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最終以風(fēng)狂勝出而收場。

    悠揚的熄燈號聲中，丘八們紛紛返回營房休息了。

    簡惟勇獨自把二少送進了包頭城，二少知道他有話要跟自己說，正好自己也有話要說，便提議上茶樓坐坐，簡惟勇欣然應(yīng)允。

    兩人找了家茶樓，又要了間包廂。

    上了瓜果茶水，二少便吩咐伙計未經(jīng)允許不得入內(nèi)打擾。

    見簡惟勇只是磕瓜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二少便主動挑起話題道：“簡大人，有什么話你就盡管直說，只要是我西門牧馬做得到的，絕沒二話?！?br/>
    簡惟勇點點頭，有些為難地說道：“二少，那我可就直說了?！?br/>
    見二少微笑頷首，簡惟勇便道：“二少，實不相瞞，貽谷大人撥給新軍的經(jīng)費全被趙玉堂那個王八蛋給吞墨了，他的左營還好些，好歹還能領(lǐng)半餉，可咱們右營，還有炮隊、馬隊、工兵隊的弟兄們，卻已經(jīng)小半年沒有領(lǐng)到半文錢的軍餉了?！?br/>
    二少并沒有插話，他雖然對此事還沒有足夠的了解，但憑他的直覺，幾乎可以肯定事情絕不是簡惟勇所想的這樣，趙玉堂再蠢，也絕不會把右營、炮隊、馬隊還有工兵隊的軍餉全給貪墨了，多半是貽谷根本就沒有撥下足額的軍餉。

    簡惟勇又道：“弟兄們上有老下有小，都要張嘴吃飯，所以……”

    后面的話簡惟勇怎么也說不出口了，他素來清高，實在是舍不下臉來求人。

    二少自然是心知肚明，當即掏出一疊銀票遞到了簡惟勇面前，說道：“簡大人，這里是五千兩銀票，請您收好了。”

    簡惟勇霍然抬頭，有些不敢相信地望著二少。

    簡惟勇沒有想到，二少竟如此大方，一出手就是五千兩！需知既便是當時最精銳的北洋六鎮(zhèn)，普通士兵的月餉也才五兩五錢，綏遠新軍普通士兵的月餉更是只有二兩五錢，五千兩紋銀足夠右營四個月的軍餉開支了！

    “簡大人，這五千兩銀子可不是白給的?！倍傥⑽⒁恍?，又道，“再過數(shù)日，我們‘西字號’將會有一大宗茶葉要運往唐努烏梁海，然后還會有一大宗皮毛從唐努烏梁海運回，還望簡大人能夠派兵保護一二?！?br/>
    “這是小事?！焙單┯碌?，“我讓風(fēng)狂率前隊隨行保護便是。”

    二少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有一隊（連）新軍外加林家的武裝商團隨行保護，基本上就不用擔心漠北馬賊的襲擊了，不過還是不夠保險，何況二少剛剛又從風(fēng)狂等幾個隊官那里知道了簡惟勇跟趙玉堂不和的消息，心里已經(jīng)有了新的打算。

    “簡大人，有句話不知道該說不該說？”二少試探著道。

    簡惟勇誠懇地道：“二少有話但請直說，簡某洗耳恭聽?！?br/>
    二少點點頭，真誠地說道：“趙統(tǒng)帶對簡大人似有諸多不滿，在下以為，這么下去恐怕不是個事，簡大人若不能及早取而代之，早晚為其所害。”

    二少這話，其實不無交淺言深之嫌，畢竟他跟簡惟勇認識還不到半個月呢，換個疑心重的，只怕立刻就要懷疑二少是不是別有用心了，簡惟勇卻是個耿直脾氣，再加上二少對他又有活命大恩，倒是沒有多想什么。

    “二少所言，簡某何嘗不知？”簡惟勇嘆息道，“簡某雖不善權(quán)謀，卻總不至于連人情世故都不懂吧？再說了，簡某又何嘗不想當上新軍獨立標的統(tǒng)帶？只是，這趙玉堂是貽谷大人的親信，要想取他而代之，難哪?！?br/>
    “事在人為，只要簡大人有心，打點的事就交給在下了?！倍僬f此一頓，又道，“在下別無所求，只求簡大人將來若是當上了蒙古新軍獨立標的統(tǒng)帶，能夠?qū)ξ鏖T氏在漠北的生意稍加關(guān)照，還有新軍的糧草軍械采買，也能交由在下經(jīng)辦?！?br/>
    二少這胃口就大了，他分明是要學(xué)胡雪巖做紅頂商人啊！

    如果簡惟勇真能在二少的運作下當上綏遠新軍獨立標的統(tǒng)帶，從而真正掌握蒙古新軍的兵權(quán)，那么西門氏就很可能壟斷漠北的皮毛生意，甚至于二少還可以憑借新軍的公文從西洋堂而皇之地采購軍火，而不必偷偷摸摸地搞走私！

    這其中，尤其是軍火采購一項，利潤絕對豐厚！

    就以德國造普通毛瑟快槍為例，西洋采購價僅為紋銀四兩，運回國內(nèi)后，價格立刻就漲到了十數(shù)兩，如果進入黑市，更是可以賣出五十兩以上的高價，幾乎就是十倍暴利！

    至于中國的軍火市場有多龐大，那就更不用多說了，光是山西、陜西兩省的商團、鄉(xiāng)團就有上千個，隨著土匪馬賊勢力的逐漸失控，這些商團、鄉(xiāng)團正迫切需要大量的快槍來加強自己的武裝，總之一句話，現(xiàn)在的軍火黑市，絕對是賣方市場！

    當然，二少真正看重的還不是倒買軍火所能帶來的豐厚利潤。

    二少真正看重的，是一旦與簡惟勇形成了緊密的合作關(guān)系，那么西門氏的實業(yè)可就有了軍方背景了，在官本位的中國，這個實在是太重要了，一旦二少的實業(yè)掛上了綏遠新軍的牌子，其產(chǎn)品所能享受的關(guān)稅待遇，就與普通商家截然不同了。

    當然，這一切都得有個前提，那就是必須得把簡惟勇推上新軍獨立標的統(tǒng)帶位置，還要幫他真正掌握兵權(quán)！不過，對于自己的運作能力，二少還是很有自信的，沒吃過豬肉還上那么多官場小說可不是白看的。

    見二少說得煞有介事，簡惟勇也不免有些意動。

    簡惟勇雖然生性耿直，卻也不是二愣子，如果有機會當上綏遠新軍獨立標的統(tǒng)帶，他為什么要拒絕？東渡扶桑，數(shù)載寒窗，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夠帶兵征戰(zhàn)沙場么？現(xiàn)在既然有這么個機會擺在面前，為什么不試試？

    當下簡惟勇說道：“二少，上下打點所需銀兩極為不菲，而且未必就能如愿以償，‘西字號’真愿意如此栽培簡某？”

    二少擺了擺手，說道：“簡大人言重了，可不敢當栽培倆字。”

    說此一頓，二少又道：“在下只是個商人，正所謂在商言商，在下幫助簡大人，其實也是在幫助自己，不妨設(shè)想一下，假如簡大人如愿以償?shù)禺斏狭私椷h新軍的統(tǒng)帶，怎也不會虧待了我們西門氏和西字號，簡大人以為然否？”

    “那是自然?！焙單┯旅C然道，“簡某若真能如愿，便真讓二少負責(zé)采買新軍一應(yīng)所需之糧草軍械又如何？作為統(tǒng)帶，這點職權(quán)還是有的?！?br/>
    二少向簡惟勇伸出右手，微笑著道：“簡大人，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已經(jīng)同意與我們‘西字號’合作了？”

    簡惟勇沒有多說什么，只是伸出右手與二少用力握到了一起。

    到了這份上，簡惟勇也不提延攬二少入新軍的話了，明顯不可能嘛。

    二少也是心花怒放，事情的順利完全超乎了他的預(yù)料，不過也是，這本來就是一次雙贏的合作，西門氏能搭上綏遠新軍的線，固然是個靠，簡惟勇若能獲得西門氏的財力支持，也無疑于如虎添翼，這就是一次雙贏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