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兮條件反射性地就想縮脖子,不妨君琛拽著她的手用力一扯,瞬間君兮就覺得自己的胳膊要脫臼了,她整個人都被那一扯直接給甩到床上去了。
所有人都看出了君琛的不對勁兒……
君兮身子抑制不住的顫抖了起來,君琛還纏著紗布的手卡住了她的纖細的脖頸,仿佛是感受到了她脖頸下跳動的脈搏,他眼中的嗜血和煞氣退了些,蔓延開絲絲從前世帶來的執(zhí)拗,他說:“你還活著……”
君兮:“……”
君琛到底是有多恨她啊,在夢里都想著弄死她!
脆弱的脖子被他神志不清地掐住了,君兮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兒。
八寶不敢動,燕望北也不敢動,他們都怕再一刺激到君琛,他手上一個用力,君兮小命兒就沒了。
湯圓咬著袖子抽抽搭搭地哭:“郡主……”
君兮說:“要是我死了,湯圓,你記得每年來給上墳時要帶一份踏綠沙舟啊……”
不知道是不是“死”字刺激到了君琛,他喉嚨里溢出一聲低吼,另一只手攬過君兮的腰身,扣住,用半邊身體壓住她。
這是一個完全占有的姿勢。
不知情的人看了只覺得臉紅心跳,可是知情人只覺得膽戰(zhàn)心驚,因為君琛的手一直掐著君兮的脖子。
燕望北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道:“他這是受什么刺激啦?要不我直接打暈他?”
君兮被一身血腥味兒的人壓著飆淚,她怎么知道君琛這家伙發(fā)什么瘋,估計是心里一直記恨著她呢,做個噩夢……應(yīng)該是在夢里凌遲她吧,在夢里把她殺個夠本,這才不想醒來。
怕元帥沒能打暈君琛,自己就先被君琛給掐死了,君兮顫著嗓音說:“別……別……”
大抵燕望北也顧忌著這一點,終是沒敢下手。
有血水從君琛身上滑落,墜入君兮脖頸里,溫?zé)岬?,卻又莫名的讓她覺得沾到血的肌膚滾燙了起來。
君兮哭喪著臉道:“他身上的傷是不是又裂開了啊,怎么一直往我身上滴血啊……”
燕望北心急火燎:“估計傷口全都裂開了!”
軍醫(yī)在一旁弱弱地插上一句:“傷口要是不重新處理的話,怕……怕將軍撐不過天明……”
“閉嘴!”燕望北怒喝。
君兮對上君琛血紅的眼,一片血色里,倒映著一個小小的她,明知此刻君琛神志不清,可君兮就是有種錯覺他在看著她,迷茫又有些惶然,仿佛是知道有些東西是自己的,可是又不敢去觸碰。
“哥哥……”
君兮試著喚他。
聲帶貼著他粗糲的手掌顫動,明明他沒有收緊手掌,可是有那么一瞬間,君兮自己都感受到了窒息般的恐懼。
他的頭緩緩垂了下來,在她臉上輕輕嗅著什么味道……
君兮:“……”
燕望北奇怪地咦了一聲,“這……北漠蒼狼捕殺獵物時才會這樣做……”
君兮:“……&*%¥#”她又不是獵物!不對啊,君琛現(xiàn)在是準備弄死她了!她自然就是君琛的獵物了!
燕望北神色復(fù)雜地看了君琛一眼,突然道:“所有人,出去,聽到任何聲音不得入內(nèi)!”
君兮瞬間很絕望……燕望北也是小婊男一個!勾搭了她的童養(yǎng)夫,又始亂終棄,害得她的童養(yǎng)夫命懸一線,現(xiàn)在還想借君琛之手滅了她!
簡直不要太過分!
湯圓八寶自然不肯離去,可是燕望北知道八寶是武婢,瞬間就點了八寶的穴道,然后命人拖走了湯圓八寶。
所有人都出去了,為君琛屠宰她騰地兒……
君兮氣得牙癢癢,她就這么乖乖躺著,她就不如燕望北的意!她才沒那么傻刺激君琛殺她呢!
“哥哥……”君兮又小心翼翼地喚了他一聲。
他眼中的血紅越聚越多,仿佛下一刻就要溢出來,神色是從未見過的凄惶無助,仿佛是弄丟了什么最重要的東西,讓他窮極一生卻再也求不得。
“君兮……”他喚她,喑啞的嗓音,似從忘川彼岸刮來的一陣風(fēng),裹得密不透縫,卻又什么都抓不住。
這樣的君琛,讓君兮莫名地難受了起來,他們二人算是同病相憐了,都是自幼句沒了雙親,可她至少還有鎮(zhèn)北王郡主這個名頭在,國公府待她不親厚,但也不會讓她委屈到哪兒去。
可君琛不一樣……他是被人欺辱著長大的,甚至那些欺辱他的人里還有自己……
心底有個地方裂開一絲縫隙,然后,浸入了絲絲縷縷的疼。
君兮吃力地抽出一只手,輕輕拍打君琛的后背,脖子還被人掐在手里呢,就哼起歌兒來了,她哼的是小時候母妃經(jīng)常唱的那曲童謠“
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喜幾家愁;幾家夫婦同羅帳,幾個飄零在外頭……”
她唱的并不好,甚至嗓子還有些啞,君琛身體僵住了,掐住她脖子的手有一瞬間用力,不過馬上就松開了。
有水珠砸在君兮臉上,這次不是血。
她聽見君琛無助地喚了句:“母妃……”
來不及慶幸君琛終于放過了自己的脖子,君兮就被這句話砸得肌無完膚,君琛一生里,給過他溫情的,也只有她的母妃了吧……
君兮在心底默默地嘆了一聲,如果不是她年幼無知,受人挑唆,虐待君琛,年少時的君琛,哪里會受那些苦……幾乎他整個少年時期的陰霾,都是因她而起。
君兮在心底默默嘆了一聲:“君兮啊君兮,你真是該死……”
君琛把她埋在她頸窩里,這是一個尋求庇護的姿勢,扣在她腰間的那雙大手,力道卻一份也沒有松過。
君琛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不美好卻讓他永遠也不愿意醒來的夢……
富麗堂皇的屋子里,他半蹲在搖籃前,皺眉看著搖籃里嗷嗷大哭的嬰兒。
“娘的小寶貝兒,這是怎么了?”屋里走出來一個端莊美麗的婦人,是記憶里鎮(zhèn)北王妃的模樣。
“母妃……”他張了張嘴想喚那個美麗端莊的婦人一聲,卻發(fā)現(xiàn)婦人根本看不見自己。
“她總算哭?!泵佳矍囡舻纳倌曛钢鴵u籃里的嬰兒。
君琛認得,那是小時候的自己。
婦人笑了笑:“小孩子哪有不哭的……小兮兒哭了,你哄哄她啊,她將來可是要給你當媳婦的?!眿D人抱著嬰兒哄了起來。
少年面皮發(fā)紅:“她還這么?。 ?br/>
別扭的少年扭過脖子不看嬰兒,眼角的余光卻總是往那邊飄去。
君兮……
君琛突然覺得心口一陣窒悶。
再抬頭,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站在了繁華的街頭,人來人往,讓他不知何去何從……
“給!”他看到清瘦的少年遞了兩串糖葫蘆到女娃娃跟前。
他從來沒見過那么漂亮的女娃娃,粉雕玉琢,跟個瓷人兒似的。頭上梳著雙環(huán)髻,彩色的發(fā)帶上鑲嵌了鈴鐺,女娃娃走路一蹦一跳的,那清脆的鈴鐺聲就一直響……
他知道,那是君兮小時候。
女娃娃抬起頭來看著少年,少年面容青雉,眉眼卻有些老成了,這是十一歲的君琛。
君琛看見粉雕玉琢跟個團子似的小人歡喜地接過了少年君琛手里的糖葫蘆,咯吱咯吱吃的起勁兒,她一個人蹦蹦跳套地走在人群里,身后跟著面容清冷的少年,仿佛她一直走,他就會一直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