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公子領著盧夫人來到官舍,見到戎邦主施禮問候,請戎邦主出門上街,游玩觀賞。戎邦主連忙感謝,稱累。寶公子接著說,讓其他人跟我去吧。戎邦主叫出成保抹喜,寶公子伸手相請說,請你們出門看戲吃飯觀街景。
沒等成保搭話,抹喜上前拉著寶公子說,好呀好呀,我們馬上走吧。盧夫人看著抹喜和寶公子親近的樣子,很不自在。寶公子想叫上多番。戎邦主說,一早上就不見人,一直待在屋里。寶公子說,不能少一個人。抹喜搖著寶公子說,多番說過了,不要叫他。
也只能不管多番了。
寶公子禮請成保和抹喜出門,選好戲院,挑好包廂,引眾人入座。
正前面就是戲臺,臺上正演著流水戲碼。
成保問,好像在講寶弓國的事。寶公子說,正是。百姓愛聽這些,王家故事,男女故事,演不完也聽不完。成保說,戎邦也有這些故事,遇到大rì子的時候,老人們要唱起來。寶公子攀著成保問,你們誰會唱,我想聽聽。
成保自己不會唱,讓寶公子纏上又不好說出口,尷尬之間,抹喜插話問,公子真想聽么?盧夫人不想多事,便說,他們說著玩呢,不要當真。成保趕緊說,抹喜向老人們學過,能唱會唱幾句。
寶公子聽罷,作禮相請抹喜。抹喜指著戲臺說,勞煩公子陪我上臺唱幾句。寶公子說,你上臺唱戲,我在后臺幫場吧。
在戲院里唱戎邦的故事,盧夫人覺得不妥,罔顧禮數(shù),正要攔著寶公子,寶公子已領著抹喜下樓往到后臺去。
少頃戲園主安排妥當,抹喜登臺唱起戎邦故事,寶公子站在臺后,細心聽著,慢慢品味戲里的事情。
雖然是戎邦故事,抹喜唱的詞曲同平常人說話一樣,人人聽得懂。
包廂里,盧夫人擔心冷落成保,故意問道,抹喜姑娘唱什么呢?成保解釋說,老百姓編的故事,說小邦主年輕英俊,奉邦主命出征的時候遇著心愛女子,一時墮入男女情事,無心戀戰(zhàn),處處吃敗仗。盧夫人說,這個稀奇!成保接著說,可是小邦主已定下王親,老邦主就要殺這女子。盧夫人跟著說,這可怎么辦吶!成保說,沒料到這女子武藝高超,刀馬蓋世,非常了得。盧夫人說,姑娘立下戰(zhàn)功,幫著小邦主變邦主。成??诜Q極是。盧夫人又問,那個王親呢?成保搖頭說,不知道。盧夫人笑著說,小邦主欺負王親了。
正說著話,寶公子陪著抹喜回來。
抹喜問,夫人聽的懂么?盧夫人說,戲聽得懂,姑娘唱得好。成保說,謝謝寶公子吧,讓你得著機會在京師唱戲。抹喜說,等下回公子來戎邦,我把戲唱全了,當成謝禮。抹喜只說寶公子,不提盧夫人。盧夫人覺得好笑,想抹喜是小姑娘,興許只是胡亂風情。
這樣想著,盧夫人看著寶公子額頭上細細汗珠,拿出手絹,輕輕擦著,呵護不已。
成保看在眼里,恭維說,公子和夫人真恩愛,讓人羨慕呀。寶公子說,你還不知道吧,我就喜歡出門,這時候夫人才會對我好。盧夫人嗔怪道,說我作假么,我才不想對你好呢。
看起來,今天盧夫人不知何故,處處當真。寶公子調(diào)侃地說,戲院真真假假,誰能分得清呢。盧夫人停住手,看著寶公子說,假的也比沒有好。寶公子雙手攤在桌上,調(diào)皮地說,和夫人開玩笑,湊個熱鬧,你們不要見怪。
眾人一起樂起來。
盧夫人問抹喜,戎邦男人怎么樣?抹喜指著成保說,像他一樣,沒有好貨。成保笑起來。盧夫人緊著問,你哥哥不好么?抹喜說,整天吃喝玩樂,沒女人喜歡他。成保說,別胡說話。抹喜說,你的丑事還少嗎。成保說不過抹喜,向盧夫人說,妹妹從小就炕上戎邦男人了,請夫人幫忙,找個寶弓國公子,讓抹喜嫁過來吧。抹喜拍著手說,這樣最好了。
轉(zhuǎn)頭抹喜看著寶公子,指點著說,公子這樣就行,能陪著說話講事情,能陪我上臺唱戲。寶公子笑著說,我這樣的人,寶弓國多的是。盧夫人跟著說,你答應抹喜就得做到,只是不要將自己舍出去害人家。眾人又自當說玩笑。
寶公子不愿往多里想,順著話尾說,姑娘這樣好,真難找到相配的人呢。抹喜撅嘴巴說,不用你們cāo心,我會遇到的。盧夫人拉著抹喜說,女人的事不能讓男人cāo心,沒個好結(jié)果。往后姑娘多來京師,我讓王府大家公子在眼面前排隊立著,讓姑娘慢慢挑選。成保湊話問?啥時候在京師里我也有親戚呀。抹喜拿瓜子皮丟著成保說,想得美,哪個要待見你。
再講另外一頭,寶弓王算著寶公子和盧夫人已經(jīng)出門,自己來公子府看看陳名聞。
府里人見到寶弓王,寶公子盧夫人又不在,不知如何是好。寶弓王說,路過進來看看,你們不要多事,不要告訴公子和夫人。仆人們無著,退避不現(xiàn)。
寶弓王走進書堂,等陳名聞見到人大吃一驚,連忙施禮讓座。寶弓王問,府里可好?陳名聞說,太平無事。寶弓王說,我和戎邦主約好去高旗關秋獵。陳名聞問,已經(jīng)安排好了?寶弓王問,你說的是事還是人?陳名聞聽不懂。寶弓王說,我不想饒過這個老東西了。
要殺戎邦主嗎?
想到這里,陳名聞腦袋發(fā)大,小心地問道,不會有意外吧?寶弓王好奇,反問道,什么意外?高旗關是我的,我會平安回來的。
陳名聞并不這樣想,依然擔心,從來兩王相斗,必定兩敗俱傷。
寶弓王接著說,你要做一件事,要留住寶公子,不能讓他離開京師。陳名聞說,大王也要發(fā)話。寶弓王說,外面我會讓杜德??粗痈镏荒茏屇憧粗?!上回我出戰(zhàn),公子不在京師的事不能再發(fā)生了。陳名聞說,不會了,看得出來這次的事讓公子也長大了。寶弓王問,已經(jīng)能領導國家嗎?陳名聞不吭聲。寶弓王嘆氣說,我得幫幫手才行。
陳名聞看見寶弓王這般憂愁,勸解說,人的秉xìng不同,大王隨著公子吧。寶弓國多年沒有戰(zhàn)事,往后公子以文治國,武事有將軍,國家不會有失。寶弓王感慨地說,我不全知道將軍們是怎樣的心思。陳名聞說,他們不敢造反吧!寶弓王喃喃地說,我也想隨著公子xìng子,就怕有人不讓呀。
聽得出寶弓王話里有話,可是陳名聞不能多問。
寶弓王問,最近京師里有什么新鮮人?新鮮事?陳名聞說,斜口關來幾個大富商。寶弓王說,他們從遙遠的斜口關來京師做生意,說明寶弓國物流便利。陳名聞接著說,我向他們打聽過趙如意,沒什么動靜。寶弓王說,出斜口關是來英。陳名聞驚奇地說,大王知道來英?寶弓王說,聽趙如意說過,早先是個大族,后闌知道怎么回事,聽不到了一點消息了。陳名聞說,讓趙如意滅了吧,聽過他有這樁事!寶弓王說,我不會讓他滅來英的,有機會我還想過去看看呢。
過一會兒,寶弓王繼續(xù)說,我應該休息了,這次從高旗關回來,打算把王位讓給公子。陳名聞說,這是國家大事,大王慎重。寶弓王點頭說,雖然公子一時半會還不能領導國家,我的心意已決。陳名聞問,真得要這樣做了么?寶弓王稱是。陳名聞說,選個恰當?shù)臅r候吧。寶弓王問,何時?陳名聞說,等大臣依附寶公子的時候。寶弓王搖頭說,大臣只會依附大王,不會依附公子,所以公子一定要當大王,早晚的事。陳名聞只好喃喃地說,聽大王的。
寶弓王想想心思,良久開口說,我守著王位一生平淡。如果將最厲害的對手除掉,也算千秋功業(yè)呀。陳名聞勸說,大王想得太重了,事情不必如此,兩個老王,何不能安度晚年呢。寶弓王認真地說,戎邦主不會這樣想。陳名聞問,戎邦主也會這樣嗎?寶弓王點頭。
陳名聞不信,試著說,大王的想像很危險。寶弓王說,百姓不能靠想像過rì子,大王得靠想像過rì子,早準備,早動手。我家公子斗不過戎邦主,要拿公子和成保比,我放心公子。如果多番運氣好當新邦主,我更放心了,有機會你幫幫多番。
陳名聞覺得寶弓王心里暗沉沉的。
寶弓王說,等這事辦好,我想學公子四處走走看看,你陪著我。陳名聞點點頭。寶弓王四下打量著書堂,對陳名聞說,聽說多番喜歡書,喜歡和文人在一起。陳名聞贊許說,難得他們有這樣的人。寶弓王指著書架上的書籍,又指著陳名聞說,你們離多番遠點吧,不能讓學生超過老師。
一會兒要幫著多番,一會兒又要離多番遠點,陳名聞實在不知寶弓王所云。
寶弓王說會兒閑話,起身就走。
陳名聞跟在后頭小聲勸解說,好好算計吧,不能有半點差池。寶弓王邊走邊說,送我一句話吧。陳名聞說,走好運。寶弓王點頭為謝,嘆氣說,閑的時候想著那些人,就在虛空里和他們比試著打來打去,滑稽透了。陳名聞問,大王贏了么?寶弓王說,當然,我贏了。陳名聞趕緊說,大王一定會贏的。寶弓王嚴肅地說,我得給公子留個太平天下。
寶弓王離開公子府來找張蒼。
張蒼正在城樓上巡查,見到寶弓王,兩人一起進望敵樓。
甫坐下來,寶弓王伸手對張蒼說,我來拿東西。張蒼摸出幾包藥遞給寶弓王。
寶弓王接過來攤在桌面上,一一點清楚,問道,怎么弄來的?張蒼說,照大王的藥方,讓親兵到各家藥店采買,每家只買一樣,分好幾天慢慢買回來的。
寶弓王從懷里取出一只小瓷瓶,取來清水倒進去,再將藥粉一樣一樣倒進去,邊做邊說,每種藥粉沒多大用處,可是混在一起就是好東西!
張蒼看著寶弓王一樣一樣忙著,不解地問,大王在做什么?寶弓王說,殺人的藥汁。張蒼不敢說話。寶弓王把瓷瓶藏在身上,對張蒼說,留到高旗關用。張蒼懷疑說,瓷瓶是大王用品,不怕外人知道嗎?寶弓王說,我就是要留下憑據(jù)。
張蒼聽罷,茫然。
這種情緒讓寶弓王看見,風趣地問,張兄算算,這事能成嗎?張蒼和寶弓王知心知底,直言道,一半的風險。寶弓王說,這件事做下來,我會讓兩邊都說清楚的。張蒼膽怯地問,兩王互殺嗎?寶弓王搖頭說,我還得回來把王位讓給公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