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第一卷涅磐第四章情、癡

    “皇上呢？”殷胄風(fēng)走進生元殿，叫住一個宮女問道。

    自從興隋王朝成立以后，殷駿鵬即位為皇，在北疆的中心城市卞京設(shè)置都城，并在當(dāng)?shù)卮笈d土木修筑宮殿。雖然由于時間和人力、財力的關(guān)系，目前宮殿的修筑僅僅完成了一半，也遠(yuǎn)遠(yuǎn)不及右京的富麗堂皇，但這座宮殿依靠原有的堡壘改建而成，其堅固和雄偉卻不是右京能夠比擬的。

    登基之后，殷駿鵬便將殷胄風(fēng)封為定疆王，父親尊稱為太上皇，弟弟殷駿鯤也被封為平安王，正式恢復(fù)了殷家的皇族身份。

    宮女見是殷胄風(fēng)，忙行了個禮道：“回定疆王的話，皇上在冰宮中。”

    殷胄風(fēng)其實也隱隱猜到了殷駿鵬可能的去處，聞言微微嘆息了一聲，揮揮手揮退了宮女，自己沿著廊下向?qū)m殿深處走去。

    后面的建筑要比宮殿前方整齊、完美得多，這也令不了解內(nèi)情的人相當(dāng)奇怪。一般來說，修筑宮殿都會先把前面修好，所謂面子要做到十足，這才來顧及里面。偏偏殷駿鵬反其道而行，不由得讓人不懷疑，是不是宮殿深處有什么寶貝？才能讓他如此重視！

    事實上殷駿鵬也確實是先保證了后殿的修筑才來進行前殿的工程的，但后面的宮殿里并沒有他人猜測的金銀珠寶，修筑得厚實的墻壁，采用了當(dāng)前最好的隔熱方法，地上地宮殿不過是個裝飾。真正他看中的是地下深深的地宮。沿著石階走下去，要經(jīng)過三道石門，每通過一道石門溫度就會下降好幾度，等到了地宮的中央儼然已經(jīng)成為一個冰雪的世界，四周都是晶瑩的冰晶，上千支蠟燭閃耀著耀眼的燭光，在冰晶地反映下將整個地宮變成了一座晶瑩剔透、光彩照人的地下天堂。如果撇開那足以讓人在盛夏也感受到嚴(yán)冬地寒冷的溫度不說。這里的確可以被看成一座人間仙境！

    地宮里的冰晶都不是隨便得來的。北疆最高的山峰阿朗峰上，終年積壓著厚厚的冰層。而那被壓在最下面地冰經(jīng)過幾百、幾千萬年的歲月，早已變成了比一般冰層溫度地上十倍、就算在三、四十度的高溫下也不容易融化的冰母，這種東西是富可敵國的人家中最理想的避暑工具，但對他們來說也是千金難買的東西，因為小小的一塊冰母就需要把冰峰上雖有地冰層都鑿開，而且那嚴(yán)寒的溫度也足以令一個活蹦亂跳的大活人在眨眼間被凍斃，因此冰母無論在哪里。都是有價無市的珍寶中的珍寶。

    然而就是這樣的無價之寶，竟然布滿了整個地宮，保持著地宮中常年地絕對低溫，這已經(jīng)不是“價值連城”可以形容的了！尤其是擺在地宮中央，那塊由天然冰母雕鑿而成的冰棺，無論從質(zhì)材還是做工上來說，都是天下獨一無二的，不說錢。單是為它而犧牲的人命，就必須以四位數(shù)以上的數(shù)字來計算。

    殷駿鵬披著厚厚的披風(fēng)，即便是以他的絕世武功來說也無法以單衣承受這里的低溫。他靜靜地站在冰棺前，凝視著棺中栩栩如生的面容，從來在人前都是冷漠嚴(yán)厲地眼神，此刻卻是那么地柔情似水。那滿滿的眷戀，仿佛里面放著地是此生最珍視的寶貝，一生摯愛。

    棺中的，身著白色絹紗，烏黑的青絲柔順地撒落在冰枕上。蒼白的肌膚、胸口也沒有呼吸的起伏，除此之外竟然再也看不到一點瑕疵，就像是靜靜睡著了，隨時都有可能醒來似的，若不是親眼看著她停止呼吸，他絕對不相信她已經(jīng)離他而去了！

    不。事實上。到現(xiàn)在他仍然拒絕接受這個事實！當(dāng)他看著她倒在血泊中的時候，仿佛自己的心跳也停止了。他不相信，不相信渴盼了那么久的心愛的人兒會死在自己面前！他是那么愛她啊！她怎么舍得離他而去？

    所以他把她搶到自己身邊來，帶她回北疆，用最好的冰將她的身軀保存起來。

    她一定是睡著了，因為她太累了！而總有一天她一定會回到自己身邊，等她睡夠了就會醒來，實踐他們彼此的諾言，一起經(jīng)營他們的王朝，白頭偕老！

    他每天都回來看她，看看她醒來沒有，他不希望當(dāng)她睜開眼睛的時候，自己居然會不在她的身邊。

    “駿鵬。”殷胄風(fēng)走到他背后，輕聲叫道。

    “二叔，有什么事？”他輕輕回答，仿佛怕聲音大了就會吵到她的休息。

    殷胄風(fēng)沒有走到他前面，但卻仍然可以想象此時他的表情，不由得又是重重一嘆。

    “卓格來了，在前殿等著見你呢！”

    “知道了。”殷駿鵬淡淡地說。

    殷胄風(fēng)看了看他，隱忍許久的話終于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駿鵬，你到底想要怎么辦？已經(jīng)三年了，你什么時候才要封塔娜做皇后？要知道只有這樣做才能穩(wěn)固我們跟牧族的聯(lián)盟，否則以我們現(xiàn)在四出征伐的形勢，如果牧族攻打過來，事情可就難辦了！”

    他實在沒想到殷駿鵬居然對水笙用情如此之深，登基之后，明明是開國之君卻不顧眾人的反對，定年號為笙平，傻子都知道是為的什么。而且還將已死的水笙追封為皇后，不顧開國之初人力、財力俱弱的國情建筑了這么一座奢華的地宮，這一座地宮的價值就超過所有地面宮殿的總值了！水笙的尸體就放在這里，用最好的條件保存起來，殷駿鵬天天前來報道，仿佛她仍然在生似的！

    原來他們都以為他不過是一時的悲痛過度，在對興隋王朝沒有太大影響的前提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讓它過去了，誰知過了三年，情況竟然沒有一絲好轉(zhuǎn)，這就不能不令人擔(dān)心了！

    塔娜才是殷駿鵬明媒正娶的妻子，卻過了三年仍然得不到皇后的封號，若是殷駿鵬本身后宮佳麗三千倒還好說話些，畢竟哪個男人不？但他執(zhí)著熱愛的竟然只不過是躺在地下冰棺中的一具尸體，這就太說不過去了！而在生前，水笙甚至不能說是他的地下！

    卓格已經(jīng)對此抱怨頗多，只有塔娜成為皇后，他才能當(dāng)上名正言順的國舅爺，才有借口對中原的事務(wù)指手畫腳，這才是他嫁妹妹的真正目的??！這一點雖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遲遲不立皇后，怎么說都是他們理虧在前，如果牧族翻臉?biāo)麄円矡o可辯駁，這對他們來說很是不利。因此當(dāng)殷駿鵬突然邀請卓格來做客的時候，人人都忍不住猜想是不是終于要把這件拖了三年的事情辦了，殷胄風(fēng)他們還為此高興了好幾天。不過如今看來，事情可能并不是他們想象中那么單純。

    殷駿鵬緩緩回過頭來，看著殷胄風(fēng)笑了笑，說：“二叔，你不必?fù)?dān)心，卓格的野心不下于任何人，他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犧牲任何人和事，所以只要有足夠的好處，他是不會記得還有塔娜這么件事的！”

    殷胄風(fēng)愣了一下，問：“那……你準(zhǔn)備給他什么樣的好處呢？駿鵬，不是二叔說你，水笙既然已經(jīng)死了，你就該讓她入土為安才對，你自己也不應(yīng)該繼續(xù)沉迷下去，別忘了我們殷家的榮光還未完全恢復(fù)，難道你想半途而廢？而且如果冊封了塔娜就能安撫卓格，又何必大費周章去想別的辦法呢？我們?nèi)缃襁€能有什么可以給他們的？”

    “二叔，水笙沒有死！”殷駿鵬微微皺起了眉頭。并不像人們以為的那樣，他是傷心過度、思念成癡，而是在他的內(nèi)心深處，確實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告訴著他，水笙真的沒有死，他才會有如此舉止。他的皇后只能是水笙、只會是水笙，他不會給任何人，哪怕要為此付出好幾倍的代價，他也要為水笙留著這個位置！

    不過這一切他都沒法跟人溝通，沒有人會相信他，所以他也早就放棄了與人爭論的愚蠢舉動。他很快地轉(zhuǎn)變了話題。

    “二叔，如今我們周圍的勢力，都已經(jīng)被征剿得差不多了吧？”

    “是啊，能夠打的我們都打下來了，我朝的邊界已經(jīng)跟寧襄王和李荃他們接壤，以目前的實力來說，實在不宜再繼續(xù)?！?br/>
    “是啊。中原暫時是沒有辦法再擴張下去了，我們也不能引牧族進入中原，不然恐怕是前門驅(qū)虎、后門迎狼，白白為他人作了嫁衣裳?！?br/>
    “你說的雖然有理，但卓格豈會這么簡單就放棄進軍中原的機會？”

    “所以啊，為今之計，最好的辦法莫過于禍水西引?！?br/>
    “禍水西引？”

    “二叔難道忘了，我們已經(jīng)秘密向沙漠邊境進軍了嗎？那里的月茲國，不僅盛產(chǎn)寶石，更是沙漠絲路進出中原的要害，這樣的誘餌放在眼前，害怕卓格不去吞嗎？”

    “原來……你把卓格請來，為的就是這個？”

    殷胄風(fēng)恍然大悟，而殷駿鵬臉上，則露出了毒辣卻無比詭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