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根詭絲是好東西,為了不引起黃然的注意,我將手掏了出來,裝作沒事人一樣。詭絲就藏在我的手指縫里。就在我想該怎么樣利用這根詭絲時,走在最前面的蒙棋棋和張支言突然停住了腳步,他們一個人一個手電同時照在前面三十多米遠的地面上,一具被蠟化的人尸首躺在那里。
這里的空氣雖然不是太潮濕,但是也沒有干燥成可以讓尸體蠟化的地步。由于之前我和這樣的蠟尸和干尸打過太多的交道,結果都不是太愉快,看著這樣的一具尸體,我心中老是有種預感,他會從地上跳起來,向我們撲過來。
這具蠟尸身上的衣服已經(jīng)和身體連成了一片,渾身上下的閃著油光。不過還是能看出來他身穿一件老式的短衫,在他的腰帶上別著一支老古董一樣的短銃。
蒙棋棋第一個走過去,站在蠟尸的身旁,粗略地檢查了一遍之后,她對著黃然做了一個手勢。
黃然走過去的時候,郝文明已經(jīng)趕在他前面到了蠟尸的旁邊。蒙棋棋本來想攔住他,卻被黃然一個眼色制止。黃然站在旁邊,看著郝文明對蠟尸進行了仔細的查看。
郝主任直接跪在地面上將蠟尸正體表面都檢查了一遍,尤其是手心腳心、頭頂和七竅,他檢查得更是仔細,簡直就是臉貼臉盯著蠟尸看了。大概過了十五分鐘,郝文明才將注意力從蠟尸的身上移開。郝主任先是看了一眼身后的黃然,隨后站起身來,撣了撣膝蓋上的塵土,他也不著急說話,沒事人一樣地站在了一邊,將蠟尸讓給了黃然。
郝文明的這個舉動有點出乎黃然的意料之外,他指著蠟尸對郝文明說道:“郝主任,你不說點什么嗎?”郝文明看了他一眼,說道:“還用我說嗎?阮六郎的見聞上沒有?這具蠟尸至少在這里躺了一百年了,阮六郎上次進來的時候不會沒有看見吧?”
黃然笑了一下,沒有馬上回答郝文明的話,轉(zhuǎn)身蹲到了地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這具蠟尸,拍了拍它的肩膀,回過頭來對著郝文明說道:“來吧,郝主任,認識一下吧,這位就是清末袁世凱任內(nèi)閣總理大臣的首席幕僚——羅四門?!?br/>
聽到黃然說這具蠟尸是羅四門的時候,郝文明就連連搖頭:“不可能,他不可能是羅四門。當年羅四爺因為煽動袁世凱恢復帝制,被汪精衛(wèi)派人在天津把他暗殺了。他的尸首被炸藥炸成幾塊,現(xiàn)在還埋在天津呢,不可能會出現(xiàn)在這里。”
黃然沒有反駁郝文明,一直等到他說完,黃然才慢悠悠地說道:“郝主任,他是羅四門這句話可不是我說的,阮六郎的見聞上就是這么寫的?!闭f到這,黃然頓了一下,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了一種語氣對郝文明說道,“至于羅四門被刺殺的那件事,我倒是還有個版本,你要不要聽兩句?”
郝文明盯著黃然沉默了一會兒之后,才說道:“說不說在你,信不信在我?!睂O胖子在后面跟了一句:“老黃啊,要說就說痛快點,別說一半留一半的,再留個扣子讓我們猜,那就沒意思了?!秉S然呵呵一笑,也沒理孫胖子,回頭看著躺在地面上的蠟尸說道:“羅四門是術士出身,當年袁世凱當上內(nèi)閣總理大臣時,就是依靠他,才躲過了革命黨的多次暗殺。最離譜的一次,是革命黨派出的刺客竟然在埋伏袁世凱的途中莫名其妙睡著了。睡著了還不算,這個刺客還做噩夢,被魘著了,手槍走了火,打在自己的腳面上。就這么暴露行蹤,被袁世凱的衛(wèi)隊當場抓住。郝主任,借用你的話說,不是我說,這樣的人會被人暗殺嗎?”
郝文明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他也看了蠟尸幾眼,扭臉看向黃然說道:“這就是你的版本?和我知道的也差不了多少。就沒點新鮮的嗎?”黃然微微一笑,看了看郝文明,又看了孫胖子一眼,接著說道:“總得讓我把來龍去脈說完吧,再說幾句就到正題了。后來袁世凱做了大總統(tǒng),羅四門就一直游說袁大總統(tǒng)恢復帝制。他就這么上了革命黨的暗殺名單,對他的暗殺是汪精衛(wèi)親自主持的。但是就在動手前夕,就已經(jīng)被羅四門發(fā)覺了。郝主任,這個就不是你的版本了吧?”
黃然沖著郝文明嘿嘿一笑,沒等郝主任說話,他就繼續(xù)說道:“羅四門知道有人要刺殺他,正好當時也是和袁世凱鬧翻的時候。當時袁大總統(tǒng)和革命黨還是在蜜月期,自然容不得一個高調(diào)要求恢復帝制的幕僚。而且羅四門也對袁世凱灰心了,索性找了個替死鬼,又施法迷惑了來行刺他的刺客。造成羅四門他被炸死的假象,他本人則藏匿到深山老林了。郝主任,這個版本是我在整理宗教委員會以前的老檔案時無意發(fā)現(xiàn)的。如果按著這個版本來看,羅四門躺在這里,也就能說得通了?!?br/>
黃然說話的時候,郝文明就一直盯著地上的蠟尸看,等到黃然說完之后,郝主任才說道:“阮六郎的見聞里是怎么說的,他憑什么認定這具蠟尸就是羅四爺?不是我說,我剛才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能證明蠟尸身份的東西。”
黃然看著蠟尸說道:“為什么要證明他不是羅四門呢?阮六郎說他是羅四門,我們相信就好了。羅四門再有名也好,現(xiàn)在也是一個死了將近一百年的蠟尸了,沒有必要再為他編一個謊話了。”郝文明聽了黃然的話,沒有言語。倒是孫胖子看出了點問題:“老黃,不是我說,這具蠟尸在這里算什么意思?用不用我們上炷香燒點紙什么的?”
黃然看了一眼孫胖子,微笑著搖了搖頭說道:“一個標記而已,看見他,妖塚就不遠了。”黃然說完之后,孫胖子就瞪大了眼睛說道:“你們把他說得那么邪乎,就是一個路標?此處距離妖塚還有一站地,是這個意思吧?”
黃然回答道:“你要是這么理解也可以,羅四門生前的確是個人物,但是不論是誰,死了都是一副德行,能做個路標也算是造福后世……”黃然的話還沒有說完,突然,從蠟尸的口中傳出來一聲嘆氣的聲音:“唉……”
這聲嘆氣的聲音嚇了我們一跳,就連郝文明和黃然三人組這幾個老油條的臉上都變了顏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攏在蠟尸身上。郝文明又看了蠟尸半天后,才對著蠟尸說道:“四爺,是你嗎?”
郝文明說這話極端沒有底氣,而蠟尸身邊的黃然直接就向后退了五六步,和蠟尸保持了四五米的距離。確定了暫時安全之后,他才一臉驚愕地看著這具叫作羅四門的蠟尸。別說他倆了,就連我和孫胖子都能看出來蠟尸體內(nèi)根本沒有魂魄,這就是一副蠟肉的空皮囊而已。如果這具蠟尸是被邪靈沖體,那還說得過去,起碼我們也有解決的辦法。但是現(xiàn)在這樣的情況,再看郝文明和黃然他們二人的反應,恐怕這兩個人也解釋不了。
那一聲嘆息之后,再沒有什么異常的事情發(fā)生,郝文明一直守在蠟尸的身前,又過了五分鐘左右,還是沒有等到羅四爺?shù)幕貞?。要不是剛才我們所有人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那一聲嘆氣,我會以為剛才出現(xiàn)的是幻聽。
郝主任有了動作,他伸手在干癟的上衣兜里摸了一把,這才想起來自己的裝備都在黃然的手里。郝文明倒是硬氣得很,沒有一點向黃然要回裝備的意思,只是回頭瞪了他一眼。之后,郝主任又把目光轉(zhuǎn)向羅四門的身上,他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先在嘴中含了一口鮮血,隨后將鮮血混合唾液噴在蠟尸的臉上。看到羅四門沒有反應,郝文明又將鮮血滴在蠟尸身前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