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啊,女人這種生物真是完完全全地不可理解??!”
喝得醉醺醺滿臉通紅的中年攝影師搖搖晃晃地從黃瀨的手里接過啤酒,哆哆嗦嗦地將橙黃色的酒液注入玻璃杯中,已經(jīng)喝醉了的男人噴出的鼻息都滿是酒氣,胡子拉碴不修邊幅的臉上掛上了晶瑩的淚水的痕跡。
“三條前輩沒有問題吧?還是不要再喝了吧?”黃瀨一臉擔憂地打算從男人的手中奪過酒瓶,被身邊的雜志主編阻止了下來。
“黃瀨你就讓他喝吧,畢竟三條今天可是失戀了嘛。為了獎勵三條今天悲傷成這個鬼樣子還記得工作,今天晚上的酒會我來買單!”主編舉杯示意一干雜志社的工作人員,“大家不要客氣,盡情享受吧。”
“萬歲!”
“那我還要點刺身~”
“不好意思~老板娘麻煩再來兩份牛舌!”
聽聞主編請客,大大咧咧的一群人毫不客氣地挑起昂貴的菜品點了起來。
“……你們這群混蛋家伙!”主編又好氣又好笑地怒斥了一句。
“嘛嘛,今天就讓大家和三條一起狂歡一下吧?!秉S瀨的表姐涼子溫柔地勸了一句,“三條前輩今天可是拼了命地在工作啊?!?br/>
兀自喝酒喝得倒在案臺上,三條一頭栽倒在小黃瓜壽司上,黏了滿臉的飯粒。這個總是開朗大笑的樂天派男人在這個時候終于嗚咽著哭了起來。
一時間周遭都靜了下來。
大家似乎都在默默地讓三條將眼淚流光,每個人都松了口氣一般想著:
……終于哭出來了。
只要哭出來,就好了。
“我、我不明白啊……杏子說的那些我一句話也不信,我一直在打她的手機、給她發(fā)短信……如果我有什么錯的話我可以改的、我真的可以改的……杏子想買什么我就是和主編借錢我也給她買,杏子想和其他男人一起吃飯一起玩我也可以不生氣不嫉妒在家里等她,杏子不喜歡我穿的衣服我就不穿,不喜歡吃的東西我就不做……我肯定還做錯了什么,一定是還有什么事情惹杏子不開心了………”男人把臉埋在壽司盤中,一雙寬厚的肩膀瘋狂地抖動著,發(fā)出陣陣嗚咽。
“……前輩沒有做錯什么啊。”黃瀨忍不住安慰三條道,“所謂戀人啊,慣得太厲害,就成了一種習慣,就算你為她做的再多,她也會不以為然,相反如果沒有做到的話,反倒會覺得生氣。這樣想起來談戀愛果然很麻煩啊——比起愛情,我果然更看重自我的尊嚴啊,如果戀愛就是將自己的尊嚴送上去給別人踐踏,這樣的愛情我才不要?!?br/>
眾人面面相覷,終于有人忍不住語重心長地告誡黃瀨:
“黃瀨啊,你現(xiàn)在才上中學(xué)吧?果然還沒有到那個明白那種徹骨愛情的年齡啊?!?br/>
“才沒有呢,”涼子忍不住插嘴道,“涼太這家伙啊,不僅交了女朋友,而且也是昨天才分手的呢?!?br/>
“誒誒誒誒誒誒——?”眾人驚呼,“可是看黃瀨若無其事的樣子完全看不出來你這家伙竟然也失戀了?”
“啊,是啊,”看著眾人詫異的樣子,黃瀨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撓了撓鼻尖,“交往了大概有一年吧,然后她就劈腿了吧。”
“……”幾個男性員工瞪著黃瀨,努力想從模特俊俏的臉上發(fā)現(xiàn)那么一絲的沮喪,可惜完全沒有結(jié)果,“我說黃瀨,你可真是世間少見的豁達男人?。棵鎸@種不能忍的事情竟然完全沒有脾氣???”
“要我說啊,那個女孩的眼光是有多高啊,你看我們黃瀨,一張幾乎完美的模特臉就不用說了吧?每周雜志社不知道要接多少寫給黃瀨的告白信件。再看黃瀨接近完美的身材比例和身高,身高差的萌點簡直就是手到擒來吧?最重要的還是帝光那個知名籃球部的正選隊員,至于其他的體育運動更是手到擒來,你這小子天生的好腦瓜子和模仿能力簡直就是人生的作弊者??!就好像我們都還在汗流浹背的努力地步行到人生的目的地的時候,你這小子就開著跑車從我們這些前輩身邊‘咻’的一下沖過去了?!““?,說著說著就覺得你這小子已經(jīng)注定了就是個人生贏家吧?脾氣還這么好,就連烤肉都不輸給我們這些雜志社的女人們誒?”說著說著,眾人看向黃瀨的眼神就顯得有些羨慕嫉妒的意味了。
“誒,有嗎?”天然系的白馬王子一樣的金發(fā)少年有些臉紅地抓了抓金發(fā),顯得爽朗又純情。
“你們啊,快別夸獎他了,這家伙對待戀人的方式簡直就是爛透了啊?!睕鲎訉嵲谌滩蛔×?,一邊夾起一塊芥末壽司一邊吐槽自己那明顯有些雙重人格的表弟,“一開始就是人家女孩子倒追的涼太,據(jù)說是人家女孩子從原來的學(xué)校一直追到帝光,每天都有在送便當和情書的說?!?br/>
“那是當然的吧?我們黃瀨這么優(yōu)秀,又哪是一般的那種沒有毅力或者不夠愛他的女孩子能夠配得上的嘛?!?br/>
“過分的還在后面呢,好不容易在二年級的時候答應(yīng)和那個女孩交往了,可是卻連男朋友基本的要素都沒有盡到。周末的約會根本不用談,每天只是例行地打一下招呼,發(fā)短信三個才回一個,打電話說不到幾句就會被掛斷,午間聚餐總是和朋友在一起,就連放學(xué)回家明明是順路也不知道送一下人家女孩子,寧愿每天陪著籃球隊的隊友訓(xùn)練到太陽下山再把隊友送到離家相反的方向的家里才回來。”涼子一口氣說完,才埋怨地瞪了一眼黃瀨,“我要是你的女朋友,別說一年了,一個星期我都沒有辦法忍受。”
剛才還在夸獎著黃瀨的男人打著圓場道:“涼子別幽怨啦,畢竟我們黃瀨的愛情的那根弦還沒有開啦,這樣看來,黃瀨根本就不喜歡那個女孩子嘛!安心安心,不過以黃瀨的這種個性,就算是喜歡的話也是一副[你不過來我就不過去]被動型的感覺吧?”
“前輩大概說對了吧,”黃瀨歪著腦袋喝了一口果汁,“真要這么說的話,其實我還是更加喜歡不會束縛我的那種女孩子呢。”
然后被嘲笑著‘小孩子家家的完全不會懂得那種愛情的辛苦’、‘太完美的黃瀨果然不能理解普通人的苦戀啊’。
“大家其實都被騙了啦!涼太這家伙啊——”涼子不甘心地嘟囔了幾句,顯然是非常為那個黃瀨的前女友報不平,話剛剛說到一半,就看到身邊自家表弟那雙涼薄而透明的琥珀色的雙眼。
抱怨突然就戛然而止了。
“吶,涼子姐姐,已經(jīng)八點半了,晚上我還要寫功課的說~剛跟主編打過招呼咯,我就先走啦?”陽光王子黃瀨少年親昵地拍了拍表姐的肩膀,眼底森寒的冷意讓涼子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不自知地點了點頭,涼子看著還穿著拍攝時的黑色西裝的黃瀨自然地勾起身邊的挎包,長腿一邁,便跨步到了門口。
“米娜,再見啦,我得回去補功課啦?!睜钏茻赖厍昧艘幌履X袋,黃瀨苦笑著雙手合十做了一個討?zhàn)埖淖藙?,然后在眾人的笑聲和再見的聲音中悠哉哉地離開了居酒屋。
沒有在居酒屋一條街的地方打車回家,黃瀨連電車也不坐,就這么拎著書包一路緩緩地走回去。雖然酒會聚餐的地點距離黃瀨家的距離實在是有一點遠,走過去的話說不定要四十多分鐘的樣子,不過黃瀨倒是完全不在意,畢竟,說什么復(fù)習功課什么的,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的。
朗月疏星,昏黃的路燈一閃一閃的。
偶爾一輛汽車駛過,燈光映射在少年腦袋臉上,清晰地展現(xiàn)少年一張森冷的、面無表情的俊臉。
只是沒有辦法再忍受了,罷了。
黃瀨拿出手機,手機上分明地顯示著關(guān)機的狀態(tài)。
不接電話、不接短信、不連網(wǎng)絡(luò)……是因為餐會臨行之前,黃瀨鬼使神差地給那個人發(fā)了一個短信:
[小黑子小黑子我跟你說哦,最近有些感冒了,結(jié)果晚上還要應(yīng)主編的要求去參加什么酒會,好像都有些低燒了~好、難、受T^T!不過為了工作還是得去參加啊嗚嗚嗚~希望我不會暈倒在酒會上吧/(tot)/~~]
這個時候,如果自己的電話關(guān)機,怎么都聯(lián)系不到的話,那個人會很著急吧?
黃瀨一點也不覺得裝病撒嬌這種事情有什么可恥的,一想到黑子在看到了短信之后焦急地給自己發(fā)短信打電話的樣子心神間就會莫名地涌現(xiàn)出一種激烈而酸痛的感覺,讓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個扭曲而得意的微笑。
[我想看見你為了我著急的樣子,滿心滿眼地全部都是我。]
[我想看見你擔憂卻沒有辦法,急得團團轉(zhuǎn)的樣子,讓你能夠體會到我曾經(jīng)的痛苦。]
[才不會原諒你呢,今天中午的時候那么過分地對待我,沒有為我著急的話,才不要原諒你。]
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都是這個樣子想著你的,一個人走在路上的時候就會不由自主地發(fā)呆,想象著我們會遭遇什么樣的事情,又會怎么樣地喜歡上、想象著未來我們將會怎么樣幸福地同居、結(jié)婚。打籃球的時候會暗自計算你給我傳球的次數(shù),哪怕比起從前多傳給我一次球我也會高興得差點死掉。
我想要你很喜歡我,非常地喜歡我。我想你只看著我、只給我傳球、對所有人說我才是你的光。你的每一句話我都可以接上,無論什么時候,只要我撒嬌的話就會軟軟地抱著我安慰。
我只對你撒嬌,只對你示弱,可是當你受欺負的時候,黃瀨涼太會很變成最可靠的那個人,解決你的一切麻煩。
這樣子的話,這樣子喜歡上我的話,才能夠理解我的痛苦吧?不被你重視的痛苦、不被你所接受的痛苦、不被你所待見的痛苦……這樣我才能統(tǒng)統(tǒng)還給你吧?
我黃瀨涼太是什么人?
——陽光的王子、萬眾矚目的體育新星、功課的話也是只要我想就能夠做好、模仿的能力就算是神也給他拉下神壇。所有的粉絲都把自己稱作[世界上最后一個王子]、[天然系的陽光美少年]、[唯一稱之為完美的天使]……可惜啊,金毛的里面切開的話,都是腐爛發(fā)臭而骯臟的黑色吧?
過早地接觸到大人的社會,青春期的少年還沒來得及憧憬著自己夢想的未來就被成人社會的種種法則給碾碎得體無完膚,不會再有那種純真的愛情了、不會再有玫瑰、不會再有少女青澀的告白,事業(yè)成熟的時候,那個本來天真愛哭的孩子早就不存在了。
——被世界給殺掉了。
比起燃燒熱血元氣滿滿的青少年,更喜歡看見他們被社會暴力碾碎希望和尊嚴的樣子;
比起說好一輩子不放手的傻瓜情侶,更喜歡看見他們在貧窮與矛盾里瘋狂扭打的樣子;
比起總是膩在一起說友情的女孩子們,更喜歡看見她們在被彼此背叛時候的扭曲表情;
……這樣的黃瀨涼太,對著所有人笑得越燦爛,心中的惡意就愈發(fā)地肆意而張揚起來。
……所以,你不要離開這樣的我。
黑子哲也,這樣無視我、這樣冷淡的你……不要丟下這樣的我。
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這樣高傲的黃瀨涼太、這樣成功的黃瀨涼太、這樣陰暗的黃瀨涼太、這樣完美的黃瀨涼太以一種家犬一樣的態(tài)度環(huán)繞在你的周圍、以一種接近卑微的祈求與渴望跪在你的腳下、以一種常人完全不能理解的卑躬屈膝與任人魚肉的態(tài)度來對待你。]
——你、黑子哲也憑什么?
人心都是肉長的,為什么你會一直覺得,被這樣肆意傷害的我永遠都不會生氣呢?
再這樣下去的話、再這樣下去的話——
心要腐爛掉了。
有的時候黃瀨看見鏡子里的自己,回想起自己在黑子面前的表現(xiàn),都忍不住感到羞恥和可笑。
這樣子搖尾乞憐、卑躬屈膝的樣子……真的是我黃瀨涼太么?
這樣子地去追求、用這樣的方式……你還真是賤。
[黃瀨涼太,你就是一條賤狗。]
心中這樣對自己說著,無數(shù)次地回想起自己和黑子的日常就會覺得無比的羞恥,每次撒嬌的自己的樣子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在大庭廣眾之下抽在自己的臉上,火辣辣地刺痛。
你真是犯賤得夠了啊,黃瀨涼太。
就像剛才對三條說教的那樣就好了,[比起愛情,我果然更看重自我的尊嚴啊,如果戀愛就是將自己的尊嚴送上去給別人踐踏,這樣的愛情我才不要]。
我不要你了,黑子哲也。
我不要愛你了,與其把自己的臉送上去給你抽,把自己的尊嚴和高傲送上去給你玩弄……我黃瀨涼太,寧愿就這樣任由心臟這樣腐爛惡臭下去、寧愿永遠沉淪在寂寞的深淵里無法自拔,也不要再向你卑躬屈膝、搖尾乞憐得像一條狗一樣了。
——我不要你了,黑子哲也。
緊緊地握住已經(jīng)關(guān)機的手機,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手機捏碎,黃瀨低垂下頭,顫抖著將手機囫圇著塞進挎包里。
你著急也好、不理會也罷。我不開手機、不要接你的電話、不要看你的短信。將一切的一切與你隔絕就好了。你只不過是一個隊友、只不過是同學(xué)、只不過是存在感和自己完全相反的小透明、只不過是……別人的影。
而我,黃瀨涼太——雜志社TOP1的模特,體育界的新星,奇跡世代的正選隊員,粉絲眾多的王子,則繼續(xù)在我的道路上前行。
[你和我本來就沒有共同點,前行的方向也各不相同。]
就像每天下午訓(xùn)練完畢那樣,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我們從校門開始就反向而行,永不相遇。
“我回來了——”有氣無力地在玄關(guān)口喊了一句,黃瀨掃了一眼空無一人的房間,把挎包和手機一起就隨意地丟到了餐桌柜上。
解開領(lǐng)帶,脫下外套掛到衣架上,黃瀨一邊解開襯衫領(lǐng)口的扣子一邊往廚房走去。打開冰箱,第一眼就看見幾罐香草奶昔側(cè)方在冷藏層,克制著不去看那些東西,從冰箱里拿出橙子洗干凈,迅速削皮之后切成小塊放進榨汁機里。加入最愛的牌子的礦泉水一起打成橙汁放進冰箱里冷藏。
把拖下來的襯衫和褲子都放進洗衣籃,黃瀨迅速洗了一個戰(zhàn)斗澡,頂著毛巾熱氣騰騰地拿出橙汁啜飲,半躺在床上隨意地翻看著體育雜志,目光卻是呆滯地看著虛無的空中。
墻上的鐘已經(jīng)顯示九點四十了。
不知道做什么,不知道應(yīng)該睡下還是應(yīng)該去做些別的什么,不知道自己究竟躺在這里做什么。明明是喜歡的體育明星的專訪卻連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最愛的礦泉水的味道也完全嘗不出來,似乎是因為橙子太酸太苦了,把所有的味覺都壓抑住,滿嘴都是酸澀的味道,真是難以忍受。
或許,是因為一直在喝的香草奶昔太甜了的緣故?
……已經(jīng)九點四十了。
那個人一般都是晚上十點鐘就睡了,然后早上六點半起來晨練,中午不管怎么樣都要瞇上半個小時才不會在下午的課上睡著,簡直就是小學(xué)生一樣的作息時間。
如果手機再關(guān)機的話,那個人會著急的吧?如果手機打不通的話,那個人會不會著急的出門來找呢?這么晚了,那個人又是一副軟軟的好欺負的樣子……
越想越覺得心慌,仿佛有什么東西在胃里急促地跳動著,心臟的地方又癢又痛,有什么在腦子里啪地一聲斷裂了。
黃瀨迅速起身就往客廳沖了下去,連鞋子都來不及穿上,哆哆嗦嗦地光著腳跪在了低矮的餐桌柜邊,從包里摸出手機開機。
僅僅是三十秒的開機畫面都難以忍受,黃瀨一邊焦躁地按著手機的按鍵一邊在手機恢復(fù)正常功能之后迅速地用快捷鍵撥通了黑子的手機。
嘟嘟的短促急音讓他的心慌亂得簡直要跳動出胸膛了,終于在對面的人發(fā)出‘摩西摩西’的聲音的時候咯噔一下,停止住了。
“莫西莫西?是黃瀨嗎?”
“小……是千代阿姨嗎?”
“恩,是啊,黃瀨你是找哲也吧?真是不好意思,那孩子就把手機直接丟在客廳就上樓睡覺去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嗎?我就去喊哲也起來?!?br/>
……好像有什么東西砰然碎裂。
心臟陡然間完全停住跳動了,胃里好像有一柄尖刀在死命著攪弄著他本來已經(jīng)血肉模糊的內(nèi)臟,就在這一刻黃瀨的腦子一片空白,嘴唇顫抖著囁嚅著說不出話來,只能徒勞地發(fā)出“咕呃”這樣的雜音。千代好聽溫柔的聲音就像一個又一個表意不明的福爾摩斯電碼一般在他的耳邊嘀篤作響,什么尖銳的機械音仿佛戳破他的耳膜直達他的腦部中樞。
沒有辦法思考、沒有辦法怨恨,他聽見自己一字一句勉強對千代阿姨說: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我明天再找小黑子就好了。阿姨,晚安,也讓小黑子睡個好覺吧?!?br/>
咬著牙用輕快無比的聲音跳動著說出這樣的話,黃瀨在劇烈的酸澀與疼痛中得意滿滿地想,我可真是一名完美的演員嘛,不管怎么樣都不會露出半點破綻。
掛下電話的那一個瞬間,黃瀨覺得眼前的一切都開始莫名地模糊了起來,有什么冰冷的東西從他的眼眶中滿溢出來,而漸漸的一發(fā)不可收拾。
[我那樣在意的你,我那樣千思百轉(zhuǎn)的小心思,我那樣苦澀而反復(fù)的愛戀,統(tǒng)統(tǒng)與你無關(guān)。]
[不管怎么樣地糾結(jié)、不管怎么樣的憤怒、不管怎么樣的喜歡,你都從來不曾知曉,也從來不曾在意。]
[我拼了命地犯了賤地去愛你,卻在半真半假地一次次告白和撒嬌里丟失了你。]
在空無一人的黑暗的客廳里,黃瀨陡然之間響起了中午和黑子、青峰和桃井一起去福利社買面包的時候。
正值午餐時間,來來往往的學(xué)生太多太多了,青峰站在了黑子的左側(cè),似乎在和黑子說些什么,黑子一邊回答青峰一邊不著痕跡卻分外小心地護住左側(cè)的桃井以免被其他人撞到。
三個人一起前行的步伐太過默契,中間的藍發(fā)少年被兩人包圍的樣子太過自然。
那個人沒有注意到,他就在后面。
被人群沖散、被粉絲祈求簽名,他就被落在了后面。
黃瀨沒有出聲喊住黑子,咬著牙拼著骨氣就走在他們之后不遠不近的地方。
[我等你回頭。]
[我等你發(fā)現(xiàn)了我的失蹤,回頭尋找我的那個表情、那個聲音。]
然而一直走到了籃球館,你也一直、一直沒有回頭。
“小黑子小黑子~好過分吶~你們都無視我QAQ”他聽見最后終于妥協(xié)的自己在對著藍發(fā)少年撒嬌打滾,“被女孩子們纏住要簽名了嘛你們都不等我尤其是小黑子好過分都沒有發(fā)現(xiàn)我不見了嗚嗚嗚嗚~~~~(>_
還是如往常一樣若無其事地拒絕、打鬧,與曾經(jīng)的每一天都沒有區(qū)別。
黃瀨涼太還是那個黃瀨涼太,撒嬌、粘人、被大家一起欺負。
[我認輸了,小黑子。]
[你可以不走過來,我卻無法忍心不向你走去。]
[即便是放下所有的尊嚴成為一條向你搖尾乞憐的賤狗也沒有關(guān)系,不管你無視我多少回也沒有關(guān)系。就算是一輩子就這樣苦澀而自我糾結(jié)地暗戀也沒有關(guān)系。]
[我認輸了。]
他把臉埋在膝蓋中,潮濕的金發(fā)一絲絲狼狽地貼在臉上,整個人像一個無助的大孩子一樣縮在角落里,突然放聲勃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