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萬里大荒原,又名北荒,斬魔大陸北域一方萬古長存之地。
這片被時間遺忘的土地完美的保留了上古時期的蠻荒地貌。其內有可以幾息之內將人吹成白骨的陰風,漫天傾灑在大地上的雷霆,噴涌而出的通紅巖漿……加之又有各種上古兇獸出沒其間,險惡的環(huán)境加上更加險惡的兇獸使得北荒被列為北域三大禁地之一。
但伴隨著兇險的環(huán)境,是豐富的珍貴的天材地寶。無數的商人、冒險者、傭兵、盜匪、馬賊以及亡命之徒蜂擁而至。憑借著狡詐、智慧、勇氣、毅力、熱血在這里頑強打拼,盼望時來運轉,一飛沖天。北荒外圍,成了一片混亂無主之地……
幽州邊界臨近北荒,有一座名叫向陽村的普通小村莊。
夜晚,一個木屋內,一個小男孩跪在地上默默的祈禱,男孩的面前有一張桌子,桌子的上面端端正正的放著兩個牌位,一大一小,較大的牌位上用方正的楷書寫著:祖父白野之位。小的牌位上則歪歪扭扭的寫著:孫叔之位。
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小男孩忽然站了起來走到桌子前面。伸手拿起較大的牌位在其底部摸索了幾下,只聽咔嚓一聲,一枚暗青色的指環(huán)便落在男孩的手心。
猛地握緊了指環(huán),小男孩的眼中露出了一絲刻骨銘心的仇恨。
一切都好像發(fā)生在昨天。四年前,白愁記得那時候自己只有六歲。他和爺爺兩個人相依為命,生活在一個大山里的村寨中。每一天吃過早飯,自己都會跟在村子里的哥哥姐姐的屁股后面滿山遍野的跑。捉鳥掏蛋,摸魚釣蝦,拿著樹皮搓成的哨子吹的嘹亮的響。整座山上哈哈哈的笑聲便會連成一串。
白愁記得自己總是玩的最野的一個,所以每天黃昏爺爺都會站在村口用洪亮的聲音喊他回家。聲音從山林里驚起一群群野鳥,臟兮兮的自己總會從爺爺背后跳出來‘哇!’的大叫一聲,每一次都會嚇爺爺一跳。然后在自己嘻嘻嘻的賊笑中,爺爺會笑著摸摸他的頭,給他一顆好吃的糖豆。
有時在洗出一大盆臟水后,自己會換上新衣服趁著頭發(fā)還濕漉漉的時候竄到相熟的人家去蹭上一頓飯。通常都會是大娘熱情的給自己的碗里夾菜時,自己卻正忙著和這一家的哥哥姐姐爭奪一根肉骨頭或湯里的一顆鳥蛋。(本章節(jié)由網網友上傳)大叔會笑瞇瞇的抽上幾口煙槍,卻會適時的將骨頭或鳥蛋判給自己。那肉骨頭和鳥蛋的滋味早已經忘的一干二凈,但那些溫馨的畫面卻永遠不會褪色。
晚飯后后院的大榕樹下,爺爺會抱著他坐在涼椅上。習習夜風中星光閃爍,村子里幾條野狗的鳴叫也顯得那么悠遠,隨著火光一閃一閃,飄起的煙云中爺爺用古老的腔調講著遠古的神話故事,而自己卻早已流著哈喇子甜甜的睡去……
而就在白愁以為這種無憂無慮的生活還會繼續(xù)下去時,現實給了他一記當頭棒喝。
一夜之間,白愁所擁有的一切都化為了烏有……
一聲震天的巨響將白愁從美夢中驚醒,巨大的爆炸產生的沖擊破震動著大地。接著便是沖天的喊殺聲響起。
就在白愁驚慌失措不知道該怎么辦時,爺爺沖了進來。平素慈祥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白愁心驚膽戰(zhàn)的肅殺之色。
一把抱起白愁,爺爺沖出了房間。趴在爺爺的肩頭,白愁看到北面院墻后面的天空透出了通天的火光,一團團火光劇烈爆開,天空亮如白晝。院子里那張沉重巨大的石桌已經被掀翻在墻角,而原來石桌所處的地方卻出現了一個黑森森的地道入口!
沒有說一句話,爺爺便沖進了地道。他的速度是那樣快,以至于白愁只感覺到眼中的顏色一變,便已經通過了螺旋通道來到了一個身處地下數十丈的密封的石室內。
石室當中站著一個渾身是傷胸口更是被剖出一道大口的中年男子,白愁認得這是住在村子北面捕獵隊的孫叔。和爺爺一樣,這位孫叔也是滿臉肅殺之色,而在這蕭殺之中還帶著幾分悲戚,他腳下的地面上布滿了閃爍著晶瑩光澤的奇異符文。
孫叔抱拳行了一禮,聲音沉重的說道:“家主!玄字部最先受到襲擊,所有的弟兄之中只有我殺了出來,其余人都沒能……”
爺爺表情凝重開口道:“陣法呢?你一個人可以開啟嗎?”
孫叔回道:“可以!但需要時間!”
“還需要多長時間?”
孫叔咬咬牙,硬著頭皮答道:“最少一刻鐘!”
“沒問題!戰(zhàn)字部還擋得?。 睜敔數谋砬榫徚艘痪?。將白愁放了下來,爺爺從懷里掏出一枚暗青色的指環(huán)掛在白愁的脖子上,四目相對,看著白愁驚慌迷茫的眼睛,爺爺用一種很奇怪的語氣對白愁說道:“愁兒!爺爺知道你很害怕,但爺爺沒有辦法,所以爺爺要你站在這里睜大眼睛仔細的看清楚發(fā)生的一切!你要記住這一切都是為了你!然后你要記得這一切,努力的……活下去!記住,白家的人,腳踏大地便無所畏懼!”
很多年以后,白愁才明白爺爺那時的奇怪語氣所包含的的愛護、不舍、期待、憤怒、不甘以及……自豪!盡管在那時,年幼的白愁無法理解,但他本能的感覺到有什么東西重重的壓在了自己瘦小的肩膀上。
所以盡管他不懂,但他仍然定定的站在那里。驀然,在那股幾乎將白愁壓到窒息的重壓下,一股莫名的力量從白愁的靈魂深處涌了出來,這是隱藏在血脈和靈魂最深處的力量,這股力量玄而又玄,說不明,道不清,如海嘯一般狂涌而出迅速席卷了白愁的整個身體。站在那里,一個六歲的稚嫩的顫栗的小男孩成長了,只那么一瞬間,一個原本無憂無慮的男孩在現實中長大了。
白愁站在石室的中央,看著爺爺揮手間四周的墻壁上出現一道道水波,看著水波組成的水鏡中出現一幕幕的畫面,看著爺爺又從通道出去,看著通道坍塌將這間石室深埋地下。
白愁定定的看著墻壁上的水鏡??粗R中此刻兇悍勇猛的叔叔伯伯,看著他們奔跑、怒吼、戰(zhàn)斗,那個渾身上下甚至連眼眶里也插著幾根箭矢的像刺猬一樣卻仍然向前奔跑了幾步才倒地的,那是有根叔,爬山上樹的好手,總會在閑暇時掏幾只雛鳥送給孩子們,當孩子們笑出聲時他也會哈哈大笑;那個身上插滿刀劍卻仍然一斧子砍掉兩個腦袋然后狂笑出聲,當即被兩把長刀交錯砍下腦袋的,是李伯伯,村里最好的木匠,每家每戶的房子建造都有他出力,白愁最喜歡的木馬,就是他造的;那個面色冷酷一桿銀槍點出朵朵血花卻被數十把大斧剁成肉泥的,是村里村宴時的大廚,拿手絕活一魚四吃沒有一個人不拍手叫絕的……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和上面圓睜的雙目,淚水突然就順著白愁的臉頰滑落下來。
流著淚水,白愁看到教自己釣蝦的燕哥哥拿著小刀從屋后沖出來被一道削掉了腦袋,那腦袋飛在半空,白愁記得額角上的傷痕是為了保護自己而被落石砸的;那個滿臉是血倒在地上卻倔強的咬下敵人腿上一塊肉,亂劍將她戳成了篩子的是李伯伯的女兒,很兇的一個丫頭,但卻喜歡在沒人的時候把自己的頭發(fā)全都編出小辮子,再給自己頭上戴一個花環(huán),編出記得那個時候她總是笑的很甜;那個被一腳踩碎了五臟六腑的,是村西頭的馬俊哥,鮮血從他的嘴里涌出來,曾經夏天盯知了時最有神的眼睛慢慢失去了光澤;還有星哥、劉哥、牛家三姐妹、猴子哥……看著這些臉龐,看著為保護孩子奮不顧身的諸位大嬸,白愁死死地咬住了牙。
白愁看到爺爺像神話故事里的天神一樣飛上天空,看到爺爺懷里緊緊地抱著的和自己長得極其相像的明哥,看到爺爺在天空中和幾個黑衣人戰(zhàn)斗,看到那些四射的劍氣和交戰(zhàn)余波將熟悉的房屋大片大片的摧毀,山林里的鳥獸四散竄出卻又立馬被震死,白愁看到爺爺怒吼奮戰(zhàn),看到明哥被震得吐出大口的鮮血,看到爺爺寡不敵眾受傷流血落地,看到一個個拼命護在爺爺面前的身軀變得冰冷,看著爺爺發(fā)出了最后的長嘯然后炸成漫天的血霧……白愁跪倒在地面上,雙拳緊緊地攥起,指甲刺破了掌心的皮膚也毫無所覺。
水鏡無聲,靜靜的流轉著畫面,光影在白愁哭泣的面容上變幻,水鏡中,黑衣人在進行最后的清掃,給未死之人補上一下。孫叔緊張的算著時間,一陣劇烈的光芒閃爍,白愁和孫叔的身影消失在石室內。受到空間波動的震蕩,白愁昏了過去,但那一雙小手緊緊地攥成拳頭卻死不松開。
白愁后來從孫叔口中知道,當他和孫叔消失之后,石室里的法陣會將石室下數十丈匯聚了數十年的巖漿牽引爆發(fā)出來,以石室為中心,劇烈的爆炸將會在在方圓百里內留下一個數百丈深的巨大坑洞,將留在那里的一切生命和痕跡都抹掉!以斷絕敵人追蹤之路。
而那個陣法卻是跨越了難以計算的距離將白愁和孫叔從南疆送到了北域。
帶著白愁一路疾行,終于在趕到混亂之地的外圍時,孫叔身上的傷勢爆發(fā)了出來。勉強將白愁安頓在這個小村莊交代了白愁一切并盡最大的可能做了一些布置之后,孫叔終于支撐不住離開了人世。從此只剩下白愁一個人孤零零的小心謹慎的生活在這個陌生的地方。
而也就是在那時,白愁知道了殘留在自己身上的重大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