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搖搖晃晃，步履蹣跚，剛進廟門一頭就栽倒地上。只見他面色蒼白，臉上沒有半分血色，像一條死魚一般。身上穿著淺色的大褂，樣子倒是文文氣氣，指不定就是一個秀才。方俊杰扶起男人，催半眼瞎道：“老道，你不是會瞧病，你還不瞧瞧他這是怎么了？”

    半眼瞎號了號男人的脈，又探了鼻息，搖頭道：“沒救了，已經(jīng)死了。”“死了！剛才不是還好好的。”方俊杰伸手去探氣，還真的是沒響動了。趕緊推開尸體，手在衣服上胡亂擦了擦，叫道：“真晦氣！這人怎么說死就死，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沒氣了?！闭l知他的話音剛落，地上的男人竟開口道：“你們是誰？”

    方俊杰嚇得趕緊跳了起來，隨手抓起一根棍子就要打去。半眼瞎趕忙將他攔住，對男人道：“你沒死？”男人趔趔趄趄從地上爬起來，像是喝醉了酒，雙目無神地瞧了瞧二人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我的心沒有了，可是我還活著，你們誰能告訴我，我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

    半眼瞎皺了皺眉，伸手按向男人胸口，果然他那里一點動靜都沒有，心說難怪他的脈搏不會動，一個連心都沒有了的人，血管里的血自然也就不再流動了?！拔也恍牛瑳]有心你怎么還能喘氣，難不成你是僵尸？”方俊杰不是天才，卻也不是傻子，這等常識還是知道的?！拔乙埠芟胫?，我現(xiàn)在到底算個什么東西，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你說的僵尸？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到底是什么？”男人說著晃晃悠悠朝外面走去。

    “你去哪里？”半眼瞎叫道。“天大地大，卻沒有我能容身之處，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蹦腥诉呎f邊走出了廟門。方俊杰想要追上去，卻又不敢，便問半眼瞎道：“就讓他這么走了？”

    “還能怎樣？一個沒有心的人，我又不能給他變出一顆心來，他想走，我干嘛要留?！卑胙巯怪匦屡赖焦┳郎纤X。方俊杰被那男人一攪和，也打消了一個人回城的念頭，他挨著半眼瞎靠在供桌上休息。不知不覺，突然被人一耳朵揪醒。半眼瞎望著門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天黑了，我們趕緊走?！?br/>
    方俊杰搓著還沒睡醒的眼睛，瞧一眼門口說：“天都黑了，還是等天亮了再回城吧。”“誰說要回城了，跟我走。”半眼瞎一把抓住方俊杰的手，拉起他就走?！按笸砩系娜ツ睦铮俊狈娇〗苡行┰昶饋??！澳愀易呔褪橇恕！?br/>
    雖然心不甘情不愿，方俊杰還是沒有辦法，這種時候他可不敢一個人呆著。出了土地廟走了不遠，前方突然出現(xiàn)一群人，他們手上舉著火把，排成一條長龍，遠遠的就能看見。半眼瞎輕聲叮囑道：“跟緊了，不要說話。”二人悄悄摸了上去，只見這群人有二三十人之多，全都披麻戴孝，當中抬了一副棺材。

    方俊杰搓了搓眼睛，忽然看到那些人當中有一人十分眼熟，竟是胡老爺，心想大晚上的難道是要給胡亭月出殯？胡老爺他們似乎沒發(fā)現(xiàn)半眼瞎和方俊杰藏在暗處，從他們面前走了過去。半眼瞎抬頭望了望天，今晚圓月當空，北極星光炯炯生輝，暗自道：“他們難道是要把胡亭月抬往姑乳山？”姑乳山上有良穴，半眼瞎心中清楚，只是那處穴里似乎葬的不該是胡亭月。出殯的隊伍越走越遠，方俊杰輕聲問道：“我們要不要跟上去瞧瞧？”

    “我看不必了?！卑胙巯箵u了搖頭，“還是回土地廟吧?！狈娇〗苄闹胁豢斓厍屏饲扑恼f大晚上不睡覺，過來到底瞧什么？二人轉身回去，天黑怕給人發(fā)現(xiàn)不敢點燈，好在今晚月兒明，可是還沒走出幾步，方俊杰還是給東西拌著摔了一跤，摸著痛爬起來就要揣上一腳，卻發(fā)現(xiàn)地上躺了一個人。

    “是他？”半眼瞎拉起地上的人，原來是那個沒有心的男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