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那面鏡,到此處,便散去了。
在那鏡中的最后一個畫面,六清和尚看到了死去的老僧,面色灰白,只有雙眼中的那一抹懊悔,永遠(yuǎn)的僵在了臉上。
六清和尚睜開眼的時候,面如土色,嘴皮子都在哆嗦。
李夢凱和冷七面色沉重,看著六清和尚失魂落魄的背影,都沒有說話。
六清聲音發(fā)澀,指著那邪僧道:“你是那梵志?”
邪僧笑的有些恨:“梵志?梵志早死了不知多少年,小和尚,那些假佛陀,不拜也罷!總有一天,我的下場,也是你的下場,別再執(zhí)迷不悟了,何苦被佛經(jīng)之中假惺惺的慈悲迷住了雙眼!”
六清回答的極為無力:“凡事皆有因果……”
六清的話沒說完,就被一聲怨毒的咆哮打斷:“因果?小和尚你告訴我,那梵志之死為果,其因為何?是怪那梵志好心救了那女子?還是怪那梵志一時心慈放過了那山精野鬼?或者是說,信了那老僧假慈悲的話?笑死人啊,你口口聲聲說有因有果,那善因卻為何食了惡果?若存善之人,所得卻是惡果。那要善何用?爾等常說,善惡有報!這是佛理,如此看來,這佛理不過是欺人向善的大妄言而已!信他何用?不如拋開這一切,撒開自己的,豈不是真正的大自在?”
這邪僧,瞪著一雙猩紅的眸子看著六清,冷笑連連。
邪僧的話,讓六清和尚痛苦的閉上了眼,合十的雙掌漸漸松了開來,嘶聲呢喃:“大妄言?大自在?”
沒人知道六清在問誰,或許是在問自己。
縱觀那梵志前前后后,一切皆不離慈悲之心,悲那少女,所以去救。心有慈念,故不忍殺那山精野怪,信了那老僧,到頭卻只得老僧“虛偽卑劣”四個字。
梵志一心向佛,可梵志的慈悲又換來了什么?身敗名裂?
佛,不過是一個大笑話而已!
念及此處,六清面色煞白,心中仿佛萬把刀子把他穿了個七零八碎。痛苦的呻吟一聲,六清和尚大呼了一聲:“因果虛妄!”
就吐出一口血劍,重重的昏了過去。
一片驚呼。
邪僧極為詭異的一笑,伴著風(fēng)消散在眾目睽睽之下。
邪僧消失,著黑袍戴面具的那群人看了地上的六清和尚一眼,便轉(zhuǎn)過身,淹沒在人群中。
李夢凱和冷七慌忙跑過去扶起六清,李夢凱探了探六清的手腕,苦聲道:“心脈紊亂,血有淤積。老七,六清這次的心結(jié),只怕是一道死結(jié)!我不該帶他出來……”
冷七嘆口氣,背起六清:“先帶他出去吧!”
李青山小小的壽衣店里,第一次如此熱鬧。
六清和尚昏迷兩天了,粒米未進,只能用加了紅糖的湯水,吊著六清的那口氣。
兩天,這個肥碩的和尚,就瘦了整整一圈。
對于那黑袍人,李青山不知道是誰。洛英說,苗疆巫寨一寨一脈,傳承不相同,平時往來也少。各個寨子之間,信仰也不同,相處的自然也并不是那么融洽,所以,雖說知道那群人很可能就是秒人,可要弄清楚這些人的底細(xì)來處,真的還要花費一番力氣。
長沙正風(fēng)云巨變,只因為,那個前陣子那姓白的年輕人,拋下了巨大的權(quán)勢,走了,走去哪不知道,只是聽說,離開了長沙。
冷七不知道和李青山那老頭說了什么,說完之后就來到屋門前,挨著正碾藥的李夢凱坐下,掏出煙叼在嘴里,卻被一旁的李夢凱揪下來塞到自己口中。
冷七笑笑,不以為意,重新點起一根,才道:“我跟老爺子商量好了,土狗先留在他這里!”
李夢凱抬起頭:“你要去哪?”
冷七嘆口氣,痛苦的道:“我知道,六清到現(xiàn)在還沒醒過來,我這時候離開不合適!有些不仗義,可是,我等不了了!已經(jīng)在長沙耽擱太長時間了……我這些日子,連覺都睡不好了……”
李夢凱沉默了片刻,說:“我……我就不跟你一塊了,老七,我們是師兄弟,本該有難同當(dāng),可……老七,抱歉,和尚他……他……”
冷七拍了拍李夢凱的肩膀,罵道:“說什么酸話,總要留一個人照顧六清,等著,用不了多久,我就回來了!等我回來,再了結(jié)那邪僧的事!一定等我回來!”
“喂,呆子!你要去哪?奶奶說她要回去一趟!”
回過頭的時候,冷七和李夢凱看到洛籬和洛英站在身后,冷七氣道:“嘿我說你這丫頭片子,叫誰呆子呢?你敢再叫一個試試?”
“呆子!呆子!”
冷七:“我……”
李夢凱疑惑道:“洛英奶奶,你要回去?”
“我原想,去你們師父墳頭前走上一趟,好歹,說說話!可,奶奶不敢去了!留個念想吧,奶奶怕去了,這最后的念想也就沒了!我回去一趟,或許能弄清楚那些人到底什么來處。奶奶不在這些日子,你們千萬當(dāng)心!七娃,你要去哪兒?一個人?”
洛英看著冷七,問道。
冷七道:“去東北那片兒,今晚便走!我一個人習(xí)慣了,不礙事的!”
洛英點點頭:“以前奶奶不在,苦了你們倆孩子了!讓小籬跟你一塊兒去吧!也算有個照應(yīng)?!?br/>
冷七急得跳了起來,指著一口一個呆子叫自己的洛籬,氣道:“她?她照應(yīng)我?不成!不成!絕對不成!”
洛籬歪著腦袋,湊過來,湊到冷七跟前,笑的咯咯的:“呆子,你……你害怕我?”
冷七氣樂了:“我怕你?嘿~你也不打聽打聽,這天上飛的旱魃,河里游的水鬼,地上跑的鬼煞,我怕過誰?我會怕你?”
“不怕?”
“不怕!”
“那讓我跟著你!”
“不讓!”
“你就是害怕我!”
“扯淡!得得得,你要跟那就跟吧……”
冷七不耐煩的擺擺手。
卻不想,洛籬忽然在冷七頭上亂蓬蓬的抓了一把,極為得意的笑著跑開了。
冷七的臉紅啊,被個女人給欺負(fù)了,天??!丟死人了!臊死了。
見李夢凱眨巴著眼看自己,冷七摸摸臉:“準(zhǔn)是給我下蠱了,真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