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家?
何尚心頭一沉,隨后輕輕吸了吸鼻子,仔細分辨下果然在空氣中捕捉到了一絲淡淡的臭氣!
這并不是動植物腐爛或者排泄的那種臭氣,人聞到之后不僅沒有任何的不適和反感,甚至還會生出要多吸幾口的沖動。只不過何尚卻立即屏住了呼吸臉色也隨之一變!
僅僅是剛才那一絲的氣味,就已經(jīng)讓他感覺到腦中出現(xiàn)片刻的恍惚,這臭氣之中有極其強大的致幻力量!
黃強看了一眼何尚,道:“出手的是黃家的高手,你不要靠近,我去看看?!?br/>
豈料何尚卻忽然咧嘴一笑,左手拇指的指甲鉗入中指指尖定了定神,道:“我和你一起去,你現(xiàn)在也是生人肉身,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也好有個照應(yīng)?!?br/>
說完何尚便率先向前摸去。
黃強見狀也不再多說,摘下背上的M700P悄無聲息的向窩棚靠近。
……
窩棚附近安靜的十分詭異,大多數(shù)參幫的漢子都圍在火堆旁邊一聲不吭的喝酒,窩棚里原本藏著的兩壇酒早已喝空,但這些漢子卻仍舊在不停的拿著空碗一口一口的仰頭喝著。
心狠好斗的馬彪沒有喝酒,他背對著火堆看不清表情,手里握著一根雪亮的三棱軍刺,仿佛與大樹有仇般不停的進行著刺殺的動作。他前方的那株大樹早已千瘡百孔,沉悶的穿刺聲極有節(jié)奏的響著。
所有人中似乎只有三個人看起來比較正常,顧洪成獨自一人跪在供奉山神老把頭的小窩棚外,兩眼緊閉雙手合十,若是仔細看去他的身體似乎還在輕輕的發(fā)顫。
而帶著墨鏡的青老和那個木訥的漢子坐在窩棚邊,不聲不響似乎想要喝茶,但茶杯里卻沒有半點茶湯。
何尚與黃強在遠處所看到的正是這個場景,靜謐、陰森!尤其空氣中還不斷響起三棱軍刺刺在樹干上的“嘭!嘭!”聲,令人的心臟都不禁隨著一陣陣縮緊!
黃強皺了皺眉,低聲道:“顧洪成有些仙緣,硬生生靠著對山神老把頭的虔誠保住了神智,但估計也堅持不了多久。青老兩人肯定也中了招,不過估計已經(jīng)被化解,道行的確不淺。直到現(xiàn)在黃家的人都沒有現(xiàn)身,應(yīng)該對他們有些忌憚。另外……”
黃強的話沒有說完,但何尚已經(jīng)明白了他的意思。黃家還沒有現(xiàn)身除了是對青老兩人的忌憚之外,恐怕還想要等自己兩人回到窩棚!
回來的路上,黃強對何尚說了一些關(guān)于黃家偏房的事情。這些偏房的行事十分狠辣,只要出手便不留活口。他們顯然知道這次進山二十一人,那么所有這些人就都得把命留在山里!
但何尚疑惑的是,現(xiàn)在距離黃皮子山至少還有一天的路程,黃家偏房竟然越過了野狼嶺來殺人?
黃強的嘴唇稍稍動了動,片刻后身邊忽然出現(xiàn)了一只身體虛無的清風冤魂。
“教主,悲子已經(jīng)查探清楚,黃家偏房此次離開黃皮子山是因為這些生人要動黃家仙塚。”清風的聲音縹緲,斷斷續(xù)續(xù)傳來。
“仙塚?”何尚詫異的看向黃強。
黃強毫無表情的臉上也終于有了一絲變化,凝重的點了點頭:“黃皮子山之所以被列為黃家禁地,是因為有一座黃家的仙塚。”
長白山中的黃家黃仙,就是擁有靈性的黃鼬通過修煉所成的仙家。仙塚便是黃家之中得道飛升的族人遺塚,乃黃家引以為傲之地,更關(guān)系到黃家仙修的關(guān)鍵!人道之中挖人祖墳尚且不共戴天,對于仙家來說那更是無法容忍!
難怪黃家偏房行事狠辣卻無人過問,難怪他們會離開黃皮子山前來追殺!顧洪成這些人難道是腦袋被城門擠了,竟然敢打仙塚的主意!
再看到參幫眾人現(xiàn)在一個個失去了神智的模樣,何尚不禁抽了抽嘴角,這就是我即將要應(yīng)的劫數(shù)?
想到了劫數(shù),何尚忽然想起了老爹,想起老爹破例搖出那一卦之后的神情……
“死不了!滾蛋吧!”
老爹的話再次回蕩在耳邊,何尚的眼睛也隨之瞇了起來!他不會忘記在深山的白頭寺,老爹在殘破的的古佛前整整跪了三天三夜。更不會忘記當自己從野狼嶺活著回來之后,老爹手絹上那一塊塊觸目驚心的鮮血!
難道這一次老爹他又要……
何尚的牙齒咬了咬嘴唇,忽然轉(zhuǎn)身就走!
黃強轉(zhuǎn)頭道:“咋了?”
何尚頓了頓腳步:“被我家那個老犢子給忽悠了!他要幫我渡劫!”
黃強略微沉吟便已經(jīng)明白了何尚的意思,道:“你說老人家是想……”
何尚苦笑:“這老犢子是不是傻?我的劫數(shù)他跟著瞎摻和啥!”
黃強皺眉:“難道你不想應(yīng)劫?劫是逃不掉的,你越逃劫數(shù)就越大!這次有我在,如果再有老人家?guī)兔Χ蛇^去的把握不小,可你要是不應(yīng)劫,下次可就說不定了。”
何尚咧嘴一笑:“這個我懂,但老犢子現(xiàn)在也就只剩下半條命,要是還來摻和這事兒他肯定活不成!這劫我不應(yīng)!”
見何尚去意已決黃強沒有再阻攔,他指了指自己貼身放著的狼牙道:“既然如此,這枚狼牙就先放我這,兩天過后還你!”
“你不走?”
黃強嘴角看向火光的方向:“入世修行不簡單,這也是我的劫,得應(yīng)!”
何尚不再多言,道了一聲“保重”后轉(zhuǎn)頭便鉆進了密林。這是死犢子的劫,何尚沒有老爹那樣的本事,沒辦法幫他渡。
……
這一走何尚就沒有回頭,他能聽到身后傳來的仿佛勁風穿過山中罅隙般的聲音。有人說那是山鬼的嚎哭,但何尚卻知道那是生人在哀嚎。
那些聲音令人不寒而栗,何尚也不例外。是劫逃不掉,總有一天這些也會發(fā)生在他自己的身上,或許比這還要凄慘。
何尚的走的很快,除了要逃命之外,他心里更仿佛揣著什么放不下的事情,讓他不知不覺間忘記了在山林里應(yīng)有的謹慎大步朝前。
過了午夜,他已經(jīng)徹底聽不到身后傳來的任何聲音。也許死犢子那邊已經(jīng)結(jié)束,也許才剛剛開始。
天還沒有亮的時候何尚便已經(jīng)回到了靠山屯,整個村子都還在沉睡,唯有那蓋著兩間干打壘的院子里亮著燈光。窮山溝里的人知道電燈金貴幾乎沒人舍得常用,但這個看起來并不富裕的小院里卻電燈長明。村里人都知道,只要何尚進山這間屋的燈就不會滅。
看到這沒有熄滅的燈,以及糊著塑料布的窗戶上映著的佝僂身影,何尚長出了一口氣腳步終于放緩輕輕推開了院門。
“老犢子!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