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到學校大門的時候叫住我,他問:“小狗叫什么名字?”
我如實回答他說,我還沒有想好小狗叫什么名字,或許他可以給我想想。他點頭說好,下次見面的時候他會告訴我,小狗叫什么名字。
下次?
也就是說,我們還會見面?
回到宿舍,燈沒有亮著,我以為戈謠睡著了,于是踮起腳尖輕輕走進去。黑夜中,她突然開口喊住了我的名字:“熙元。”
原來她還沒有睡。
我把燈打開,她睜著眼睛側睡,大概是酒醒了,目不轉睛地看著我,把我看得不自在。
我皺著眉頭,開口問她:“怎么了嗎?”
她不說話,繼續(xù)盯著我看,被她這樣一弄,我也什么話都咽回去了。她那仿似要把我看透的眼神讓我心里發(fā)毛。下一秒,她的眼神變了,變得八卦了,她這樣的轉換并沒有讓我感到不適,反而很習慣她這樣的眼神。
“剛才那個男生是那個陌生人嗎?”
果然,我說得沒錯。
我把頭亂點一通。
“長得好帥。你們是怎么認識的?”她的眼睛突然發(fā)亮。
“機緣巧合。”
“故弄玄虛。”她噓我。
“真的!蔽倚πχ,懶得詳細說明。
到底是巧合還是機緣呢?這個我自己也說不清楚。是偶然還是湊巧呢?人家都說,一次是偶然,二次是巧合,三次便是命中注定。
但是你知道嗎?
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的第一次相遇都絕非偶然,而是,命中注定。
戈謠整個人仰面躺在床上,我以為她要睡覺了。可是她嘆一口氣,聲音低低,開口說了一句把我嚇一跳的話:“熙元,你是不是喜歡那個陌生人?”
我一腳還沒有踏上爬梯,差點就一個沒有踩穩(wěn)摔跤了。
“沒有的事。”
我快速辯駁。
“那你會不會喜歡上他?”
她的問題太抽象了,我沒法回答。我說不會,她肯定會找出一堆的理由說我未來會喜歡易然的可能性;我說會,那我不就是等于承認了她的假想?我才不要。
“睡覺,我困了。”我快速爬上床,蒙頭蓋被子,逃避她繼續(xù)問下去。
她對我不滿的聲音高低起伏的傳到我耳里。
她說:“你逃避,明顯就是你心虛…”
她說我心虛那三個字,害得我久久不能入睡,像是余音繞梁,在我耳邊回繞,在我腦海一直盤旋,久久不散……
我不是避而不答,而是,未來的事情,我不敢肯定,不敢說絕對。
夜里,黎怡倩摸黑進宿舍,大概是踢到我的小狗了。所以惹得小狗有一陣沒一陣的犬吠,然后就是黎怡倩破口大罵的聲音:“死狗!你叫什么叫,再叫趕你出去,吵死了。吵醒了大家被趕出去你就是流浪狗……”
真是不得不佩服她,對一個小狗居然也可以像是罵人那樣罵。可是它再繼續(xù)越叫越大聲的話我也有點害怕它到時候會被下令趕走。在還沒有找到可以照顧它的主人之前,我要好好的照顧它才行。
我裝腔作勢的咳幾聲,小狗聽到我的聲音,就再也沒有叫過了。
宿舍里安靜了下來之后,我聽到黎怡倩斷斷續(xù)續(xù)的咒罵聲:“…真是要瘋了…跟兩三個瘋子一起住,現(xiàn)在還弄了一只狗,都不知道這是宿舍還是狗屋,我看遲點都可以成寵物收容所了……”
我沒空搭理她的罵聲,她也知道我還沒有睡,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戈謠應該是被吵醒了,所以語氣很不好的開口吼了一句:“黎怡倩你怎么不去死!那么喜歡夜生活的干脆早上再回來!彼矊W著那次黎怡倩罵她的那樣反罵她回去,氣勢一點也不輸。
戈謠這一罵,她立刻收了聲。
踢踏著拖鞋,然后是她甩門進了衛(wèi)生間的聲音。
拜黎怡倩所賜,那晚我失眠了。第二天頂著兩只黑眼圈去上課,一個晚上沒睡好,結果趴在課桌上就呼呼大睡了。老師踏進教室的時候,我是在睡夢中被同學搖醒的。黎怡倩一定是故意的,被戈謠罵得氣不過了就來回在宿舍里折返衛(wèi)生間和她的床位,弄了一個晚上,窸窸窣窣的嘈雜聲,我就成功的失眠了。
在那之后的第三天,栗瓷終于回來了。她在電話那端歡欣雀躍的說她還有半個小時就回到了,讓我哪都不許去。我在電話這邊打哈哈:“小女子這就去恭候您的大駕光臨。”
她一驚:“你要去哪里?”
“去火車站接您呢!蔽疫是裝著怪怪的腔調。
“好好說話!彼f:“……哪都不許去,也不許來火車站。”
“是,小女子聽從便是。”
她在那邊狂笑個不停,我被她弄得有些窘迫,于是在她那笑個不停的聲音中掛機了。
栗瓷瘦了,如果不是冬天的話,我一定會說她“瘦了又黑了”。原本有些長長的頭發(fā)也被剪得更短了些,眼窩也有些凹進去了,卻顯得眼睛出奇的大而亮。我將她緊緊抱在懷里五分鐘之久,她拍拍我的后背說:“再抱下去估計就要在這里被冰凍了!
因為抱著她很暖,我忘記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寒風呼嘯的冬天了。
她指了指站在她身后個子跟她一般高的男生,“這是我弟弟,栗陶。”
我一副恍然大悟的傻樣,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大呼:“陶瓷!”
她像是心領神會一般,輕輕拍了拍我的腦袋。
她夸我:“真聰明。”
栗瓷的弟弟和她很像,尤其是栗瓷這么中性化的打扮,兩人站在一起,簡直就像是雙胞胎。可是栗瓷的眉目間多了幾分有別于一般女生的決絕和堅毅。在我心里,栗瓷一直都是一個很堅強,不浮夸,不枯燥的女子。
相反的,她弟弟比較含蓄,和一般爽朗干脆的男生不同。他事事都要經(jīng)過栗瓷的同意,征詢栗瓷的意見,已征得栗瓷的認同。
這兩姐弟,其實是生錯性別了吧?
陪著栗瓷和栗陶,我們三個去吃東西,結果我一喊栗瓷的時候,栗陶也條件反射一般的跟著轉頭,那齊刷刷的動作,那么相似的五官,幾乎要把我弄成神經(jīng)病了。
兩個長得一樣的腦袋一同轉頭很可怕,好嗎。
我推著栗瓷的肩膀說:“別,別轉頭。”
她不理睬我的行為,繼續(xù)轉頭,還抓住我不安份的手,“…你突然這是干嘛?你有什么見不得我的嗎?”
“你和栗陶都要一個樣了,我看著快神經(jīng)病了!
她伸手戳戳我的腦門,咬牙:“我看戈謠說得沒錯,你的腦袋就是裝漿糊的。”
栗陶就是抿著嘴微微笑著,其實他才是“姐姐”吧,一看就是個溫柔的男生。
戈謠見到栗陶的反應比我厲害,圍著在栗陶的身邊轉了好幾個圈,一邊轉還一邊的嘖聲不斷。語無倫次的說著一些讓栗瓷越聽越滿額頭黑線的話語。最后,她就一巴掌拍在栗瓷的肩膀上,一副臭屁得不得了的樣子,咂巴咂巴著牙齒說:“還真沒看出來你小子居然金屋藏嬌啊。”
戈謠這么肆無忌憚的話語,竟然惹得栗陶臉紅了,臉紅了!
她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那般,驚呼起來:“好害羞。如果姐姐我再年輕個三四歲,一定對你窮追不舍。”
我掩嘴偷笑,栗瓷吐槽她:“得了吧,別把他嚇壞了,要是遇上你這么個追求者他肯定跑得比馬還快。”
我終于成功的捂著肚子大笑出來。
這么長時間以來,我壓抑著的情緒都快要被我釋放了一般,我像個瘋子那樣笑著,笑著笑著,我連眼淚都笑出來了……沒人知道我是哭了還是笑了?是開心還是難過……
在栗陶和戈謠對我投來無法理解的眼神的時候,我看到栗瓷她原本一直是喜上眉梢的眼眉卻黯淡了,她那眼神把我看得有點難過。
盼星星,盼月亮。
終于被我盼來了下雪天。
那晚我總有種睡不著的感覺,明明有暖氣,我卻總是忍不住哆嗦,好像有人往我的被子里塞了雪花一樣的感覺,軟綿綿涼颼颼的。我以為我是在做夢,結果那種感覺在脖子上清楚感覺到的時候,我嘣的在床上坐起來。
耳邊傳來戈謠嘿嘿的賊笑。
我摸了一把脖子,居然還有水。
“是不是很涼爽?就你一個人還在睡懶覺!备曛{站在凳子上趴到我的床頭說。
我揉著眼睛看著她那張清爽得不像樣的臉蛋,沒有失戀的痕跡,沒有宿醉的痕跡,沒有不正常的感覺,一切都正常得恢復到還沒向段宇橋告白的狀態(tài)。
“下雪了!彼f。
我一時半會腦袋沒轉換過來。
“已經(jīng)下雪了。”她又說。
我立刻猶如魚躍龍門一般的跳下床,連外套也沒穿,直接套上鞋子就直奔窗戶。真的,外面已經(jīng)是一片白白的世界,雪花猶如一層白白的薄薄的薄紗籠罩著整個校園,這個城市。
直到我打了一個噴嚏,哆嗦著身子才知道我冷得不行。
“你是不是想再次生病讓那個陌生人來照顧你啊。”戈謠站在宿舍里,拍打著手里拿著的外套對我說。
栗瓷立刻脫口就問:“什么陌生人?”
我沖上去捂住戈謠的嘴巴,免得她說多錯多,越說越錯。我用力甩頭,嘴里不停的喃語著:“沒有誰,不知道什么陌生人!
栗瓷動了動鼻翼,像是嗅到了什么可以八卦的話題,學著戈謠那一套,她抓住我捂著戈謠的手,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著我的臉蛋。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戈謠在一旁幸災樂禍的看著我,加油添醋:“坦白從嚴,抗拒更嚴!
我欲哭無淚。
最后支支吾吾的把易然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栗瓷,她對我的話還是充滿懷疑,睨著眼神仿佛要把我看穿,想要知道全部的實話。我拍拍手,如實招供:“真的,就這么多,你也知道的,我跟你說過的,就是請我吃飯的那個人!
“哪個?”她居然還裝傻。
“就那個,你說我拾金不昧的那個!蔽乙а狼旋X。
她仰著腦袋長哦了一聲,然后伸出食指指著我,盯著我,一臉的玩味:“我明白了,原來失主是個帥哥。”
被看穿了。
“停!話題就此結束,我要換衣服上課了!背弥透曛{還沒有一起夾攻我問更多的問題出來之前,我趕緊找個理由開溜。
不能否認,我的確是因為喜歡著那個背影,所以想著或許還能再見一面也好。我想知道那個背影的臉是不是也像背影一樣好看。
他那彷如星辰一般的身影,總是出現(xiàn)在我夢里,然后消失在晨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