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時候,周熙燁沒有出來，寶珠在陸嘉應(yīng)耳邊輕輕說：“娘娘,王爺說他親自過來?！?br/>
    陸嘉應(yīng)當時正在喝著一碗素粥,青菜的香氣直直地撲鼻而來，霧氣幾乎將她團團圍住,她腦子里“嗡”的一聲,周弘燁那日在密道之中落寞的控訴言猶在耳，可是這會兒他又要親自來了。陸嘉應(yīng)捏緊自己的手心,看來他終究還是不夠信任她，又做什么深情款款的模樣？

    沒想到的是桂圓一個人到急匆匆地從遠處而來,在門口徘徊了好久,才狠了狠心進來。甫一進門,桂圓便眼淚汪汪地撲進來,行了個禮忙說：“娘娘，娘娘，萬歲爺他……萬歲爺……”

    陸嘉應(yīng)擱下手里的粥，站了起來：“好好說話，皇上怎么了？”

    “您快去看看吧，午膳前流了好多血，怎么說都不要從宮里傳御醫(yī)，現(xiàn)在歇著奴才剛剛喚來著，怎么也叫不醒！”

    陸嘉應(yīng)目光一滯，粥里面冒上來的白氣瞬間凝成了一團，她突然扯了扯嘴角，慢條斯理地說道：“桂公公，你喊本宮做什么，太后還在這呢，這會兒該她做主?！?br/>
    桂圓快要哭出來了，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娘娘，娘娘，您快去看看吧。萬歲爺這會兒估計得說胡話了，您去安慰安慰，娘娘……”

    “本宮還是不知道原因，桂公公，你倒是跟本宮說說?！?br/>
    桂圓終于涕淚交加，嗚咽著：“這，這，是因為，是因為娘娘您跟從前的皇后長得一模一樣！皇上這兩天都在念著文懿皇后的閨名，娘娘這會兒只有您能安撫住萬歲爺了！”

    桂圓是越說越激動，最后索性大喊出來。

    “所以，每次皇上醉酒你都往本宮這里送，就是因為本宮這張臉是么？”陸嘉應(yīng)試著說出那句話來：“所以說，皇上心里面只有前皇后一個人是不是？”

    無數(shù)念頭從心里呼嘯而過，前塵往事、誤會痛恨這一刻終于隨著這句話的脫口而出而一并拋出。當年的陸余音多可憐，所有宮里面的人都看著她的笑話，從一國之母的位置上摔下來，從摯愛的寵溺的變成了冷宮里的一抹幽魂。

    “是。娘娘……”桂圓眼淚撲簌撲簌的流：“娘娘，萬歲爺也苦，現(xiàn)在陸皇后早就去了，您就去看看萬歲爺吧?！?br/>
    現(xiàn)在呢，皇帝身邊的大太監(jiān)都承認了陸余音并不是一個可憐蟲，至少她的死讓當今天子夜不能寐、痛不欲生。

    多好啊，她要他經(jīng)受自己曾今經(jīng)受過的一切，痛苦、求而不得、恨。

    陸嘉應(yīng)終于移開了步子，點了點頭：“走吧?！?br/>
    院子里冷冷清清，陸嘉應(yīng)被桂圓帶著，眼里瞧見周熙燁正躺在她曾經(jīng)躺過的地方，背對著正門口，身上蓋著青色的棉被，一頭青絲一瀉而下，鋪在雪白的枕頭上，觸目驚心。

    陸嘉應(yīng)走近幾步，很快便在清冽空氣中聞到了一股血腥氣，她稍稍皺了皺眉頭，靠近了床邊，低低地喊：“皇上……”

    周熙燁好似動了動，桂圓識相地將地方留給了他們兩個人，還貼心地緊緊關(guān)了門。

    陸嘉應(yīng)勾了勾嘴角，又道：“皇上，臣妾來看你了?！?br/>
    這是除夕夜她與周熙燁幾乎徹夜溫存之后第一次好好說上話，只可惜周熙燁只是將身子又往里縮了縮，嘴里似乎在喃喃著。

    陸嘉應(yīng)沒有聽清他說什么，只好靠在了床邊，往里探去。

    觸目所見，皆是猩紅點點。周熙燁胸前皆是血點子，他這會兒只穿了白色的里衣，他鼻翼里還冒出來一滴一滴的血，落在雪白的衣上，將本來就猩紅的衣襟打濕一片。

    陸嘉應(yīng)有點暈，周熙燁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嘴里的話她卻終于聽清。

    他在喊：“娘子，娘子，余音……”

    他是要死了么？死之前還在喊從前的小姑娘么？事實變換，終于輪到他痛苦他生不如死了。

    陸嘉應(yīng)立刻伸出手，抓住周熙燁的大手，她湊到他耳朵邊說道：“阿燁……”

    這兩字，果然使得昏迷之中的周熙燁渾身一震，只一會兒就睜開了雙眼。

    他不知哪里來的力氣，在一見到陸嘉應(yīng)抓住自己手的時候，眼里寒光四起，立馬就是狠狠一擲，嘴里喊道：“滾！”

    可是陸嘉應(yīng)卻看到他說滾的時候，嘴里突然噴出一口鮮血，抑制不住地一陣猛咳。

    她的手輕輕抖起來，她緩了一口氣才又道：“皇上，您生病了，切勿諱疾忌醫(yī)，臣妾給您叫太后去?！?br/>
    陸嘉應(yīng)說完就轉(zhuǎn)身作勢要離開，周熙燁立刻砸了一個茶杯止住了她的腳步。

    “不準去！”周熙燁終于緩過來氣息：“朕的意思是沒必要驚動太后，朕的身體自己知道，勞煩嘉應(yīng)費心了。”

    “臣妾告退。”陸嘉應(yīng)也沒有留下來，只看了一眼地上的那灘血水，轉(zhuǎn)身就走了。

    當夜，周熙燁的身體還是熬不住了，太后也察覺出不對勁了，立馬遣了人去看，那時周熙燁躺在床上，跟前只剩下一個桂圓絞著帕子大冬天的就那么放在了周熙燁的額頭上。

    夜里風大，所有人都是披風狐裘，只有周熙燁那條青色棉被也被踢了開，身上中衣沒換，胸前的血跡凝固，看上去硬邦邦的，像是結(jié)了血珠子。而周熙燁額上冒汗，唇色發(fā)白，臉色已經(jīng)潮紅。

    齊太后過來臺山的時候就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此刻看到周熙燁這番模樣，當即心里恨不得將死去的陸余音千刀萬剮。

    桂圓終于老老實實在那說著癥狀：“正午的時候流了鼻血，身子發(fā)虛，奴才發(fā)現(xiàn)萬歲爺?shù)乖诹说厣仙裰怯悬c不清楚。后來一個人昏睡了，又吐了血，這會兒卻不知道為什么了倒發(fā)起燒來了，虛汗多得很?！弊詈笥终f道：“太后娘娘，您息怒，萬歲爺不想讓您擔心?！?br/>
    “混賬東西！”齊太后大罵：“都什么時候了，你還由著皇上來！來人啊，傳哀家的指令，命太醫(yī)院的太醫(yī)通通給哀家快馬加鞭兩個時辰之內(nèi)趕過來！違者斬立決！”

    白龍寺燈火終于通明，李安白立在齊太后身邊，小心翼翼地又到了桂圓旁邊，試探著問：“桂公公，要不我來吧?！闭f著竟然接過了桂圓手里的帕子浸在了冷水里。

    細白柔嫩的小手大冬天一碰了冷水，頓時就紅成一片。

    桂圓頓時驚呆了，齊太后卻倒放任自流。

    這一番驚心動魄，戒空也匆匆趕來，見狀心里直嘆孽緣。一圈人都侯在了小屋子里，他下意識地就去找陸嘉應(yīng)，卻不曾想到這一刻陸嘉應(yīng)卻不見了人影。所有人的心思都在急病的帝王身上，倒忘了這位賢妃娘娘。

    而陸嘉應(yīng)此刻終于見到了周弘燁，她見到他第一句話就是問：“是你做的？”她見到周弘燁一愣，又道：“周熙燁暴病，你敢說與你無關(guān)，他年輕力壯，怎會突然如此？”

    周弘燁笑起來：“嘉應(yīng)，他死了不是更好，你不是就是想讓他死了才干凈么？”

    陸嘉應(yīng)被她一噎，眼里有怒火：“可是我想親自取他性命，你不是答應(yīng)我了？雪香都已經(jīng)回來了，而且經(jīng)我手處理不是更好，以后誰也不會找你的茬?！?br/>
    “他是因為思念過度，勞心勞力如此的，其實是因為你。嘉應(yīng)你看看，你問問自己，我不過試探你一下，你就急不可耐，我很有理由懷疑你到時候會不會下得了手?！?br/>
    “你不信我？！”

    “錯，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你不相信你自己。”

    陸嘉應(yīng)聞言輕輕一笑：“那好，你借我親信十人，周熙燁此番情景必定會盡快回宮，那時候我來安排暗殺路線，如何？”

    周弘燁聞言眉一挑：“嘉應(yīng)，我就相信你最后一次?！?br/>
    “好?！?br/>
    周弘燁眼看著陸嘉應(yīng)走遠，他身旁冒出來一個人影，那人笑嘻嘻地說：“那就是以前的那個小姑娘，哎，我說，跟你說的不像啊。嘖嘖，這變得也太大了?！?br/>
    “閉嘴！”

    那人皺了皺眉頭，捏了捏嘴角：“小姑娘心真狠，背著你居然跟陸清文搞在一起，老子將那丫鬟扔走的時候可是陸清文接手的?！?br/>
    事實被反反復(fù)復(fù)、來來回回地點出來，周弘燁青筋暴起：“隱越，本王讓你閉嘴！”

    隱越呸了一聲，得寸進尺：“老子是好心提醒你，小姑娘從前沒選你，這會兒肯定也不要你。我上官家的人命不是白白送掉的，你可別為了一個女人見不了列祖列宗。”

    “你到底有完沒完？！”

    “好！老子不說了，成不？！”說完，他竟縱身而起，足下輕點很快不見了蹤影。

    而周弘燁就留在了冬日冷風里，這個地方時當年的小姑娘與他二哥定親的地方，寒風從他背脊冒上來。

    她當他玩伴，當他好友，當他三哥通通抵不過她當另一個人夫君。

    他往前看，陸嘉應(yīng)的身影早已經(jīng)看不見了，而小姑娘終于就像是舊時歲月里的一道剪影，消失在了無邊的風里。

    如今，誰都變了。他想要的那個人已經(jīng)不見了，剩下的只是一個軀殼，令人難以相信令人猜忌的軀殼。

    周弘燁終于轉(zhuǎn)身離去，走過白龍寺的門口，看到了遠遠而來的太醫(yī)們行色匆匆。

    棋子，是到了落下的時候了。他微微一笑，看到天邊明月高懸，彎月成弓，弧度正好做成世上最好的弩，如果配上最好的劍，那么即便是天定君王，也難逃一死。

    夜風大振，嗚嗚作響，趕來的太醫(yī)下針時狠狠一刺，面色蒼白的周熙燁當即又是吐出了一口鮮血。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俺來晉江發(fā)文正好兩年的日子，嗯，大半夜于是又來更新了。所以，你們?nèi)绦牟徽f點什么就走么！對手指……虎摸表揚的，都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