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都是一樣的,從窗戶進我自在。”
葉少臣見先生抬頭了,自動自發(fā)地走到他的面前站好,臉上帶著一絲恭敬。
姜先生嘆了口氣,“說吧,傳書與我讓我來傅府教書,又與我裝作不相識,為的是什么?”
“學(xué)生想要治好先生的病?!?br/>
“我就猜到,是這個?!?br/>
姜先生神色未變,淡然地笑笑,“人命自有天定,我的身子我是了解的,哪里還有治好的可能?!?br/>
葉少臣眸色暗了暗,滑過一抹冰冷的寒意,“不管如何,我都想要試一試。”
他很快恢復(fù)往日的懶散,“左右先生如今無事一身輕,在哪兒教書都是一樣,傅家待您也奉若上賓,您就多待一陣子吧?!?br/>
姜先生笑著搖搖頭,“也罷,傅府的幾個姑娘,也不全是無心向?qū)W。”
許是怕人發(fā)現(xiàn),葉少臣很快離開。
他離開之后,姜先生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憂慮。
葉少臣是他最為得意的學(xué)生,卻無法昭告天下,那孩子的命數(shù),也著實艱難。
難為他了,還惦記著自己的身子。
……
晚上,蘇齡玉去了老夫人那里用飯。
何容將家里的小輩都叫了過去,說是老夫人喜歡熱鬧。
“偶爾在一塊兒用飯也不錯,熱熱鬧鬧的才像一個家。”
傅老夫人看著屋里的小輩,眼睛都高興地瞇了起來。
傅敬一和何容陪在老夫人的身邊,幾個孩子單獨開一桌,席間說說笑笑,倒也融洽。
蘇齡玉低頭吃自己的東西,偶爾抬眼,總能看到葉少臣的目光狀似無一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齡玉姐姐,上回你沒跟著一塊兒逛逛真是太可惜了,天香樓里說了新的話本,可精彩著呢?!?br/>
“是嗎?等哪天有時間了,一定要去聽聽。”
蘇齡玉淡笑,傅云珍卻眨了眨眼睛,“不過姐姐是去治病的,聽說碧宛姑娘已經(jīng)大好了?姐姐可真厲害,妙手神醫(yī)呢?!?br/>
凌松然忽然眼睛看過來,“蘇姑娘還會醫(yī)術(shù)嗎?”
傅云珍幫她作答,“齡玉姐姐厲害著呢,我們親眼所見,只不過先前姐姐藏拙,不想讓我們知道罷了?!?br/>
凌松然眼睛里浮現(xiàn)出訝異之色,他沒想到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竟然還懂得醫(yī)術(shù)。
京城里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大家閨秀,一個個也都會一些本事,只大都是琴棋書畫。
如此看來,蘇姑娘之前的遭遇,怕是真的,很艱難。
蘇齡玉抿了抿嘴,“也不過是碰巧而已?!?br/>
“這可不是碰巧就能碰上的,不過既然姐姐不想多說,那就算了。”
傅云珍笑瞇瞇地結(jié)束話題,像是不想讓蘇齡玉為難一樣。
沒有哪家姑娘會以會醫(yī)術(shù)為傲,士農(nóng)工商,醫(yī)者的地位可是極低的。
然而蘇齡玉的臉上,卻并沒有絲毫羞憤之色,她落落大方,仿佛會醫(yī)術(shù)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傅汝炎抬眼,目光落在蘇齡玉的身上。
這個表妹總是如此,渾身都散發(fā)著淡然和鎮(zhèn)定的氣質(zhì),仿佛沒有什么事情能夠影響到她一樣。
傅汝炎眼中黯然,想起母親跟他說的話,推心置腹,句句為了他著想,卻也句句否定了他的心思。
可他要怎么做才好?他要怎么做,才能自己的心在看到蘇齡玉的時候不那么焦灼的跳動。
他要怎么做,才能壓制住自己心底生平第一次如此強烈的渴望……
“對了,再過幾日,平城里有廟會,一年只有兩回呢,齡玉姐姐,到時候一起去玩吧。”
傅云婷許是察覺出了傅云珍之前的話的用意,換了個話題。
“對的對的,廟會可有意思了,凌公子和葉公子也一塊兒吧,人多才熱鬧呢?!?br/>
傅云珍帶著期待的目光,看著凌松然。
“我……”
“那是自然,平城的廟會聽說很有意思,咱們可不能錯過,子觀你說是吧?”
葉少臣笑瞇瞇地應(yīng)下,轉(zhuǎn)頭看著凌松然。
見他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下來,凌松然只得點了點頭。
傅云珍聞言,笑容立刻無比燦爛,哪里還記得跟蘇齡玉說話,迫不及待地介紹起往年的廟會上都有什么好玩的。
蘇齡玉垂著頭,都能感受到自己身上落著的目光,到了那一日,她還是找個借口別去了吧。
……
晚飯過后,何容將蘇齡玉留下。
“說起來,我與你還不曾好好說過話呢?!?br/>
何容讓素葵送上消食的甜湯,“快嘗嘗,總聽云婷丫頭說,你身邊的小丫頭做出來的點心十分可口,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慣?!?br/>
蘇齡玉喝了幾口,香甜不膩,恰到好處。
“舅母這里的東西,自然是極好的,云婷妹妹夸贊我那里的點心,不過是在舅母這里吃得多了,覺得新鮮罷了?!?br/>
何容掩著嘴笑起來,“怪不得老夫人那么疼你,如此玲瓏心竅,誰會不喜歡?”
蘇齡玉但笑不語,她知道何容今兒留她下來,可不是為了夸她會說話的。
果然,閑聊了一會兒,何容這才不緊不慢地提起了正事兒。
“之前你梅姨過來,問了你會醫(yī)術(shù)的事情,我也聽云婷云珍說了,你當(dāng)真會這些?”
“不過是被逼著會的保命本事罷了?!?br/>
何容聽出了蘇齡玉語氣里的淡然,知道她不愿多說。
這件事兒,何容也從安伯那里了解了過了,蘇齡玉果然是會些醫(yī)術(shù),在來平城的路上,她也展示過,理由依舊是久病成醫(yī)。
盡管聽著十分不靠譜,可是蘇齡玉也不肯說出其他的緣由來。
不過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蘇齡玉似乎不太愿意為慕香丫頭治病。
何容猜出了得了相同病癥的人,怕就是何慕香了。
她心里忍不住有些懊惱,這種事情,趙月梅竟然瞞得這樣緊,她之前是一點兒不知道的。
是不是趙月梅就不打算告訴她了?就想什么也不說,將慕香丫頭嫁過來?
何容一想到云珍所形容的,那個叫做碧宛的丫頭的模樣,心里就忍不住發(fā)寒。
可是她又是從小瞧著慕香長大的,若是蘇齡玉真的能治……
“齡玉,你給碧宛姑娘治病的藥,是當(dāng)真沒有了?”
“不瞞舅母,是真的沒有了?!?br/>
蘇齡玉說得坦然,何容心里微微發(fā)沉,那這可如何是好。
“不過,我對那藥的方子,還有幾分印象,也不知道記得全不全?!?br/>
“當(dāng)真?”
何容坐直了身子,“你真的還記得方子?”
蘇齡玉臉上浮現(xiàn)出為難的表情,“只是時間長了,我也并不確定?!?br/>
“如此,你且盡力想一想,這方子很重要,若是想得起來,就太好了?!?br/>
蘇齡玉乖巧地點點頭,順從的態(tài)度讓何容心里嘆息。
這陣子,炎兒早出晚歸,整個人都泡在了生意里。
安伯回來說,炎兒很疲累,卻一點兒聽不進勸,想來,他是在埋怨自己。
那孩子從小就很懂事,一點兒不讓人操心,如今這樣,何容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齡玉丫頭,過兩日的廟會,聽云婷說你也是會去的吧?!?br/>
蘇齡玉想了想,點點頭,“聽聞平城的廟會十分有趣,我同妹妹們約了一同去的?!?br/>
“如此,那日你們好好兒玩玩罷?!?br/>
何容心里生出個念頭,那日,讓炎兒也跟過去吧,若是炎兒真的心念如此,她或許,該好好想想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