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休息的這一夜里，薄以漸睡得不算太|安穩(wěn)，他做了一晚上的和水有關(guān)的夢。

    可惜夢的情節(jié)在他醒來的那一刻就忘得七七八八了，只依稀記得是個還不錯的美夢。

    他側(cè)身躺在床上，腦袋枕著胳膊，聽著自四面?zhèn)鱽淼牟床戳魉?，看遠處的大海先綻出一片光，再泛起許多紅。

    再后來，初生的太陽咻地從海底跳上天空，美艷嬌柔的模樣，像是少女濃睡剛醒的嫵媚臉蛋。

    太陽出來了，世界明亮了。

    充滿活力的晨光照去薄以漸的最后一絲慵懶。

    他從床上坐了起來，漱漱口，算下了國內(nèi)外的時差，摸出手機，給姚立明打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姚立明的聲音響起來。

    “半夜十二點給我打什么電話？”

    說是這樣說，但他精神奕奕，中氣十足，沒露出半分困倦的模樣。

    薄以漸聽出來了，也不客套，直接說：“有個事。你那邊補拍的人選敲定了嗎？”

    “呵呵……”

    “還沒敲定是吧？”一聽這個熟悉的冷笑聲，薄以漸就知道姚立明要說的話了。為了自己的耳朵著想，他趕緊打斷，“你覺得虞生微怎么樣？”

    “虞生微？”姚立明疑惑，“你什么意思？”

    薄以漸說得更明確一點：“讓他來補拍大律師剩下的戲份，怎么樣？”

    姚立明頓時無語了：“你瘋了？別說我賣房也請不起虞生微，就算砸鍋賣鐵把錢湊了，虞生微也不可能會過來的。你是兩年沒有出來了，不知道現(xiàn)在的行情啊，我在碼的那個人，人氣差虞生微不知道幾個檔次，水得不行，要求賊多，一面抱怨找得急沒檔期，一面要帶自己的編劇進場改劇本！最后好說歹說，愿意抽一個星期的時間來拍戲……”

    薄以漸原本都將手機從耳朵旁拿開了，冷不丁聽到這句話，有點意外：“多久？”

    姚立明：“一星期?！?br/>
    薄以漸不禁說：“有點太趕了吧？”

    姚立明沒好氣：“人家忙。不過七天也差不多了吧，本來就刪了很多戲份，絕大多數(shù)地方也用背影替代了，關(guān)鍵不能砍的就那幾場，我還是留了點容錯的時間的?！?br/>
    薄以漸皺了下眉。

    之前他和姚立明通電話，一般是被動聽姚立明抱怨罵街，還真沒怎么具體了解其中情況，而按照姚立明現(xiàn)在的說法……

    薄以漸：“都談到時間了，你們其實也談得差不多了吧？”

    既然這樣，就沒有必要把虞生微拉進來了，先來后到還是要講的。

    他又勸姚立明：“本來也是臨到頭了找的，差不多就好了。這部劇到現(xiàn)在這么多年，之前又有很多不好的傳聞，也確實不太好找人……”

    姚立明還能不知道這些事情？

    他也非常矛盾：“價錢還沒談攏，我，唉——”

    薄以漸順嘴問了句：“多少錢？”

    姚立明心在抖，聲音也在抖：“兩千萬。”

    如果嘴里有水，薄以漸現(xiàn)在就把水給噴出來了。

    薄以漸：“我現(xiàn)在明白你為什么遲遲沒有敲定人選了……你不會就綁定在這棵樹上了吧？”

    姚立明：“這棵樹是最有希望的一棵樹?！?br/>
    薄以漸一聽這話，都不知道怎么說好了。

    他醞釀了下，最終也只能感慨道：“兩年沒出來，果然跟不上時代了，你說我的演技好歹得到了業(yè)內(nèi)認(rèn)可，怎么就沒有人花兩千萬來找我拍個七天的戲呢？”

    姚立明干脆道：“你確定要賺這種快錢？你要賺的話，我就放出風(fēng)聲去了?！?br/>
    薄以漸立刻改口：“錢雖然好，但我還是要看看本子的。”

    姚立明哼笑一聲。

    薄以漸又說：“既然這個這么不好搞，你干脆試試虞生微吧?！?br/>
    姚立明沉默了下：“你一直推薦他，是不是和他聊過了什么？”

    薄以漸：“和他聊過角色，他對角色還蠻有興趣的。你如果和他談妥了，他至少不會要求改劇本?！?br/>
    他并沒有將自己和虞生微聊天的所有內(nèi)容都告訴姚立明。

    價格這種事情，還是讓虞生微的公司和姚立明單獨談吧，畢竟交情歸交情，生意歸生意。

    這句話多多少少打動了姚立明。

    他長嘆一聲：“我明白了，我去找他經(jīng)紀(jì)公司聊聊……”掛電話之前，他又順了一句，“我本來以為你會和我推薦一個實力派的演員呢，沒想到你居然提了虞生微的名字?！?br/>
    “嗯……”

    薄以漸斜靠在落地窗前。

    天空的太陽已經(jīng)徹底蘇醒了，不再有可以讓人直視的柔媚。

    他的目光也從天空轉(zhuǎn)到了大海。

    大海的遠處，城市的輪廓隱約可見。

    一晚航行，船只將要到達新的旅游地點了。

    薄以漸微微一笑：

    “他讓人驚喜?！?br/>
    這天早上，似乎大家都清醒得早。

    在薄以漸所不能聽見聲音的房間里，虞生微也正和自己的經(jīng)紀(jì)人討論有關(guān)《大律師》的事情。

    “我不同意！”

    “我絕對不同意！”

    氣急敗壞的咆哮聲通過手機喇叭傳出來，響徹整個房間。哪怕隔著個電話，也能想象說話人唾沫橫飛的模樣。

    “你之前說和我說《大律師》的時候我還不知道是什么東西，后來我去查了，這種爛片就算捧著大把錢來請你你也要考慮考慮會不會被他們帶撲，現(xiàn)在你居然還想免費演這種??？你瘋了吧！”

    虞生微坐在床鋪上。

    他揉了揉額角，再揉了揉臉，把還殘留在腦海里的睡意給抹掉。

    接著他拿起手機，關(guān)掉自己一不小心按到的免提，對經(jīng)紀(jì)人說：“這就是你反對的理由？”

    經(jīng)紀(jì)人：“這個理由還不夠嗎？”

    虞生微：“昨天有人來找你談《大律師》嗎？”

    經(jīng)紀(jì)人：“沒有?！彼钟姓f法了，“你看，上趕著不是買賣，對面根本就不重視你，居然半天了也沒有打電話過來！”

    虞生微有點厭倦地“嗯”了一聲，他沒有接話，只是再重復(fù)：“昨天說的你還記得吧？按照我昨天說的去做就行了……”

    經(jīng)紀(jì)人不可置信：“你有在聽我說什么嗎？我跟你講，你要接了這個工作，別說你會被你網(wǎng)上的黑們笑死，就是你在業(yè)內(nèi)的身價，也會跟著蒸發(fā)。你想想你爬到現(xiàn)在多么不容易，身價在這種沒有意義的地方大跌，值得嗎？”

    虞生微不耐煩了。

    他昨天晚上做了個美夢，心情本來挺不錯。

    可惜一大早就人吵起來，聽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東西。

    他打斷經(jīng)紀(jì)人的話：“沒有聽我說的是你。我說了，我要接這部劇。如果你不想替我處理這件事的話，我會安排別人來處理?！?br/>
    經(jīng)紀(jì)人不說話了。

    虞生微于是從床上起來，洗了把臉，喝了口水。

    放在床頭的水并沒有因為隔了一夜而有什么變化，喝在口中，味道依舊清甜甘洌。

    和他晚上做的那個夢，有點相似。

    終于，電話那頭又響起經(jīng)紀(jì)人：“為什么……”

    虞生微：“因為我爬到現(xiàn)在很不容易?！彼龡l斯理地說，推開了窗戶，早晨里浮在海面的霧氣撲到他的臉上，涼涼的。

    讓他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冰涼。

    “所以我當(dāng)然要做我想做的事情。這么說，你能夠明白嗎？”

    敲門聲在這時候響起。

    薄以漸的聲音也跟著響起來：

    “小虞？醒了嗎？我們該去餐廳吃早餐了，節(jié)目組說在我們吃早餐的時候宣布接下去的游戲行程?！?br/>
    籠罩在虞生微臉上的冷淡消失了。

    他揚起了聲音，聲音重新帶上少年的靦腆與活動：“以漸哥，你稍等，我就出來了——”

    他手指一抹，掛了電話，再緊急走到鏡子前面，對著鏡子仔細打理起自己來……

    門的外邊。

    薄以漸聽到虞生微的聲音后，就沒有再說話。

    他隨性的靠在墻上，將目光投放在走廊的垃圾桶，才想象著垃圾桶其實是個會說話的家伙的時候，門已經(jīng)開了，虞生微出現(xiàn)在門后，對他說：“不好意思，沒等太久吧？”

    薄以漸的想象被打斷了。

    剛才有了一絲活泛的垃圾桶又變回了原本的樸實模樣。

    他沒太在意，轉(zhuǎn)身面對虞生微，一眼看見對方臉頰上若有若無的睡痕和腦袋上一縷翹起來的呆毛。

    ……這別是剛從床上爬起來就跑過來開門了吧？

    薄以漸要笑不笑。

    他沒有碰那縷迎風(fēng)擺動的頭發(fā)，雖然那縷頭發(fā)真的很吸引他。

    他抬起手，將手按在虞生微的肩膀上，將人轉(zhuǎn)個方向，從面向走廊變成面向室內(nèi)。

    他笑道：“不著急，是我來早了?，F(xiàn)在我們還有半個小時的時間，所以……你再照照鏡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