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銘璋:“前些日子我去找過你,你辭職后又搬了家,我知道我欠阿源的,你希望我怎么做?”
沙莎淡淡一笑:“你說得好像我是來要你的命一樣。”
“我也不是想要逃避,前陣子我出事,翠翠自殺了,如今我既然活了下來,我就希望能替阿源照顧她?!?br/>
“這也是我的心愿,畢竟翠翠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br/>
幾句話,二人似乎達成了共識,費銘璋也明白了沙莎今天的到來是特意來祝賀葉翠翠結(jié)婚的。
費銘璋:“你呢,有什么打算?”
沙莎沉默了片刻,打算,從前跟著魏學(xué)慶,一直都是今朝不知明日事,她從來未曾為自己打算過什么,如果不是魏學(xué)慶對她不忠,她是隨時可以為他去死的。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愛情,她只知道魏學(xué)慶幫過她,才她最艱難的時候把她護在身邊,有恩報恩。可是后來,為了公平,她把葉源拉扯進來,起初是為了氣魏學(xué)慶,后來發(fā)現(xiàn)這個傻小子是可以為她去死的。魏學(xué)慶縱然可以為她做很多事,那是因為他是果敢王的兒子,于他而言,所做的一切都不費吹灰之力。但葉源不一樣。一個一明不文的傻小子,卻愿意為她付出一切。從小到大,還沒有一個人對她這么好過。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愛葉源,但葉源出事后,她覺得自己欠他的,有債還債。所以她來到了浮城。
“不知道?!鄙成魍h(yuǎn)方,眼神中有一絲茫然。
“如果你愿意,可以繼續(xù)留在昭天工作,一切重頭來過?!?br/>
沙莎曬笑一聲:“嗯,是個好主意,總比回去繼續(xù)做妓/女要好?!?br/>
這種自輕自賤的話,聽得費銘璋心里有點難受。他曾經(jīng)罵她是婊/子,輕視她的出身,認(rèn)為是她害了葉源。
婁翼坐的車越開越遠(yuǎn),后視鏡內(nèi),婁翼看到那輛勞斯萊斯越溜越快。
有路過的司機看到后打開車窗,大喊著:“溜車了!”
費銘璋和沙莎這才發(fā)現(xiàn),勞斯萊斯正迅速下滑著。
“銘璋哥!”葉翠翠在車內(nèi)大聲呼救著。
二人趕緊追了上去。
葉翠翠艱難的爬到駕駛室邊,猛的拉了一把手剎。
此刻,勞斯萊斯的車速已經(jīng)很快了,手剎一拉,勞斯萊斯立刻轉(zhuǎn)向,長長的車身猛的橫在路上,后面急速駛來的一輛貨柜車來不及剎車,雖然司機猛打方向盤,仍然與之轟然相撞。
“翠翠!”費銘璋眼睜睜的看著車禍發(fā)生,卻無能為力。
沙莎立刻報警。很快警車、救護車趕到,葉翠翠腦部、身體多處受創(chuàng),已然休克,費銘璋在一旁呼喚著她的名字,希望她能有點反應(yīng)。
救護車很快將人拖走。
婚禮被迫取消,最先趕到醫(yī)院的是還沒到酒店的四名伴郎、兩名伴娘以及賈細(xì)珠、戴昕怡,之后費國華和范舒也來了。
范舒看到了賈細(xì)珠,當(dāng)年在自己的婚禮上見過一面。30多年過去了,她那倔犟的神情始終沒變。賈細(xì)珠也看到了她,保養(yǎng)得宜的富太太,歲月幾乎沒有在她的容顏上留下什么痕跡。
范舒點了點頭,算打招呼,賈細(xì)珠也點點頭禮貌回應(yīng)。隔著歲月的長河,二人也算是一笑泯恩仇。
神經(jīng)外科的急救室外站滿了人,經(jīng)過幾個鐘頭的搶救,終于,門開了,葉翠翠被推了出來。
“誰是傷者家屬?!敝髦吾t(yī)生尋問。
“我,我是她丈夫。”費銘璋答道。
“傷者肋骨骨折八根,右橈骨骨折,右脛腓骨骨折,但是最嚴(yán)重的是,傷者顱腦嚴(yán)重?fù)p傷,腦中干出血,由于出血點非常密集,我們暫時不能給她開顱,按目前的情況來說,傷者短期內(nèi)可能無法蘇醒?!?br/>
“什么意思?”費銘璋有點明知故問,類似的情景,多年前戴山河受傷時曾發(fā)生過。
“意思是說如果開顱的話,翠翠就死定了,保守治療,至少能
讓她活著。”戴昕怡解釋道,她和賈細(xì)珠都想到了戴山河,此刻正擔(dān)心的看著費銘璋。
“活著?像爸爸那樣嗎?”
戴哲一句話,讓費銘璋不得不面對這個事實,也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葉翠翠被推出搶救室。費銘璋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跟著病床一起走著。直到她被推進重癥監(jiān)護室,費銘璋依舊呆呆的站在門外。
賈細(xì)珠只得安排醫(yī)院的眾人先回去,費國華本想去安慰兒子,奈何多年的疏離讓他難以跟兒子有更親近的交流,他實在邁不出這一步,也不知道此刻兒子愿不愿意他在身邊。
賈細(xì)珠看出了他的心思,對他點點頭,意思是有我在。費國華便和范舒一起隨眾人離開了醫(yī)院。
走在人群最后的婁翼看著費銘璋的背影,心情復(fù)雜。他似乎應(yīng)該放心了,這樣的葉翠翠再也不會威脅到他。
走出醫(yī)院,已近黃昏,涼風(fēng)習(xí)習(xí),婁翼不禁裹緊了身上的西裝,才發(fā)現(xiàn)上衣左側(cè)口袋上還別著伴郎的禮花。那是一束扎好的紅柳,不知是不是經(jīng)過人工染色,鮮紅似血。
中國人總覺得喜事該用紅,但伴郎不是新郎不適合配帶象征愛情的紅玫瑰,于是就將這原本淡紅色的紅柳染成了正紅色。喜慶是人為賦予紅色的意義,然而婁翼看到的紅色,更多的時候代表的是死亡。
婁翼殺過很多人,那些人的樣子、聲音他都記不清了,記憶里只有鮮艷的紅。他自問,那些死在他手中的人沒有人是無辜的?!稛o間道2》里有一句臺詞,在江湖上流傳甚廣:出來混,遲早要還的。踏入修羅場,無人不罪,人諧可誅。那葉翠翠呢?她也有罪,也該死嗎?
路燈一盞接一盞的亮起,照亮了城市里縱橫交錯的道路。其實無論白天還是黑夜,無論有沒有燈光,路只有那么幾條,除了走下去,又能如何呢?
費銘璋依舊坐ICU門外的長椅上,賈細(xì)珠坐在他身邊。
“回去吧,孩子,你待在這里,翠翠也醒不過來?!?br/>
費銘璋有些無力的彎下身子,雙肘撐在膝蓋上,懊惱的說:“翠翠總說她晦氣,其實我才真是晦氣,你看阿源跟我去一趟緬甸,結(jié)果客死異鄉(xiāng),今天本來是我們大喜的日子,結(jié)果又搞成這樣。”
賈細(xì)珠輕撫著兒子的背,安慰道:“至少她現(xiàn)在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對不對?”
“爸也這樣活了這么多年,結(jié)果呢?”那些滿懷希望期待奇跡的歲月里,費銘璋不只一次希望繼父能醒過來,希望看到母親苦盡甘來,結(jié)果等待他們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正是因為他這么多年都活著,我才有了支撐下去的動力?!蹦赣H似乎永遠(yuǎn)不會被打垮,“銘璋,信念很重要,不是因為它最終能實現(xiàn),而是因為人們可以去相信。你要相信,翠翠一定能醒過來,好嗎?”
費銘璋看著自己的母親,歲月與苦難壓彎了她的嘴角眉稍,卻永遠(yuǎn)壓不彎她的脊梁和堅強。
費銘璋點點頭,對,他得相信,他得堅強。他是家中長子,要給弟弟妹妹作榜樣,更不能讓母親一把年紀(jì)了還為他擔(dān)心。
他看著ICU的大門,心中默念著:翠翠,你一定要好起來。阿源,你一定要從保佑翠翠。
葉翠翠的意外,那位司機要負(fù)上很大的責(zé)任,他也受到了相應(yīng)的處罰。然而誰都不知道,其實婁翼曾有機會阻止這個意外。
生活還要繼續(xù)。費國華安排費銘璋去昭天工作,費銘璋要求讓沙莎給她當(dāng)秘書,而費國華在知道戴哲大學(xué)讀的是財務(wù)管理后,便提出讓戴哲到昭天的財務(wù)部工作。畢竟戴山河幫他養(yǎng)了幾年兒子,他也應(yīng)該回報一下。
其實戴哲本就想讓費銘璋幫他進昭天財務(wù)部,沒想到費國華主動提了出來。這是他完成趙冼貴交給他任務(wù)的第一步。
就在費銘璋被救出來后不久,趙冼貴找戴哲談了一次話。
“怎么樣,我沒說錯吧,你哥沒事了。”
二人
在一間茶樓的包間內(nèi)碰面。
戴哲不知道趙冼貴找他干什么,對這個大毒梟,他有著本能的恐懼。
“別害怕,”趙冼貴和顏悅色的給戴哲倒了一杯茶,“找你呢,是想讓你幫我一個忙?!?br/>
戴哲依舊沉默的看著趙冼貴,他能有什么幫得了大毒梟,如果有,也一定是他不愿意做的事兒。
趙冼貴沒說具體什么事,而是先扔了幾張照片到桌上,那是戴哲拿磚頭襲擊何成的過程。
戴哲大驚,一句話說不出的盯著趙冼貴。
“你說如果費國華知道是你殺了何成,然后嫁禍給他兒子,你會怎么樣?”
這件事費銘璋已經(jīng)知道了,而且不打算追究,但如果費國華也知道了,即便費銘璋愿意保護他,費國華又會不會聽費銘璋的呢?
“你……”戴哲終于開口了,卻因為緊張,有點破音,他清了清嗓子繼續(xù)道,“你到底想要我干什么?”
“幫我除掉費國華,到時候我給你一筆錢,讓你帶著許蕓嬌遠(yuǎn)走高飛?!?br/>
這怎么可能,他能有什么本事除掉費國華?
趙冼貴讓他按自己的要求去做,首先是想法子進入昭天,有那位同母異父的哥哥幫忙,應(yīng)該不難,接下來,他會一步一步教他怎么做。
事到如今,戴哲不得不答應(yīng),但他要求趙冼貴保證,不傷害費銘璋。趙冼貴自然是滿口答應(yīng)。
與虎謀皮,還敢相信對方的承諾,可以說,戴哲實在是天真。其實在這件事上,他可以選擇向費銘璋求助。趙冼貴是什么人,有什么樣手段,他現(xiàn)在也算略知一二。如果僅僅只是拿何成的事威脅他,他或許不會上這條船,但這條船上還有許蕓嬌。他想得到許蕓嬌,也害怕如果拒絕,趙冼貴會傷害許蕓嬌。
這場談話之后,他去婚紗店找過許蕓嬌,許蕓嬌也不知道該不該阻止他,費國華和趙冼貴誰更厲害她心里沒底,但誰更可怕,她心中是有數(shù)的。
就在二人發(fā)愁的時候,趙敏帶著萬琪來找許蕓嬌,戴哲只好先撤了。
就這樣,戴哲進入了昭天財務(wù)部。同時,許睿被升遷至如意行,擔(dān)任了費銘璋之前的職務(wù)。這倒不是任人唯親,許睿在兄弟玉器店干得相當(dāng)不錯,幾個分店都取得了相對同類型平價玉器店而言較高的營收,這些都是許睿的功勞。
許睿確實是比較能干的,費銘璋想到葉源的死,就知道許睿的聰明,只是這是他心中的傷。因為這件事,他有很長一段時間不知道怎么面對許睿,也就沒有想過要在費國華面前為他爭取前程。這件事情純粹是如意行高層的決定,上報總部審批通過,許睿就正式任職了。
接到任職通知的當(dāng)天下午,許睿就到嬌麗人婚紗店找許蕓嬌一起慶祝,當(dāng)然也想順便約上萬琪。
萬琪在嬌麗人婚紗店工作以來,見過許睿幾次。她漂亮勤勞又溫順,在不長的幾次接觸后,許睿對她很有好感。于是三不五時的跑來,還經(jīng)常幫她干活。這些舉動,許蕓嬌自是看在眼里,但奈何萬琪不知是反應(yīng)遲頓還是有意回避,總是和許睿保持著安全距離。
這天,許睿借升職一事,要請二人一起吃飯。在許蕓嬌的盛情邀請下,萬琪實在不好拒絕。想著是跟姐弟二人一起,也就點頭答應(yīng)了。
三人來到了浮城最負(fù)盛名的酒樓匯豪邸,這里的人均消費近1千元,包間得提前一周預(yù)定,最低消費1萬。
無論在浮縣,還是后來到緬甸,萬琪都屬于底層勞動者,哪里來過這么高檔的酒樓?一時間,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匯豪邸裝修極盡土豪范兒,以黃金色為底色,各式水晶燈為點綴,整個大廳都給人一種亮瞎眼的感覺。只有包間才低調(diào)奢華有內(nèi)含。包間,三人是有些消費不起,于是在大廳找了個四人位用餐。
他們不知道的是,消費得起包間的趙冼貴,此刻正在名為聚賢閣的包間內(nèi)宴請費國華父子,跟在他身邊的,就是從前費國華的保鏢——薛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