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胸女神?
杜驍皺了皺眉,自己印象里似乎并沒有這個人。不過轉念想起自己沒有感情史的過去,好友的感情問題極少參與討論,便沒再多說什么。
尹飏道,“是在美國認識的小師妹,有點好感,因為看到了我倆的聊天記錄,挺受傷的,一氣之下回了國。”
杜驍難得一笑,“你們到底聊了什么?!?br/>
“男人嘛,能聊什么,侃的時候嘴賤,讓人誤會了。”尹飏坐在那里,一陣感慨,“據說那姑娘走后,他在家里發(fā)現了人家落下的避孕套。你知道,那晚他本來可以和真愛發(fā)生點什么的,結果……唉,你能想象他當時有多郁悶嗎。這個避孕套的事一直梗在他心里,那個傻逼,還留著當定情信物呢?!?br/>
杜驍低頭笑了笑,不語。
周末趙楠過生日,約了大家一起出來慶祝,韓千音因為準備課題標書正忙著,本來沒打算去。結果早上黑子打來電話——
“我們的千音大小姐,現在我們這些普通人約你,都排不開檔期了是嗎?”
“不是,”韓千音道,“課題申報下個星期截止,我還有一大堆事呢。禮物我已經讓司霏給帶過去了,放心吧。”
“嘖,這幾年你十次里頭有八次約不上,我們已經傷透了心?!焙谧宇D了頓,“不過雖然你這么絕情,但我還是給你點友情提示,杜驍今天也會來?!?br/>
韓千音正在整理手邊的資料,聽到“杜驍”這個名字的時候,莫名地心口一動,語氣倒是一如既往地平穩(wěn),“哦,挺好的呀。但關我什么事?”
“嘿,現在高冷了?那天看你在度假村的時候,見了人家杜驍,可是滿臉少女懷春。”
韓千音一愣,她有嗎?
又或者……當時就有這么明顯嗎?
“你看錯了?!?br/>
“唉,反正我話已經說到了這份上了,你還是不開竅,那我也沒辦法?!焙谧雨幧恍Γ霸儆亚樘崾疽幌?,上次我們一起出來的女生,叫姚葉的那個,你還記得嗎?人家也看上了杜驍,嘿,今天人家可是有備而來,你就好自為之吧。”
掛上電話,韓千音回味了一番黑子的話,又仔細想了想那位叫姚葉的女生,其實印象很模糊,似乎是坐在角落里、綁著淺藍色蝴蝶結發(fā)帶的那個。女生話也不多,一群人在鬧,她也只是在旁邊淺笑著。
本來韓千音沒察覺什么,被黑子這么一提,竟然覺得她悶著不說話、一臉沉靜的模樣和杜驍還挺合適。
坐在電腦前,韓千音看著標書里文縐縐的話,那屏幕上的字符好像是會跳動似的,連帶著心也靜不下來了。一段話敲了刪、刪了敲,怎么看都覺得不對勁。心里煩躁的火星漸燃,過了幾分鐘,她拿出手機,打通了司霏的電話。
聽筒那頭傳來的聲音十分嘈雜,看來一群人已經聚上了。
韓千音問她,“你們在哪兒?”
聚會的地方在一家娛樂會所的包廂里,房間里面燈光很暗,韓千音輕輕推開門,探進去半個腦袋,坐在左邊的司霏正和一個朋友拿著麥在唱著《泡沫》,離她們不遠左邊的茶幾上放了一個大號的生日蛋糕。包廂里長排的沙發(fā)上,零零散散坐了十幾號人,杜驍就坐在長沙發(fā)正中間的位置,上身端坐著,一邊翹著二郎腿,雙手交疊在膝蓋上,正聽著旁邊的尹飏在說什么。
門被推開的瞬間,他正好側過頭來。韓千音本來下意識地往那邊在看,突然碰觸到他寒冽的目光,感到一驚。
還沒緩過勁來,就聽見黑子中氣十足的聲音在另一頭響起,“嘿,這不是我們的千音大小姐嗎?!?br/>
韓千音沒理他,進了門,徑直往司霏身邊的空位走去。黑子見狀主動迎了上來,開起了玩笑,“奇怪了,千音大小姐不是說公務繁忙來不了嗎?怎么我一說杜驍也會來,就突然有空了?”
黑子的聲音很大,導致大家都抬起頭來,饒有興趣地往這邊望著。
韓千音平時臉皮還挺厚的,可在這一刻,她余光看見杜驍正在打量著自己,臉頰漸漸開始發(fā)熱。
不過內心的不淡定很快被她鎮(zhèn)壓下來,臉上換了副全然不知的表情,“哦,原來小師叔也在啊。”
黑子笑她裝模作樣,“虛偽嗎?”
韓千音沒搭理他。
后來尹飏也加入了另一邊的玩色子,幾個女生扎堆坐在沙發(fā)邊上點歌,長沙發(fā)中間空蕩蕩的,只剩下杜驍和韓千音。
此時,房間里充斥著舒緩的伴奏聲,她轉頭看了身邊的人幾眼。
杜驍今天穿著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口挽了幾圈,高冷里比平時多了點隨性。他目光看著前方,黑色的眼眸映著屏幕閃動的光亮,表情沉凝,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叫他,“小師叔?!?br/>
他回過頭來,幽深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
“上個周末的事,謝謝你,那些藥吃了很管用呢。”
“不客氣。”
一板一眼、中規(guī)中矩的客套回答。
下午唱完歌,大家一起轉戰(zhàn)吃飯的地方,給壽星切完蛋糕、慶祝了生日后,有人突然提議去打桌球。
到了桌球廳的包間里,韓千音聽到有人叫尹飏“桌球小王子”。
尹飏指了指杜驍,“可別這么說,比我厲害的在這兒。”
黑子往對面瞄了一眼,看杜驍正坐在一旁,興致并不高的模樣。他一笑,拿起桌球桿,“比尹飏厲害?我得見識一下。杜驍,我們先玩一局?!?br/>
杜驍也沒接話,站起來,一邊拿起桌球桿,漫不經心地用巧克磨著,問,“你想玩8球、9球還是斯諾克?”
“就8球吧,平時都玩這個?!?br/>
黑子開局,沒有球入洞。然后杜驍打了好幾個連桿。
韓千音就坐在對面的沙發(fā)上,不自覺地打量著對面的人。頭頂亮黃的燈光下,他壓低了上身,臉貼近臺面。修長的手指緊繃著,架著筆直的球桿,仿佛球桿此時和他已經連為一體。那張清俊的臉沒有表情,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卻發(fā)出了如鷹隼一般的寒光,聚焦在不遠處的白球上。
然后迅速出桿,連球與球碰撞的聲音都清脆悅耳、干凈利落。
兩顆球被白球以120度角對撞后遠離,分別落入了兩側不同的洞內。
對面黑子忍不住感嘆,“靠,杜驍,這一桿也太漂亮了?!?br/>
杜驍沒接話,收起球桿,又開始尋找新一輪的角度。幾個球連番入洞,直到最后擊落黑球,黑子也僅僅打了開球那一桿而已。
看黑子一臉不甘心,尹飏過來拍了拍他肩膀,“服氣了沒有?”
“是你你服氣?”
尹飏嘿嘿一笑,“其實和杜驍玩吧,也不是那么可怕,主要是你沒找到正確的方式。”
“什么方式?”
“以前我們同學跟他玩,都是2對2。”
“怎么說?”
“比如我和你搭,讓他和一個完全不會玩的人搭。每一方都是一人一次機會?!?br/>
黑子無語,“這和□□之辱有什么區(qū)別?”
“區(qū)別是你的桿可以碰到球。”
待黑子和尹飏組好隊,杜驍那邊還缺了人,突然旁邊一直安靜著的女人走了過來。
女人的聲音有幾分柔軟,“我來吧。”
韓千音坐在對面,看著那張清秀的面孔,這才想起來,她就是黑子提到的姚葉。
姚葉真是完全不會,黑子和尹飏又怕出現剛才那局一桿到底的場面,便讓姚葉先上。
可她連怎么出球都不知道,拿著球桿往桌上擺,也不知道該用什么姿勢。旁邊的尹飏看不下去了,“杜驍,你也教教別人啊?!?br/>
杜驍站在一旁,看了姚葉一眼,輕描淡寫的,“你隨便打,不用在意?!?br/>
明明是淡漠的話音,可姚葉聽他這么說,臉“嗖”得紅了。
結果手一滑,球桿碰到了白球,于是這桿作廢。
“對不起?!彼÷曊f。
他聲音還是了無波瀾,“沒事?!?br/>
尹飏接過球桿,笑得陰險,“杜驍,好好看哥的。”
坐在一邊觀戰(zhàn)的韓千音,沉默地打量著桌上的戰(zhàn)局。她發(fā)現尹飏的技術確實比黑子要好一點,但打了幾桿后一個失誤,終止了他的得意。
出球機會落到杜驍手里。
他依舊像剛才那樣,從容地出桿、擊球,動作專業(yè)而嫻熟,沒有過多的華麗技巧。這樣的他突然讓韓千音想起了很多場景,想起在洛杉磯給她查探傷口的他,想起在度假村一起玩殺人游戲的他,想起了在醫(yī)院里給她看病的他,許多個個他重疊在一起,變成了眼前這個冷靜、從容、強大的男人。
連接五六個球入洞,旁邊的姚葉發(fā)出了歡呼,她雙眼殷切地看著杜驍,笑得十分燦爛,此時他們是同一陣營。
那和諧的場景讓韓千音有點煩悶了起來。
她掏出包里的香煙點上,用力吸了一口。
又打了一輪,眼看只剩下最后一顆黑球,杜驍站在臺邊,思索了兩秒,鉚定了一個最佳角度。
剛俯下身,架起球桿,抬眸時卻不小心看到了正對面的人。
韓千音懶懶地陷在沙發(fā)里,那雙柔美的眼睛深深地看過來,一時也讓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只見她指尖的煙明明滅滅,升起了淡淡的煙霧,讓她的表情更加朦朧起來。
杜驍低頭,一個出桿,白球直接撞在臺邊,球打偏了。
“失誤。”他放下球桿,一邊道。
“哈,杜驍,你也有臨門一腳踢歪的時候!”尹飏笑,“那我們就不客氣了?!?br/>
黑子也氣勢沖沖的,“來來來,開始我們的絕地反殺?!?br/>
杜驍不置可否。
興奮的黑子擺好姿勢,準備讓最后幾個半色球入洞。對面的姚葉正屏氣凝神地看著,突然不自覺往身邊看了一眼,杜驍不知什么時候已經離開了臺球桌,兀自向旁邊的沙發(fā)走去。
仿佛是不經意地,他路過了韓千音的身邊,順手抽走了她手里的點燃的煙,沒有情緒地扔下了一句,“掐掉。”
韓千音一愣,還沒回味過來,便看他把煙頭在一旁的煙灰缸里摁滅了。
他回到臺邊,淡定地目送黑子打入最后一球。緊接著,黑子和尹飏興奮地擊掌大笑。杜驍默默站在一旁,即使輸球,他的臉上仍然沒有悲喜,仿佛對這事根本沒有在意。
燈光灑在他身上,空氣一時變得有些讓人窒息,遠遠地看到杜驍聽旁邊的黑子開著玩笑,扯出了一個極淺的笑容,韓千音只感覺,自己的心臟被某種情緒一擊即中。
她突然拉了拉坐在旁邊看手機的司霏。
司霏一臉茫然地抬頭,問,“怎么了?”
韓千音看著杜驍,怔怔道,“我想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