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孫大夫，袁軼和袁夫人如今也在那邊幫忙，只是還忙不過來，所以又從府外的大醫(yī)館兩個背景可靠的大夫進來幫忙。

    “重傷的人多嗎？”江靈兒問。

    那丫頭道：“連上死了的兩個，有十幾個親兵都傷得很重。府里的人倒還好，有些不要緊的已經(jīng)送回各院休養(yǎng)去了。如今聽竹軒里只剩了二十幾個人?！?br/>
    等那丫頭走了，江靈兒對云鄉(xiāng)道：“如今府里這景況，不能再說別的事了，你去膳房說一聲，聽竹軒的飲食一定不能出岔子。你去的時候順便隨張媽媽檢查一遍，瞧瞧可有不妥。那膳房事完了，你再去茶水間走一趟，一樣吩咐一遍?！?br/>
    云鄉(xiāng)答應著去了。

    江靈兒又差了個小胡子去梧桐院那邊把要緊之事都交待一下。小胡子去了一柱香功夫，回說：“王妃已經(jīng)歇下了，奴才把事情和墨鄰姑娘說了一遍，墨鄰姑娘說她知道了，等有了機會就告訴王妃娘娘，眼下還請主子裁奪著辦?！?br/>
    江靈兒點點頭，眼下可不是怕?lián)熑瓮莆敦煹臅r候，王爺忙著外面的事，她要幫他管好府里的事，才能叫他放心。

    到了晚膳時間，玉暝回來了。伺候他梳洗更衣用晚膳，玉暝在桌上略問了幾句府里頭的情形，對外面的事則只字不提，江靈兒也不便多問，只是瞧他一直蹙著眉頭，面色陰沉，料是外頭的事情也不大妥當。

    吃了飯，玉暝坐在桌前琢磨半晌，寫了一封上疏派人送去京城，然后才有時間喘口氣吃上一碗江靈兒特備的參茶。

    江靈兒坐在他對面，從沒瞧見過玉暝這樣憂心忡忡，心情這樣陰郁，也不知如何安慰他才好，只能說：“里頭的事我會和徐媽媽料理好的，王爺你只管外頭的事就行了?！?br/>
    玉暝勉強笑了笑，道：“今日你就辦得很好?！?br/>
    陳福也顯得很疲憊，聞言道：“王爺，明日怕是有不少官吏要來慰問，這接待之事……”

    他還未說完，玉暝就狠狠把茶碗摔碎在地上。

    陳福和江靈兒都嚇了一跳。玉暝眼里跳動的怒火熄了下去，他撫額道：“我有點累……”

    陳福看他臉色不好，擔心地皺眉，眼下孫兗和袁軼都不在跟前，王爺若是弄出病來，可就不妙了。陳福道：“王爺，你進去歇一會兒吧?！?br/>
    江靈兒也擔心地看著玉暝。

    玉暝原想說不必，可是也知道自己這個時候不能倒，只得道：“我歇一個時辰就好，到亥正叫醒我?！彼雰?nèi)和衣躺下就睡了，江靈兒和陳福都不敢驚動他，只替他在腹上蓋了薄被，放下床帳便退了出來。

    外間，四顆夜明珠的光輝把室內(nèi)照得雪亮，江靈兒看著緊閉的內(nèi)間房門，一臉憂色。陳福喚人來收了碎茶碗，江靈兒道：“福公公也累了，靠在炕上歇一歇吧?！?br/>
    陳福嘆了口氣，沒有推辭，在對面坐下。

    江靈兒讓人給他上了茶水和一碗清粥，陳福就著兩碟小菜吃了，對江靈兒道：“這兩天府里千萬不能再出亂子了，我看王妃嚇得不輕，秦夫人必竟是王爺?shù)脑滥?，身份上不便過問府里的事，所以主子你要辛苦些，多替王爺分憂兩日。”

    江靈兒道：“這些福公公不說，我也會做的。外頭的事我?guī)筒簧厦?，還請福公公多扶持著些。”

    江靈兒懂事得都不像十二歲了，陳福又嘆了口氣。相比江靈兒，王妃的膽魄實在不夠。

    江靈兒道：“剛剛公公說明日會有官員來探視？”

    陳福點頭道：“現(xiàn)下刺史和太守已經(jīng)封了城，外頭正挨家挨戶地搜刺客，明日與王府交好的官吏怕是都會來拜訪一番的。前院自有常貴料理，但那些女眷，怕要主子出面接待了?！?br/>
    常貴就是陳福下頭的總領(lǐng)太監(jiān)常公公。

    江靈兒雖然是個侍妾，但必竟是王爺?shù)氖替?，接待這些官員的女眷并無太大不妥。

    陳福怕江靈兒擔心接待不來，又道：“接待的地方就放在東面的花廳，到時主子只管上坐，請她們喝杯茶就行了，府里出了這樣的事，她們坐坐表表心意也就會走了，并無大事的。”

    江靈兒答應了，又問：“前院那邊可需要準備什么？”

    陳福知她指的是飲食，便道：“會備兩桌，我已派人通知過張媽媽和趙媽媽了?！?br/>
    江靈兒心道：王爺這幾年刻意結(jié)交這些官員，為何剛才聽了陳福的話要那么生氣呢？難道只因為疲累心情不好？

    陳福瞧出她的疑惑，冷哼一聲，道：“也難怪王爺生氣，這些官員，哪是來探望的，分明是來瞧瞧王爺死了沒有?！?br/>
    ??？江靈兒吃驚地看著陳福

    陳福道：“青州雖是王爺?shù)姆獾兀蛇@些官員并不吏屬王府，而是忠于皇上的。如今出了這樣大的事，這些人都想搶頭功往上報，只怕今天就已經(jīng)送出好幾封公文了?！?br/>
    江靈兒心里又是一寒。平時王府萬象升平，人人都來巴結(jié)，可到了關(guān)鍵時刻，人心竟這樣脆弱，這樣靠不住。

    兩人各自在心下感慨，到了亥正，江靈兒和陳福入內(nèi)，只見玉暝因為身心俱疲，睡得正沉，兩人都不忍叫醒他。陳福道：“還是小主子來吧?！弊约撼鋈チ?。

    江靈兒在床邊坐下，看著玉暝的睡顏。

    玉暝平時因為年紀小，在外人跟前不得不端著王爺?shù)募茏?，好讓人不會小瞧他，所以總是板著個臉，喜怒不形于色?？墒撬臅r候，臉上放松下來，安靜得就像個嬰兒?？墒谴丝?，玉暝在睡夢里還緊蹙著眉，睡得并不安穩(wěn)。

    江靈兒輕輕握住他的手，在他耳邊輕喚了一聲。

    玉暝的呼吸聲馬上就變了，雙目一睜，立即清醒過來。江靈兒看得一陣心疼，王爺看似睡得沉，可竟然這么容易驚醒。

    玉暝見是江靈兒，戒備的神色才松弛下來，問道：“時辰到了？”

    江靈兒點點頭。

    玉暝坐起身，江靈兒怕他睡到一半，起得急了會頭暈，忙伸手扶了一把。玉暝失笑道：“沒這么厲害，放心?！?br/>
    江靈兒替他理了頭發(fā)和衣服，草草洗漱了一下，玉暝便又出門辦事去了。

    時候不早，江靈兒也心疲力乏，但又怕聽竹軒那邊夜里還會有事，所以囑咐了守夜的秋穗和百合，事無大小，都可進來叫醒她，才梳洗睡了。

    晚上，果然又起了兩次，分派了幾件事。到了天明，江靈兒便起來梳妝，用過早飯，遣人去聽竹軒看看，聽說一夜平安，才略略放心。而王妃那邊還沒有起，看樣子也接待不了外人了。

    辰時，有客上門。江靈兒迎到儀門前把女客接進來，送到花廳奉茶。這些人是一撥一撥來的，前后一共來了四撥。人以群分，這四撥人正是按夫家的官職品級聚在一起的，而且來的都是正室。因為接待的不是王妃，而是一個小小的侍妾，這些正室無意中都流露出對江靈兒的不屑。

    她們原都是官家千金，自然看不起江靈兒這樣丫頭出身的人。江靈兒在她們眼里，說得好聽些是侍妾，說得難聽些，就是以色惑主的狐媚子。

    江靈兒也不與她們計較，把禮都收了，把該說的話也說了，便把這些瘟神一一送走。這時，門房那邊又遞了一封名帖過來，江靈兒接過一看，是那個什么趙千總的側(cè)室張氏送來的。

    拜帖上說了幾句好話，又說知道府里不方便，因此不來打擾。隨帖附上一份禮單，江靈兒展開一看，是些止血的傷藥、補血的補藥、救急的丹丸。

    府里傷藥不少，可救急的丹丸貴重，所以并不太多，還要備著各位主子所需，所以不可能都分出來給聽竹軒。江靈兒看了單子上的藥名，不禁大喜，忙叫人抬進來看，卻是一口不大不小的箱子，里頭各樣藥品都用一張方子包起來放著。

    江靈兒看了看，救急的丹丸也不太多，不過五、六丸罷了，但還是大喜過望，忙叫人把整箱藥都抬到聽竹軒，交給袁軼。

    看來這張氏倒是有幾分靠譜。

    忙了一上午，江靈兒回到正院，聽門上說王爺已經(jīng)回來了。進了正屋，昭兒等丫頭已經(jīng)起來了，休息了一晚，幾個人都恢復過來，正在屋內(nèi)忙碌。江靈兒一進去，幾個丫頭就上來見禮，江靈兒進了起居間，見陳福正坐在炕上喝茶，見了江靈兒，也起來見禮。

    江靈兒是侍妾的身份，所以一等丫頭和總管太監(jiān)向她行禮，她也都是要欠半身還禮的。

    江靈兒還了禮后，仍叫陳福坐，急急詢問：“王爺怎么樣了？”他一夜沒睡，江靈兒的心就一直懸著。

    陳福愁眉深鎖地嘆道：“王爺還不是勉強支持著。”如今上下的親兵，還有盧志高和謝義和都看著，王爺如果連熬個夜也撐不住的話，恐怕軍心就要不穩(wěn)了。

    江靈兒憂慮地看了內(nèi)屋一眼，對陳福道：“福公公也回去打個盹吧，王爺醒了我讓人叫你?！?br/>
    陳福也暗嘆一聲：老了！過去他與老王爺征戰(zhàn)沙場，幾天幾夜不睡照樣龍精虎猛，現(xiàn)在一夜不睡，竟也困意難消。他也沒有推辭，問了兩句后院女客的情形，喝光了碗里的茶便去歇息了。

    江靈兒輕手輕腳進了內(nèi)間，將床帳揭開一道縫，悄悄看了玉暝一眼。只見他眉頭深鎖，睡得很沉，卻并不安穩(wěn)。江靈兒一陣心疼，她要是能多幫他一些就好了。

    她攏好床帳，躡手躡腳下了床，回身正要往外走，猛然間看到面前一個黑影，嚇得要尖叫。那黑影倏然間移過來及時捂住了她的嘴。