥在一起了?”顧清風瞪著他,燕蕭咳了聲換了個說法:“我的意思是,我四哥不是這樣的人啊?!?br/>
顧清風還是瞪他,他的意思難道是他勾搭他的!燕蕭打了一下自己嘴:“我是說,我以為外面都是謠傳的,你也知道姬情那張嘴,嘴里沒有幾句實話的。再說你看看我四哥一大早就練功,一定跟你沒什么關(guān)系吧,要是有關(guān)系他起這么早干嘛?又不用上朝,這**一夜值……”顧清風的臉一下子紅了,把他胳膊拿下來:“王爺,我要去練功了?!毖嗍掃B忙拉住他:“好……好,我說錯話了好吧?!鳖櫱屣L還是低著頭,臉色卻緋紅,燕蕭以為他是害羞,只好酸溜溜的松開了手:“如果你真的是我四哥的人,那我以后就會叫你聲嫂子,兄弟妻不可欺?!?br/>
顧清風只覺得自己的臉燒的疼,這個世上哪里有個男人當嫂子的,是個男人就不會愿意被人養(yǎng)著,李探都不愿意,他說只喜歡他一個人、想跟他過一輩子他都不愿意。可見沒有人會成為另一個男人的附屬,這是一個男人最恥辱的事情。顧清風死死的咬了下嘴:“王爺,下官還要去都尉府就值,下官先行離開,請王爺恕罪?!毖嗍捒粗D(zhuǎn)身離開哎哎的喊了幾聲都沒有把他喊住。
燕靖收了刀,走過來,顧清風只剩個背影了,燕蕭打了個哈哈:“那個四哥,顧清風說他有要事回都尉府,所以先走了?!毖嗑缚戳怂谎郏骸澳銢]事去蹲馬步吧,不要整天跟他拉拉扯扯,他是你王嫂,明白了嗎?!毖嗍捒粗^也不回的背影郁悶了,他第一天來靖王府就把所有的人都得罪了。
顧清風在街上買了三個大包子,又不給錢,那個賣包子的小哥看見他來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表情沒有準備好,所以又被顧清風踹了一腳,小哥很郁悶的看著他:“大人,你為什么每次都買我的包子啊,隔壁攤的是肉包子啊,你聞聞多香啊,人家都快賣沒了?!鳖櫱屣L不理他,他就是要不香的包子,這樣的才是素餡的,顧清風咬了一口:“你以后可以把包子里放點香菜,本大人喜歡吃香菜?!毙「鐝堉诳此麚P長而去,隔壁買肉包子的恥笑了聲:“切,素餡的包子放什么都不香!”買素包子的哼了聲:“我的包子顧大人喜歡啊,我就在這里賣,你管的著嗎!”兩個人互瞪了眼誰也不理誰。
顧清風啃完了包子晃蕩到了都尉府,時間還是很早,顧清風以為都沒人起床的,結(jié)果被人叫到了紀綱的屋里,顧清風看著這個六十歲依舊目光銳利的老家伙有些怕,他老老實實的站著:“指揮使大人,你找卑職?”
紀綱看了他一眼:“坐下吧。”顧清風坐在了下首處,很方便紀綱打量他,現(xiàn)在的顧清風儼然是他手下的另一個姬情,清麗絕塵的容貌,愿為皇上效忠不惜犧牲任何個人利益的態(tài)度,以及都尉府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能力,他儼然是都尉府最合格的人,紀綱看著他語氣稍微緩和點了:“靖王府住的習慣嗎?”顧清風點頭:“還好,謝指揮使大人關(guān)心?!奔o綱看他很懂規(guī)矩笑了下:“靖王爺呢?平日里做些什么?”顧清風并無遲疑的回答:“靖王爺在王府里看皇上送來的書,偶爾下棋,除了他身邊的幾個人靖王府沒有任何官員來?!?br/>
回答的中規(guī)中距,與他調(diào)查的差不多,于是他口氣更和藹了:“他都說些什么?”顧清風想了下:“王爺想去打仗,可是無奈困在王府,所以話里發(fā)了些牢騷,說如果宋將軍能打勝仗,他六留在王府也沒什么?!彼7卵嗑傅恼Z氣跟身臨其境一樣,因他的無奈而無奈,紀綱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入了戲還是演技高,但總的來說這是好事,他并不是需要顧清風做什么大事,他只是要他纏住燕靖敗壞燕靖的名聲就夠了,顧清風的作用跟姬情的作用是一樣的,姬情沒有做到的,反而是顧清風做到了,而且做的比她好,喜歡男人,還是奸相的人,燕靖的名聲毀的很好。最重要的是現(xiàn)在皇上已不再忌憚他,因為宋將軍打贏了,他們大梁朝沒有燕靖也可以立足了。靖王爺估計留不了幾天了,想到這紀綱不由的看了一眼顧清風,靖王爺死了,他會給他陪葬,不管他動沒動心都不會留下了。
紀綱是沒有憐憫之心的,他坐這個位置已久,該犧牲什么人該付出什么代價那都是為了皇上,是他們的榮幸。紀綱看著顧清風笑了下:“辛苦你了,告訴你個好消息,宋將軍這次打贏了?!奔o綱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書:“最新的戰(zhàn)報,宋將軍率十萬大軍一個月前抵達銀州,大敗西夏大軍,收回銀州?!鳖櫱屣L張了張口:“贏了?恭喜指揮使大人,皇上應(yīng)該很高興吧?!彼谋砬楹艿轿?,高興也是真高興,于是紀綱也笑:“恩,很高興。”他笑,顧清風也陪著笑,嘴角微微揚起,明媚如花,國色天香。他很少笑,所以一笑會讓人驚艷,就連紀綱也不由得在心里嘆息了下,靖王爺也算是牡丹花下死了。
顧清風出了他的房門后輕輕的吐了口氣,紀綱以為他真高興,可現(xiàn)在他高興不了,他不僅是紀綱的人他更是陳相的人,也就是他效忠的是燕靖,燕靖不好,陳相就不好,陳相不好他又怎么能過的好。
顧清風維持著他的表情往他自己的院子走,路過嚴進院子時竟然看見他在練功,一把大背刀使得風起云涌,雄渾磅礴,看到他來就停了下來,顧清風恭恭敬敬朝他作揖:“同州大人?!眹肋M點了點頭:“怎么來這么早?!?br/>
顧清風笑笑:“大人,你也起的很早?!彼ζ饋碜旖侨岷?,跟清晨的風一樣,嚴進緊繃著的心情也覺得好了點,他就是不放心他才來這么早的,嚴進已經(jīng)分不清他是受燕靖所托還是受他自己的心所托了,一想到紀綱找他他就不放心,差一點要到紀綱的院子里了,幸好自己穩(wěn)住了,這一個早上練的什么功夫都不知道了。
顧清風看他收了刀知趣的想告辭,結(jié)果嚴進笑了下:“吃早飯了嗎?我請你吃早飯?!鳖櫱屣L有些激動不知所措:“同州……大人,卑職當不起,卑職應(yīng)該請你?!眹肋M笑笑,想跟平日里攬宋昱他們一樣攬攬他的,卻最終在他肩膀上拍了下:“走吧,我聽說盛月樓的早點還不錯?!?br/>
顧清風趕緊請他出來,兩個人騎術(shù)都很不錯,騎馬習慣了也不喜歡乘馬車了,又費時又慢的。兩個人到盛月樓的時候果然剛趕上第一鍋,這里的客人很多,大清早就這么多人吃飯,還都是有錢人,嚴進跟他介紹:這里的餅不錯,酥脆,圓圓的跟月餅一樣,快過中秋節(jié)了,這里的月餅需要搶才能吃到。顧清風給他倒茶:“大人,你經(jīng)常來吃嗎?”
嚴進搖了搖頭:“我也是第一次來吃?!鳖櫱屣L啊了聲,嚴進笑笑:“宋昱昨天跟我說的,說是很好吃?!?br/>
兩個人很低調(diào),可是再低調(diào)也是都尉府的人,盛月樓的老板很快就出來了:“同州大人,你怎么坐在這大堂里,快隨我進雅間坐?!?br/>
嚴進笑著搖了搖頭:“不必了,我們就是來吃頓早餐。你盡快上吧?!笔⒃聵堑睦习暹B連點頭,茶點很快就上來了,顧清風先伺候嚴進吃,嚴進也沒有推辭,每樣都嘗了嘗,點頭招呼顧清風吃:“你也吃,就跟在家里一樣,不用客氣?!痹掚m這么說,可是顧清風哪里放的開,他上座坐的可是嚴進啊。顧清風依舊端茶遞水的伺候他,嚴進看他這樣心里不由的嘆了口氣,他跟顧清風關(guān)系也只能這樣了,從一開始就是上下級,以后……就更是了。
顧清風看嚴進不再招呼他吃,反而放心了,他已經(jīng)吃了三個包子了,并不餓,再說他也不敢跟嚴進搶吃的。盛月樓的菜上一道顧清風就幫他盛到小碗里,嚴進就嘗一嘗,好像他替顧清風吃了一樣,明明是想請他吃飯的,最終全讓他自己吃了。在付錢的時候嚴進扶開了顧清風的手:“我說過請你吃飯的?!鳖櫱屣L笑笑不再跟他搶,好在早點不貴,再貴也不如春花秋明月樓,春花秋月樓純粹是搶錢。
吃完了早飯,兩個人騎著馬開始巡街,嚴進是第一次巡街,顧清風跟小跟班一樣跟著聽他訓話,走到一處巷子,嚴進的聲音壓低了:“宋將軍收回銀州城的事你知道了吧?”顧清風疑惑卻點了點頭,嚴進看著他笑笑:“皇上很高興,想在這個中秋節(jié)時恭賀天下,靖王爺應(yīng)該也會參加?!?br/>
顧清風一下子抬起了頭,嚴進是王爺?shù)娜??!嚴進什么都沒說只是看著他笑笑:“雖然我們打贏了,也不能懈怠,中秋佳節(jié)更要好好維護這一方百姓?!鳖櫱屣L也很快就恢復了笑著稱是。嚴進在這一刻化身成了神仙一般,顧清風內(nèi)心里的震撼無法形容,燕靖的人竟然無處不在,那也就是說他并沒有自己想的那么弱,他應(yīng)該不會有事的。顧清風心里也不由的松了口氣,真真正正的跟嚴進巡街了。
顧清風晚上回去想跟燕靖報告下捷報的,結(jié)果早有人跟他說了,皇宮里早就來了圣旨,要燕靖參加后天中秋節(jié)的宮宴,顧清風這鸚鵡學舌就起不了這么大的作用了,不過燕靖還是挺高興的,晚上吃飯還吩咐人多做了一些,跟燕蕭也喝起了酒,林景曜林景卓耿之言等都上了桌子,燕靖說:“后天就是中秋節(jié),本王要入宮,所以今天借著這個喜訊我們大家就提前過中秋節(jié)了?!?br/>
眾人紛紛朝他恭賀佳節(jié),顧清風敏銳的覺出大家并不是真的高興,至少林景曜的臉色不太好,這酒喝的有些猛,就連耿之言也連連喝悶酒,顧清風眼睛轉(zhuǎn)了一圈,當即決定老實點,能不插話就不要插話。
燕靖晚上沒有怎么喝酒,所以還很清醒,拿起了皇帝今天特意賞賜給他的書看,顧清風坐他腿上,燕靖教他念:“我昔所造諸惡業(yè),皆由無始貪瞋癡,從身語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懺悔?!鳖櫱屣L一字一句跟著念,燕靖教他讀了一遍又給他翻譯了一遍:“這句話的意思是:我過去所造的罪過,都是由于我心中最初的貪念,怨恨,不辨是非,這些惡業(yè)表現(xiàn)在我的一言一行上,對所有一切罪過,我現(xiàn)在開始懺悔?!鳖櫱屣L有些不適應(yīng)他講這樣的話,皇帝讓他看的書就是這些內(nèi)容?
燕靖看了他一眼:“不懂?不懂也沒關(guān)系,就當你認字了?!毖嗑肝罩氖珠_始寫:“寫字的時候要端正,手這么拿筆?!鳖櫱屣L坐他腿上背挺直了,身體僵硬手拿著筆也僵硬,燕靖握著他手一個字一個字的寫:“第一次寫字?”顧清風低低的嗯了聲,燕靖今晚脾氣出奇的好,也不再諷刺他,只是手把手的教他寫字,寫了一頁又一頁,顧清風寫了一會覺得手出汗了,這一句話他也寫會了。
燕靖又教他寫下一句:“欲知世上刀兵劫,但聽屠門夜半聲。這句話的意思是,”看著顧清風眼巴巴的看著他,燕靖抿了抿嘴:“算了,這句話不好,不學也罷,我們接著看下一句: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毖嗑竾@了口氣:“這句話就是表面的意思?!鳖櫱屣L不清楚這是說給他聽的還是諷刺他的,就沉默不語。燕靖又繼續(xù)講下一句:“‘性色真空,性空真色,清凈本然,周邊法界,隨眾生心,應(yīng)所知量,眾生無知,惑為因緣,及自然性,皆是識心,分別記度,但有言說,都無實義?!@句話太長了,就是四大皆空的意思?!?br/>
顧清風無語了,燕靖也覺得講不下去了,把他往身前攬了下,顧清風咳了聲:“王爺,我下去吧?!彼么跏莻€男人,坐他腿上太不象話了,燕靖點了點頭:“今晚上就到這吧,早點休息,你腰好了吧?”顧清風咳了聲:“好了?!毖嗑阜鏊酒饋恚骸白?,去睡覺。”
燕靖扣下了書,自嘲的笑了下,他知道皇上的意思,是要他老老實實的待在這里贖罪……加懺悔,可是他到底不是圣人,看多少遍都做不到,人若無念想,活著有什么意義呢,再說父皇,這里面你又做到了多少?佛說眾生皆平等,你又如何做的呢?人所不欲勿施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