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方景宇的生日，他感慨頗深。

    與藍琪相比，自己真的好幸運，因為他有一位好父親。

    望著對面坐著的父親，滿頭花白，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了痕跡。

    他的腰不再那么直了，他的步伐不再那么快了。

    曾經(jīng)脾氣火爆，兩句話就要爭吵對罵的父子，都變了。

    方景宇雙手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來。

    “爸”

    方父看到兒子突然這么正經(jīng)，點頭答應一聲：“誒”

    “爸，今天是我的生日，我33歲了。”

    “嗯”

    “爸，今天咱們?nèi)胰硕荚趫?，我想要對你說一句話?！?br/>
    “怎么？”

    “爸……我愛你！”

    方父一愣，接著擺手嫌棄：“什么話？快坐下吧！”

    眾人哈哈一笑。

    但方景宇沒有坐下，鄭重的又說一遍：“爸，我愛你！”

    “……”

    這一次，方父尬笑了一下，然后將臉撇開，似乎有些難為情。

    “爸，我愛你，你聽到了嗎？”

    .

    在我們中國人的傳統(tǒng)文化中，不擅長說“愛”這個字。

    有太多太多的父母一生為兒女操勞，卻從未將“愛”字放在嘴邊。

    方父與方景宇之間，缺少母親的連接，缺少細膩的傾訴。

    但他們之間沒有愛嗎？大家回憶回憶。

    方父的第1次出場，是因為他翻了車。方景宇十分焦急，為救父親出看守所。他放下自尊，抱著一線希望去找一個陌生女人借5萬塊錢。

    可見父親在他心中很重要。

    第2次，方景宇斷了腿，方父連夜坐火車，帶著錢去醫(yī)院。雖然大吵大罵，但他對兒子沒有愛嗎？

    他就是那么粗魯，這一生就用粗魯?shù)姆绞綈壑鴥鹤印?br/>
    方景宇也是一樣的。

    他可以跟父親吵架，甚至動手，但是他也會幫父親干活，知道心疼父親，就是這樣一對父子。

    33年，終于在今天，單親家庭的父子之間，說出了這句話，輕柔的訴說：“爸，我愛你，你聽到了嗎？”

    方父略低著頭，清晰的“嗯”了一聲。

    “爸，照顧好身體，等你老了，我還要伺候你、孝順你！你從不去S市，是埋怨兒子不孝順，還是擔心余秋對你不好？”

    “沒有，我沒有！我不想給你們添麻煩。”

    “怎么會是麻煩？這是我的責任！”

    方父點點頭，眼中濕潤了，“好，我知道了。我有一個……好兒子！”

    “爸，干杯！”

    .

    之后方父心情不錯，喝了一瓶啤酒，又倒了一杯白酒。

    繼母勸道：“老方，喝醉了，明早你不出去??？”

    方父豪邁的擺擺手，“大不了晚去一會兒，讓他們?nèi)齻€先開始一輪。人也不多，三缺一干唄！”

    方父說的是拖地，4人為一組干活。

    可是藍父理解錯了，頓時來了興頭，以為遇到一個知己。

    他雙手一比劃，模仿搓麻的動作，“大哥，你也喜歡摸這個？”

    “嗯”

    方父以為他那個動作是開車摸方向盤的意思。

    點頭說：“哎呀，半輩子就干那個，黑白不分的開?，F(xiàn)在在商場里，高科技拖地都用?！?br/>
    他倆一個東北人，一個湘西人，口音上差別大。

    藍父聽的疑惑，打麻將在商場里？他們好奇怪！

    想了想，推測問：“是商場下面吧？隱蔽！”

    方父：“對，地下商場！”

    就這樣，兩個人開始了驢唇不對馬嘴的，雞同鴨講。

    藍父又問：“注碼多大？”

    方父想一想，“多大？哦……我管400多平吧！”

    藍父來了興致：“400多？不少呀！那大哥挺有膽氣，一天得上萬吧！”

    方父聽不懂：“你說什么？客流量嗎？”

    藍父：“我說錢！花票子！”

    方父：“啊，一天100?！?br/>
    藍父：“哇！100萬，一天？”

    方父醉了，再次強調(diào)：“100，臨時工的當天結算?！?br/>
    完了，藍父入魔太深，認死理，還在驚訝的問：“100萬？大哥，你們北方牌怎么算？清一色和杠么怎么算番兒錢？”

    他肝硬化，早忌酒了，但剛才心情不好，也喝了兩杯悶酒。

    半醉著，語速過快。

    方父聽不懂他的口音，只聽個大概，就回答：“就一百，你明天跟我一起去。簡單，一看就懂了?！?br/>
    藍父扼腕惋惜：“可我沒錢，兜干凈。”

    方父：“管頓中午飯?！?br/>
    藍父：“管飯？誰管？”

    方父：“商場??！”

    藍父越聽越狐疑，難道北方人管賭場叫商場？

    藍父又問：“那光看熱鬧的管不管飯？”

    方父：“看熱鬧？有啥好看的？”

    藍父：“我去看大哥你呀！看你牌技量?！?br/>
    方父：“有啥好看的，就跟我一起去干！還能賺100。”

    誒呀？藍父終于聽出點不對勁了。

    就算他耳朵不好使，他的眼睛也發(fā)現(xiàn)了桌上其他人的怪異表情。

    “大哥，你說的是哪種？麻將、馬吊？還是牌九、梭哈？”

    方父醉醺醺，“啥玩意？我說拖地！”

    “?。磕阏f的是……那個拖地？”

    藍父難以相信，用手比劃了一個拖布的動作。

    方父搖頭，“開車，現(xiàn)在都用洗地車，比拖的干凈?！?br/>
    這回藍父明白了，往后一倚，傻癱在椅背上。表情怪異的人變成了他，徹底的瞠目結舌。

    “大哥，你不是跟我講玩笑吧？你兒子大明星，你去拖地？”

    “跟我兒子有啥關系，我自己閑不住?！?br/>
    兩個中年男人，年齡相仿，但人生觀卻不在一條線上。

    藍父撇撇嘴，“嘿，我不信，你兒子沒給你錢花？”

    方父一揚下巴，頗為自豪，“給呀！但我不要！”

    “因為啥？”

    “我還能動彈，不給兒子增加負擔。”

    藍父不以為然，反駁：“什么負擔？隨手給你幾萬花花，高興耍耍，摸摸牌！”

    方父爭論：“艸，我兒子掙的辛苦錢，我拿去賭博貢給別人，我他媽有病?。　?br/>
    方父酒后吐真言，說了最實在的心里話：“本來就腰桿子不硬，還總往家里拿錢，我不能讓我兒子那么為難……反正我不要！”

    哎呀，這兩位爹都是奇葩，都挺偏激。

    在方父的眼里，方景宇就是老婆奴，一輩子欠余秋的。

    怕他在媳婦面前直不起腰桿，所以方父不想給兒子添亂，不要兒子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