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雨綰小臉紅彤彤的，喘氣如小貓兒一般。妙妙細心的給顧雨綰擦汗，而玉卿則立在一旁時刻緊盯著，只要顧雨綰支撐不住，就立刻扶助她。

    顧雨綰臉蛋皺成一團，目光卻是炯炯，有火星跳躍。

    “小姐，歇一會兒吧。”妙妙忍不住勸道。

    “我再走一會兒?！鳖櫽昃U又踏出一步，右腿顫顫巍巍。

    半柱香后，妙妙再次提議，“小姐，歇會吧。身子要緊?！?br/>
    顧雨綰喘著氣，搖搖頭。

    玉卿終于忍不住了，“小姐，再走下去，怕是對腿恢復不利?！?br/>
    顧雨綰立在原處，吸了口氣，“是我心急了?！?br/>
    顧雨綰坐到榻邊，抿了抿嘴唇。玉卿立即遞給她一杯茶。

    顧雨綰吹了吹，抿了一口。聽見鈴鐺聲，看向窗外，只見釵兒面色匆匆，喜樂在后面追趕她。

    “小姐?！扁O兒神情嚴肅，讓妙妙沒由來的感到緊張。

    “祖母回來了？”顧雨綰擱下茶杯，話一出口，見釵兒微愣后重重的點頭。

    “家主說近日不再來清沐院，四小姐已經(jīng)回府，讓小姐萬事小心?！?br/>
    “嗯，你告訴他，我一切自會應對?！?br/>
    “是。”釵兒轉(zhuǎn)身離去，顧雨綰轉(zhuǎn)頭看向妙妙，“去打聽一下，祖母回來的路上可發(fā)生了什么？”

    顧雨綰眉頭皺著，也無心飲茶了。

    “小姐，要不要讓林姑娘離府？”玉卿雖然從未與老夫人打過交道，但也明白些門道，知道此時清沐院清風院乃至整個顧府都會有一場可大可小的風波。

    “她們不能卷進來。你這就去辦。”

    “是。”玉卿目光嚴肅，匆匆離去。

    顧雨綰看著院子里日影東升，桂樹搖晃著，捏捏裙角，喃喃自語“起風了?！?br/>
    夜晚，顧雨綰半坐在床上，手里握著一卷書。

    玉卿立在一旁，偶爾給蠟燭剪去燈花。

    屋子寂靜的像沒有活物。

    “玉卿，你坐下吧?！?br/>
    “奴婢不累。”玉卿搖搖頭，強打起精神。

    “坐下吧，我想與你說說話?！鳖櫽昃U掃了掃玉卿微微搖晃的裙角。

    玉卿也不再推拒，坐在床邊。

    “你是哪里人？家里可還有什么親人？”

    “奴婢是峒里松縣的。家里有四個弟弟和兩個妹妹。因為沒有糧食，母親便把我賣給了牙婆子。自此就沒見過家人?！庇袂湮⑽⒀奂t，語氣也些許低沉。

    “你可恨你的母親？”顧雨綰看著玉卿傷神的模樣，緩和語氣。

    玉卿搖搖頭，“母親這么做也是為了一家人的生計。況且我如今過得很好。我只是想念他們，憂心他們的生活?！?br/>
    顧雨綰抿唇不語，若是玉卿被賣到一些不干凈的地方，怕是現(xiàn)在不會這般想吧，至少心底會有深深的怨念。人就是這么奇怪，自己因禍得福，便會容易忘記引禍的根苗。

    “小姐，明日可去給老夫人問安？”

    顧雨綰點點頭，“不僅要去，還要早去。”顧雨綰眼神幽幽，在這位老夫人翻出什么花樣之前，她先送份禮吧。

    黎明破曉，天邊還是暗暗的。玉卿執(zhí)著素燈，走在顧雨綰身前。

    一位老媽媽迎上來，“五小姐?！?br/>
    “李媽媽?！鳖櫽昃U準確的叫出面前人的名字。李媽媽眼神微微閃了一下。李媽媽叫出顧雨綰的名字是因為她見過除顧雨綰以外的小姐們，而顧雨綰與她素未謀面，卻能準確無誤的喊出名字，著實讓人覺得有些吃驚。

    “小姐這個時辰過來，可是有什么事要老夫人做主嗎？”李媽媽態(tài)度和善。

    站在顧雨綰身邊的玉卿輕輕皺眉，這位媽媽說的話分明是故意制造矛頭。小姐就算有事也應該找家主，玉卿心中不悅，這分明是想挑撥離間。

    顧雨綰眼神彎彎，“媽媽誤會了。我只是太過于思念祖母，便想早早見到她老人家。”

    李媽媽嘴角笑的很僵硬，老夫人向來是享受的人，最不喜別人打擾她了。通常像這種情況，她可以先把五小姐安排在西廂房休息著。可眼下老夫人又把容小姐安排在西廂房，東廂房里住的是她們一眾媽媽，著實沒有地方供五小姐休息。

    顧雨綰很是善解人意道“祖母舟車勞頓，需要好好休息。而雨綰是小輩，也理應在外面候著。待祖母醒了，媽媽再去通報吧。”

    李媽媽神色略略為難，解釋道“老夫人最近確實因奔波而勞累，若不然，一定會見小姐的。老夫人在廟里也常常為小姐祈福呢。”

    顧雨綰含著笑聽著李媽媽胡扯，她那祖母要是真心疼她，怎么會從未去探望她，連年節(jié)孫子輩該有的紅包她都沒有。如今，也不過是唬唬她罷了。她倒也未在意，笑笑道“是我今日來的太早了些，難為媽媽來迎我了?！彼龑τ袂涫沽耸寡凵袂浔惆岩粋€沉甸甸的香囊遞過去。

    李媽媽忙推拒，“使不得使不得?！?br/>
    “媽媽，可別這么說。這些年都是你在照料祖母，我這個做小輩的卻從未在祖母面前盡孝，心中愧疚難安。這點心意是答謝媽媽對祖母的照料，也是我做孫女進的一點孝心?！?br/>
    李媽媽還是拼命擺手，甚至有些避如蛇蝎的意味。如果她是一人去清沐院，也許會偷偷收下?，F(xiàn)如今，顧雨綰在老夫人的院子里當眾給她，她是打死也不敢收的。從昨天開始，老夫人和家主就已經(jīng)有要撕破臉的趨勢了。現(xiàn)在她要是接受了，她肯定會遭老夫人懷疑她的忠心。

    “媽媽，連雨綰盡孝的機會都不給嗎？”顧雨綰一臉受傷而無辜的表情。

    “奴婢伺候老夫人是應該的，而且老奴是奴婢，哪有奴婢要主子東西的道理！”

    顧雨綰收起要哭的模樣，“既然如此，那雨綰便收回去了?！狈凑哪康囊呀?jīng)達到了，李媽媽收下，祖母會趕走她。李媽媽不收下，這件事也會像刺一樣在祖母心間，讓她不舒服。

    顧雨綰和玉卿站在冷風中，李媽媽臉色越發(fā)難看。

    “小姐，老夫人勞累奔波，今日怕是要晚起。小姐不如晚些再來?！?br/>
    顧雨綰蒼白著一張臉，虛弱的笑道“無妨?！鳖櫽昃U還想再說什么，卻一皺眉昏了過去。

    玉卿當下大呼，驚恐萬分的扶住昏迷的顧雨綰。李媽媽也是嚇到臉色蒼白。

    顧雨綰被送回了清沐院。

    李媽媽臉色難看的立在床邊，看著府醫(yī)給顧雨綰診脈，心里祈求著五小姐不要出什么事，又怨恨顧雨綰的不懂事，自己身體虛弱卻還要清早來拜會老夫人，真是會添亂。

    顧雨綰昏迷的半日功夫，府上下都知道了一件事。老夫人不待見五小姐，故意讓她吹冷風，連五小姐昏迷都不能留在老夫人院子里診治。倒是讓一個不相干的陌生小姐住進院子。

    顧雨綰清醒過來時已是黃昏時分，看著立在一旁的眾人又看到坐在榻上的人，不著痕跡的挑眉?！澳赣H?！?br/>
    榻上的人立即緩緩走過來，一邊說道，“快去給小姐遞水?！?br/>
    顧雨綰再一次喚聲母親，沈芝頓時紅著眼，責怪道“傻孩子，你去瞧祖母也不給自己穿嚴實了。如今，受了風寒可有的你受了?！鄙蛑ビ峙み^頭，對著站在一旁的一眾丫鬟怒斥道“明知道你們家小姐身子骨弱，還由著她胡來。一會兒都去領(lǐng)罰。”

    “娘親，綰兒已經(jīng)無事了。”顧雨綰安撫沈芝，說話有些急喘，咳嗽幾聲，一張小臉蒼白中泛著紅。

    沈芝輕輕拍打顧雨綰后背，“咳嗽了，還逞強。你這樣，可知道娘有多心疼？”

    顧雨綰心里不由冷笑，面上卻溫順的說“綰兒知道，以后不會胡來了。”

    沈芝看著顧雨綰感動的表情，很是滿意。

    沈芝又對著顧雨綰關(guān)心幾句，就被管家請走了。

    沈芝剛一離開，屋子里的眾人都松了口氣。

    顧雨綰掃了掃眾人，“都去干活吧。”

    眾人互相看看，妙妙猶豫的出聲，“夫人說要受罰……”

    “那這個月的月錢扣了吧?！鳖櫽昃U話一出口，大福就垂下了腦袋。妙妙也不自覺地拉下嘴角。只有釵兒面色如常。

    “玉卿把我的檀香盒子取過來，把里面的銀子分了?！鳖櫽昃U啞著嗓子，妙妙立刻遞上一杯水。

    “小姐，要用自己的銀子來補貼奴才？”竹溪一臉不可思議，按說他們是免了月錢受罰，小姐這么做分明是背著夫人護著他們。

    “本就是我自己胡來害的你們，如今自然是由我補償?！鳖櫽昃U抿了口水。

    “都分了嗎？小姐?！庇袂渑踔恋榈榈暮凶樱@訝的試探著問道。

    “對?！鳖櫽昃U看著眾人，“你們也跟著我有些時日，也算是我的人。對我忠心者，自然不會虧待?！?br/>
    “謝小姐?！卑⒏Ｅ踔殂y子，率先跪下。竹溪緊接著跪下。接著所有人都跪下。

    “都去干活吧?！鳖櫽昃U對上釵兒的眼睛，一瞬間讀懂了釵兒眼中的意思，看樣子顧謹言有話要說?！扳O兒留下?！?br/>
    蝴蝶園的暖房里，顧云水和一陌生女子并肩而立。

    “這株蘭草是這里長得最好的一株。但卻不是最貴重的一株?！鳖櫾扑p輕的修剪細小的枝葉。

    “四小姐，是在自喻嗎？”陌生女子低頭嗅了嗅一株盛開的芍藥，“這株才像你?！?br/>
    顧云水臉色有一瞬間的難看，她雖然在用這個女子，卻從未駕馭住她。

    “紅袖，你什么時候動手？”顧云水不想再費口舌。

    “別那么著急啊，總要尋著機會和顧大少爺扯上關(guān)系，我才能給你的祖母下毒。”紅袖一雙眼睛媚的漾出水，“不過你還真狠心，竟然要弒祖母陷害你的哥哥。”

    “做好你的事?！鳖櫾扑畬⒓舻锻频郊t袖手中，轉(zhuǎn)身離開。

    過了一會兒，花匠走過來去?！叭菪〗悖恢瓷狭四囊恢?？”

    紅袖對著花匠嬌笑道，“這一株芍藥開的正好，就要這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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