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龍華市三中。

    “你怎么又來了？”看著面前的陸禾，韓宇著實有些不滿，雖然他在心里很感激陸禾那天救了他一命，但依然對這個警察未有任何的好感。

    “我今天，不是來找你的，我是來找那個王東的?！?br/>
    “胖子？你找他做什么？”也許是害怕王東將事情說漏嘴，韓宇顯得有些局促。

    “沒什么，找他了解點情況而已，怎么，這跟你沒什么關系吧?！标懞檀蛄恐矍斑@個有所不安的韓宇，在他的心里，韓宇依舊是最有可能殺害樸東林的人。

    “沒有。”韓宇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在心里祈求，胖子夠機靈吧。

    王東被叫出教室的時候，回頭看了看站在教室門口的韓宇，韓宇也看了看他。韓宇在內(nèi)心不停的呼喊，“你千萬別露餡了?！笨墒亲匀唬鯑|是無法聽到韓宇的心聲的。

    “你叫王東，平時老是跟在韓宇的身后，沒錯吧?！标懞炭粗矍暗耐鯑|，試圖從話語中找出點什么來。

    “嗯，沒錯。”王東沒有看陸禾，而是低著頭。

    “我想問問你，裴染你知道吧?！?br/>
    “知道?！?br/>
    “哦，那裴染都干了些什么，你也很清楚了？”陸禾看著低著頭的王東，他的話語太過短暫與平靜，什么也感受不到。

    “嗯，我知道?！?br/>
    “那我在問你，樸東林死的那天晚上，你是和韓宇他們在永樂臺球室了？”

    “沒錯，我們一直待到第二天凌晨的時候，才走的?！?br/>
    “哦，那你中途有沒有給裴染打過電話呢？”

    “打過?！蓖鯑|回答的很爽快，并未有一絲猶豫。

    “什么時間？”

    “晚上10左右?！边@倒是與裴染手機上當時顯示的時間相吻合。

    “你給他打電話做什么？”

    “沒做什么，我就是無聊，想逗逗他而已?！?br/>
    “逗逗他？”陸禾有些詫異，沒想到，這個王東會說出這么不切實際的話來。

    “我聽他說，你說有東西要給他？”陸禾繼續(xù)問道。

    “沒有，那只是逗他玩而已?！蓖鯑|終于抬起頭，看著陸禾的眼睛說道。

    “王東，你不覺得你所說的這一切太過于牽強了嗎？”

    “有嗎？也許吧，不過，陸警官，我說的都是真話。”看著王東的眼睛，陸禾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說道。

    “好了，我知道了，你走吧?！?br/>
    王東倒是沒想到，自己的一番胡扯，陸禾竟然真的相信了，他覺得這樣也好，于是，就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在教室的門口，韓宇叫住了他，將他摟到一旁，問了起來。

    “就這么簡單？”韓宇有些不相信，這個陸禾怎么會就這樣離開呢，按照他的想法，這個陸警官應該打破砂鍋問到底才對啊，真是奇怪。

    “宇哥，你不用多想了，你放心，不會有問題的?！?br/>
    韓宇看著遠處已經(jīng)走遠的陸禾，與王東一同走進了教室。

    陸禾心里的想法是在看到王東時忽然想到的，他并不確定，但還是抱著試一試的態(tài)度再次來到了永樂臺球室。

    那個黃毛此時坐在那張沙發(fā)上，玩著手機，陸禾走到他的面前，問道。

    “黃毛，你說當晚韓宇和他們幾個從放學后一直到第二天凌晨才離開，對嘛？”

    正在玩手機的黃毛見到是陸禾，急忙站起身，說道。“警官，哎，沒錯，是這樣?！?br/>
    “那中途你見過那個胖子打過電話嗎？”

    “胖子？嗯，有過?！?br/>
    “幾點？”

    “大概是10點左右。”

    “你確定嗎？”

    “確定啊，我記得那個時候，臺球室里正是人多的時候，有個家伙還因為球桿有些不合適和前臺吵了起來，對于這件事，我記得很清楚，應該就在當時的10點多?！?br/>
    “嗯， 你之前說韓宇一伙人是在6點多來的，對嘛？”

    “額?！秉S毛想了想，“這個，準確的說，韓宇是在快8點的時候來的?！?br/>
    “什么意思？”

    黃毛說道?！熬?，6點多的時候，韓宇是來過一次，當時是讓給他留位置的，他當時玩了一會，就說要去吃飯，中途出去了一次。又在8點多回來的。”

    “什么！你為什么那天不說。”陸禾有些發(fā)毛了。

    見到陸禾有些生氣，黃毛安慰道，“警官，別生氣啊，我當時有些喝醉了，記得不是太過清楚?！?br/>
    “行了。還有別的什么嗎？”

    黃毛想了半天，“對了，警官，我想起來了，這幾個小子在后來回來的時候，衣服有點濕，還有，那個韓宇還換了一件衣服?！?br/>
    聽后，陸禾急忙沖出了永樂臺球室。

    “這是怎么了？”黃毛站在原地，沒搞清楚是什么情況。

    走進法醫(yī)室，陸禾急忙問道。

    “張言，你判斷的樸東林的死亡時間是什么時候？”

    張言見到忽然沖進來的陸禾，下了一跳，隨后說道。

    “陸隊，我當時對尸體溫度測量后發(fā)現(xiàn)，當時的尸溫是在29度左右，正常人的體溫應該在36.5到37度之間的，尸體后10小時之內(nèi)，體溫每小時下降在1度左右，但現(xiàn)在是夏天，雖然天氣不熱，但尸體溫度下降會有所減慢，而且，尸體是在離廁所不遠的垃圾桶里發(fā)現(xiàn)的，廁所比較陰，溫度稍低一些，也會影響尸溫下降的速度。根據(jù)這些，我初步估計樸東林的死亡時間應該在8到7小時前，也就是前一天晚上的10點到11點左右。“

    “嗯，”陸禾點點頭，隨后問出了那個問題。“張言，尸體上的淤青和那些傷呢，是什么時候弄得？”

    “根據(jù)那些淤青和傷口的顏色來看，應該就是在被害人死亡前幾個小時?！?br/>
    陸禾想了想，好半天，問出了最后一個問題。

    “張言，如果尸體經(jīng)過浸泡，會影響死亡時間的判斷嗎？”

    張言想了想，“陸隊，這是肯定的，”隨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張言又說道。

    “張隊，你的意思是？”

    “沒錯?！?br/>
    “可，有這個可能嗎，被害人的衣物并沒有濕的痕跡啊，如果經(jīng)過浸泡的話，尸體的衣物是絕對不可能在一晚上干透的，而且，如果兇手一個人做的，這樣的話，是肯定會留下一些線索的，除非？”

    “沒錯，我懷疑，兇手不是一個人?！?br/>
    “什么？”張言有些震驚到了，陸禾想了想，說道。

    “張言，你盡快在給尸體重新做一次檢驗，用其他方法，有結果了通知我。”

    “好?！?br/>
    隨后，陸禾又來到了學校。在核實了一些情況后，陸禾的心里已經(jīng)有了確切的方向。隨后，陸禾帶著幾個警察去了幾個人的家里，以調(diào)查為名，帶走了幾件衣服。

    下午的時候，在一輛警車開進了龍華市第三中學，將韓宇和王東以及其他幾人帶回了警局，同樣，裴染也被一同帶走了。

    看著不停咆哮的韓宇，張洋拍拍桌子。

    “安靜！”

    韓宇看看坐在一旁靜靜看著他的陸禾，罵道。

    “草，你憑什么抓老子，我犯什么罪了？”

    陸禾坐在椅子上冷哼了一聲，“你說呢，你不是殺了樸東林嗎？”

    韓宇有些急，大喊“你放屁，我當時在永樂打臺球，一晚上都在，我怎么殺的樸東林？”

    張洋又拍拍桌子，“喂，嘴巴放干凈！”

    韓宇瞪了張洋一眼，看著陸禾，想看看他能說出什么來，韓宇有自信，自己做的，絕對沒人會發(fā)現(xiàn)。

    陸禾又冷哼了一聲，說道。

    “韓宇，不要急，我們慢慢說。你是在幾點去的永樂臺球室？”

    韓宇像是算準了陸禾奈何不了他，開口說。

    “6點到第二天，具體時間我忘了?！?br/>
    “你中間有離開過嗎？”

    “有，6點多的時候，我去吃飯了?！?br/>
    “你們幾個人一起嗎？”

    “對?！?br/>
    “你們?nèi)コ缘氖裁?？?br/>
    “門口的一家面，你不信可以去問問，那里邊的老板應該記得我?！?br/>
    “我已經(jīng)調(diào)查過來，有這回事，你吃完干嘛去了？”

    “我，我吃完，就在門口轉了轉，隨后，就回永樂了，在沒出來。臺球室里很多人可以給我們作證?！?br/>
    “哦，好像是這樣?！?br/>
    “陸警官，我想請問一下，樸東林的死亡時間是什么時候？”

    陸禾看看他，“晚上10點以后?！?br/>
    “對嘛，”韓宇晃了一下身體，“你說說，10點以后，我一直在永樂里面打臺球，怎么會有時間出現(xiàn)在學校呢？對吧！”

    “嗯，你說的蠻有道理的，不過嘛?！?br/>
    本來一臉放松的韓宇聽到“不過”二字，瞬間緊張了起來，難道這警察發(fā)現(xiàn)了什么。

    “不過，你知道嗎，熱水是個好東西，不僅對人體有好處，我看，對你也好處不少呢！”

    對于陸禾沒來由的一句話，一旁的張洋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韓宇在聽到這話后，確實已經(jīng)不再冷靜了。

    陸禾看著韓宇的樣子，繼續(xù)說道。

    “根據(jù)法醫(yī)對樸東林尸體的瞳膜檢驗，以及尸體角膜的渾濁和眼結合膜的自溶程度重新的判斷來看，尸體死亡時間至少在10個小時以上，也就是說，在當晚的7點左右?！?br/>
    “師父，不是說是在10點以后死的嗎？”張洋有些不解，這是怎么一回事啊。

    陸禾點點頭，“沒錯，第一次的檢驗尸溫判斷，的確是在8個小時左右，但有人用某些手法影響了尸體溫度下降的速度，導致了判斷錯誤?！笨粗诎l(fā)抖的韓宇，陸禾冷冷的說道。

    張洋看著陸禾的眼神，像是明白了什么，也看向了韓宇。

    陸禾接著說道。

    “我去了學校，問了后勤，才發(fā)現(xiàn)，水房里有一個水龍頭出的一直是熱水，看來，你們在殺死樸東林后，用熱水給他的尸體加了加溫那，蠻聰明的。”

    這句夸獎，在韓宇聽來，倒是格外的刺耳，他抬起頭，喊道，“你這一切都是推測，沒有證據(jù)，沒有證據(jù)！”

    “證據(jù)？”陸禾聽見這個詞，笑了，“你要證據(jù)當然有了?！?br/>
    “你的衣服就是證據(jù)?！?br/>
    “衣服？”韓宇抬頭看著陸禾，不知道他說的衣服是什么。

    “尸體無論是誰搬動的，都會留下生物檢材，如果我沒猜錯，還有可能沾到樸東林的血跡吧?！?br/>
    “你，你在說什么衣服，我不知道。”

    “我知道，案發(fā)當天你有換過衣服，盡管原因是什么，我現(xiàn)在還不得而知，不過，我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了。我們已經(jīng)拿到了你們幾個當天穿的衣服，尤其是你的，已經(jīng)送去化驗了，我相信，肯定會有點什么的?！?br/>
    “衣服！”韓宇像是想起了什么，當天，在搬動尸體的時候，他的衣服上確實沾到了樸東林的血，但，他已經(jīng)讓王東將衣服處理了??！

    “這，這根本不可能！”

    “沒什么不可能的，你還是老實交代了吧。”

    “不，不，你抓不了我，你都已經(jīng)拿到那把水果刀了，上面有裴染的指紋，人，人是他殺的，人是他殺的！”韓宇的精神看起來已經(jīng)有些崩潰了，不停的嘶吼起來。

    陸禾聽到他這么說，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韓宇，我記得，我們警方?jīng)]有像你透露過兇器是什么吧，你怎么知道是一把水果刀？你這是不打自招?。俊?br/>
    韓宇死命的搖著頭，“不，不，我不知道，你相信我，警官，陸隊長，你信我啊，我是猜的，我是猜的！”

    不論韓宇怎樣辯解，陸禾已經(jīng)確定，樸東林就是韓宇殺死的了，但關于為什么現(xiàn)場會出現(xiàn)沾有裴染指紋的兇器和一些問題，他仍然摸不著頭腦。

    韓宇坐在椅子上，看起來精神已經(jīng)有些渙散，他的嘴里不停的重復著，“不，不，我不是故意殺死他的，我不是故意的，都是他，都是他，都是他……”

    陸禾為了搞清楚事情的緣由，還是繼續(xù)發(fā)問道。

    “韓宇，你到底是為了什么要殺死樸東林不可，他到底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韓宇依舊搖著腦袋，“不，他的死，是個意外，是個意外，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都是意外！”

    “意外？”陸禾擺出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意外，意外能那么準確的捅進心臟里，意外，我想可捅不了這么準吧！”

    “不，不。那只是為了陷害裴染而已，我真的不是故意的?！?br/>
    “陷害裴染，你為什么要陷害他，還有，那把水果刀上為什么有他的指紋？”

    “我，我只是臨時起意而已，那刀是我們之前混在一起的時候，他碰過的，我在裴染死后偶然摸到，想起來那刀上只有裴染一個人的指紋，就想到栽贓給他了?！?br/>
    “裴染死后？”陸禾有些不解，裴染不是讓韓宇用這把水果刀刺中心臟動脈才死的嗎，怎么？

    “你還在撒謊！”

    “我，沒有！”韓宇此時的臉上，已經(jīng)涌出了許多的淚水。

    “不，根據(jù)法醫(yī)的尸檢報告來看，樸東林是在被水果刀刺中心臟動脈后才死的。”

    “什么！不，不！”韓宇有些瘋狂了，“不，樸東林是被我們不小心打死的，不是故意的！”

    “不，你們所造成的傷，并不致命?！?br/>
    “你騙我，你騙我！”韓宇已經(jīng)從悲傷變?yōu)榱睡偪瘢溃绻虑檎娴氖沁@樣的話，那么樸東林的死，就變成了他一人造成的，等待他的也將會只有一個結果。有些崩潰的他，想到了一個人，王東。

    “是，是王東陷害我的，是他，是他。”

    陸禾越聽是越繞，“你為什么說是王東陷害你的，為什么！”

    “當時，當時，”韓宇咽下眼淚，“我們在打了樸東林幾下后，王東說他好像死了，我就去摸他的呼吸，他當時沒有呼吸了，我以為他死了，王東也摸了摸他的脈搏，也說他死了，我這才想到要陷害裴染的，他，他騙我，他騙我殺害了樸東林。把水果刀藏到瓷磚后，把尸體丟進垃圾桶都是，都是他的主意。”

    “你，有證據(jù)嗎？”看著越說越激動的，陸禾問道。

    “沒，沒有，可你相信我，相信我，相信我！”

    陸禾思考了很久，才繼續(xù)說，“你為什么打樸東林？”

    “我，我之前喜歡上了門口賣涼粉那家店的一個人，她叫謝依，我找過她好多次，可她對我愛搭不理，案發(fā)前幾天，我去找過她，沒想到樸東林也去了那，我就逗了逗樸東林，沒想到，那個謝依就為他說話，后來，我有點上火，差點打了謝依，沒想到，那個該死的樸東林把涼粉潑了我一身，在后來，他就和謝依總是待在一起，我，我受不了這件事，就想著，在教訓一下樸東林。警官，你相信我，這一切，都是王東安排的，都是他，他陷害我，他陷害我！”

    陸禾在聽完韓宇的表述后，小聲跟身旁的張洋說道。

    “你問問，他當時具體的作案過程，我去看看王東這家伙。”

    隨后，就走出了審訊室，而韓宇則在身后不停的叫，“陸警官，陸警官，相信我，相信我……”

    陸禾自然是不想聽這家伙多言，走出審訊室的他，找到了王東所在的地方，推開門，兩個警察正在審訊王東，見到陸禾走進了，連忙沖著陸禾打了打招呼。陸禾在簡單的給二人說了一些什么后，二人便離開了。

    陸禾站著身子，看著面前的王東，王東也看著陸禾，二人好半天就光靠眼神對視。

    不知過了幾分鐘，王東有些耐不住性子了，率先開口。

    “陸警官，你把我們抓來，不是為了好玩吧？”

    “自然不是?！标懞痰囊恢皇执钤谧雷由?，很隨意的說道。

    “那，你這是？”

    “王志，韓宇已經(jīng)全部都交待了，你就不要在裝無辜了，說吧，對你沒壞處的?！?br/>
    王東的嘴角抽了兩下，“呵，看來，你們是找到證據(jù)了啊?！?br/>
    “說吧?！标懞滩⑽炊嘌?。

    “既然這樣，我也就不在隱瞞了，不過，陸警官，我能在說之前，先跟你講個故事嗎？”

    陸禾在王東的身前轉悠了一圈，最后，拉著凳子，坐在了王東的面前。

    “好啊?！?br/>
    王東看著陸禾一副認真的樣子，徹底放下了心里的壓力，講起了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